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搬家 ...
-
虽然很累,但景崇这天没怎么睡,紧赶慢赶打包东西,早上七点半就和搬家公司的工人一起整理东西装车了。
倒是仿佛一夜回到学生时代,临近考试了,就开始三更眠五更起。
他顶着黑眼圈打开新家大门时,看了眼电子手表,将将九点多。
搬家公司的人干活利索,没多久就卸完了所有东西,除了几个大物件的拆装,其他东西景崇通通打算自己整理,所以招呼工人帮忙装好旧货架、拆掉新家客房的木板床之后,就清点东西签了单,然后结了账。
搬家工人走后,景崇理了理七个装货的纸箱,全部推到客房,马不停蹄整理好,再把电脑和打印设备装好、插上电源,一枝秾就算搬完了。
先公后私,接下来,是景崇自己的东西,本就不多,不急着整理,先解决吃饭的事。
等外卖的时候,他开始慢悠悠整理卧室。
搬家嘛,就是一个衣柜换一个衣柜,床单从一张床裹向另一张床,景崇觉得,人的流动和东西的搬迁其实差不多,真正的差别……可能在于难言轻重的情感吧,或者恋旧、或者喜新。
不过,景崇在旧房子里可没什么带不走的情感,对于新房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
二十五年来,一直都这样。婴孩时期懵懂压根不通人事,儿童时期调皮捣蛋全看心性,少年时期倒是规规矩矩,至于青年时期,景崇没感受几年辛酸苦辣就跟外界隔绝了几年的联系,再回想那段时间的心情,大多说不清道不明,总是黑压压一片。
好不容易才回到寻常社会、重见天日,又觉得外面只剩酷热严寒,所谓宜人养性,一丝一毫都没感受到。
惨兮兮碰壁无数次,终于在这声色犬马、□□交织的小角落做起了生意,从此只关心自己和铜臭,最在意的是身体健康,还有店里今天接到几个单。
还挺省事。
衣服收拾好之后,外卖到了,景崇看了看手表上亮起的11:32,想起昨天说要来看房子的“小毛孩”。
“你下午来看房吗?”
花松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人已经在地铁上了,他站在最后一节车厢的角落里回复景崇。
“是,我快到了。”
他是不是有事要出去?花松怕耽误别人正事。
“我出站之后还要走一段路,十二点半左右到。你有事的话放心去办吧,我等你,我有时间,你不用管我。”
好乖啊,估计是个娇生惯养的半大小子。景崇心说,这个“小毛孩”一定拥有典型的讨好型人格。
“慌什么,没试探你,只是闲下来又想起你今天来看房,随口问一句,你慢慢来就行。”
“好,谢谢。”花松说。
八月酷暑,花松从地铁站走到地址里写的小区门口,就出了一脸汗。
怕别人嫌他邋遢,他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包湿纸巾,把脖子、下巴和脸擦了一遍,又抽出一张擦了胳膊和双手。
十六块钱,有点贵。他隐隐心疼,但是好香,而且有十片独立包装的,贵一点也合理。
凉意附在这些皮肤上,还散着淡淡的绿茶香,他扔了用过的两张,把没用过的塞进运动裤裤兜。
走到五号楼一单元502门口时,花松看见门口的废弃纸箱,试探着敲了敲门,往外退了两步。
门开了。
开门的人体型高大,肩膀很宽,他有很典型的黄皮肤,穿着休闲服,下巴上还戳着没有修的青茬,眼眶圆圆的,眼神散漫,但又给人一种精神饱满的感觉。
他头发很短很利落,穿着白色短袖和灰色短裤,轻便柔软的布料,给他增加了几分亲和力。
花松见过类似的同性,但没和这样的人近距离接触过。
景崇拉开门侧过身让他进屋,花松点点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点头,下意识做了。
“次卧空着,是留给你的,是三个房间里的最小的一间——因为我需要一个大一些的空间做工作室,你如果能接受,房租可以少给点。”景崇带他到次卧,这间房的房门正对着被改成工作室的客房。
花松站在门外朝里面望了望,房间面积和他在城中村租下的小单间差不多,大件有空调、衣柜和床头柜,还有一张大小适中的办公桌,可以放下他的笔记本电脑。
透明的玻璃窗带来开阔的视野,飘窗尺寸也很合适。
房间里没有电风扇,但他可以买一把。
他抿了一下嘴,正想说这已经很好了,被景崇拽着胳膊进了室内。
“进来看,怕什么。”
“我觉得很好,但是……就是我一直在家里待着,而且起得早睡得晚,可能有时候……会弄出动静,以前也没有跟别人合租的经验,想问你怕不怕吵、嫌麻烦,还有,房租你想收多少呢?”
弄出动静?景崇忽然想起他的订单,尤其是那根吮吸棒。
他有些看不懂眼前的男人,特别是当他忽然涨红了脸。
景崇稍微凑近了点,问他怎么了。
花松感受到他靠近了一点,屏住呼吸说没什么,又深呼吸,问到来自一股属于“他人”的味道,甚至有些醉在这样的汗意里。他很久不跟别人近距离交谈了,早些年是不想,后来也确实接触不到更多人,现在这样反应过度,只觉得自己少见多怪,没接触过活人似的。
景崇稍稍凑近,只是觉得这人也太拘谨了,想让他不要这么紧张,却无意间闻到了他脸庞和脖子上的绿茶香,瞧见他裤兜里漏出来的湿纸巾包装袋一角,一时间被他过分的谨慎细心而打动,又觉得他多半不适应过于热络的沟通方式,于是不再追根问底。
“整套房子的租金是三千六,我占了大小两间房,客厅阳台厨房咱俩共用,你每月交一千块给我就行,水电网和卫生管理费一个月也没多少,我就懒得算了,这样定行不行?”
花松在心里盘算,原来在城中村,月租八百,房东按商水商电收费,每个月房租也到一千一了。
怎么搬到好地方,成本还更低了?便宜占得让他怀疑景崇是不是骗子,转念又想:店家骗人还怎么开店呢?
但还是有点担心,他沉浸在惊喜和疑惑中,发愣。
“说句话或者点头摇头,行不行?”景崇退了两步。
花松连点了两次头,然后掏出口袋里的东西,湿纸巾下面是快要过期的身份证,他递给景崇。
景崇歪头,想问给我这个干什么,又好奇“小毛孩”的年纪,一把接过来。
“居然比我还大一岁?”景崇有点吃惊,心里话脱口而出,“那我喊你花哥?”
他念“哥”字的时候,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白牙,看得花松心里生出紧张又隐秘的情绪。
“别这么叫我……”
花松下意识后退,快要回到走廊。
景崇还以为是自己无意间捉弄了别人还不自知,抱歉地退了一步。
“我不是房东,不需要你的身份证复印件,简单看看就完了。你要是觉得合适,就搬来吧。我这工作是在家里做,基本不出门,但也不会被打扰,你进出随意。”
“好。”花松盯着他的脚掌和拖鞋出神,他的脚尺寸好大,应该有四十四码吧?
我像个没见过活人的傻子。他自嘲地想。
景崇带他去大致看了看客厅和厨房,然后给了他一把钥匙,花松要走的时候,想起什么,在身上找东西。
“我没有跟你签合同,把手机先押在你这里吧,我身上没有别的贵重东西。”
景崇乐了,这手机看上去不太值他一个月房租,押了也不算什么。
“怎么不押身份证?坐地铁不用手机啊?”
花松皱了皱眉,想想也是,“身份证不能给你,你不是有打印机吗?可以复印下来……对了,你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身份证?”
景崇回卧室翻了翻包,拿出自己的身份证给他看,收回时说道:“也不用复印身份证了,而且就这紧张样,我比较像骗子,你转我一千块吧,是房租也是押金。”
言下之意是不用押二付一了,花松感激地转给他,又重重点了点头,就差要鞠躬。
“诶别,你比我还大一岁呢,给我鞠躬,我怕雷劈我。”景崇被他逗得没脾气,心越来越软,“什么时候搬来?我下午要回去原来的地方退房,估计帮不了手。”
花松摇摇头,“不用,我东西不多,自己可以搬,你忙。”
原本因搬家而生的恐慌完完全全消失,算上旧房东退的押金,转给景崇一千块房租后,花松余额里还有些钱,小小奢侈一把,打车回了家,喝了口水就拉出大行李箱收拾东西。
他叫了一辆搬家车,连人带物一起运到五号楼楼下,车子掉头扬长而去,地面上剩下一个行李箱、一个装着厨具的纸箱子、花松背着双肩包捧着一个绿色的盒子。
天上的云缓缓移动,不知道要去哪里旅行。
花松带着过往二十多年全部的财富和羁绊站在楼下,即将开启人生中第一段合租生涯,心情已经平静许多,没有早上那么紧张,也不会过度敏感。
四五点正是光线杀人的时段,花松脖子上沁着细细密密的汗,他顾不上擦,低声朝着双手捧着的盒子说,“奶奶,我们搬新家了。”
他先上楼,装好托盘垫好毛巾和吸水纸,再慢慢放好绿色盒子,检查几遍,卸了双肩包,才搭电梯下去搬行李箱和纸箱。
他刚迈出电梯,就看到楼下站着他的新房东,也是新室友,那人站在他二十六寸的行李箱旁边玩手机。
“到了?我猜就是你的。”景崇听见脚步声抬头,手机扔兜里,把纸箱放在行李箱上,拖动拉杆走进大门。
“回家我先洗澡,热死。原来那地,房东的管理室连空调都不开,退个房回来我一身的汗,都馊了。”
花松摸了摸口袋,没有纸巾给他擦汗。
他不好意思说,其实他觉得不难闻,很有……新生活的味道。
进门后,景崇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扔,花松也跟着放到旁边,道了谢,然后去收拾东西。
主卧有卫生间,但景崇在公卫洗澡,水声突破空间的限制传到花松房间。
两个人隔着一堵墙,明确知道对方存在,这种感觉很奇妙,陌生、新鲜却踏实。
花松三下五除二就把行李收拾好了,衣服在柜子里,厨具归置在厨房,等着景崇告诉他无线网络密码。
他没事做,想做别的。
他开了空调,反锁上门,找出那根新拆的按/摩/棒。
青竹席盖不住整张床,他躺在上面,手拿着工具往下,或挤或压,摩擦的黏腻水声被隔壁卫生间的淅淅沥沥的水声吞噬。
原来的床品尺寸不对,我得去买一套新的床品。
他左手捂住口鼻,右手动作时,想起这件事。
隔壁潺潺的水声还没停,花松收拾干净,伸了伸腿放松下来,起身用湿纸巾擦了擦工具,放进柜子里。
坐着椅子上放空时,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景崇在卫生间里待得有些久。
不知道为什么,景崇洗着洗着澡就心思飘忽,一边骂自己可耻,一边想着花松上午双手给自己递身份证的模样,句句小心,细致拘谨,全身的血都迅速升温。
是夏天太热太干燥了,所有的不可控都多少由此而起,再加上自己之前压抑太久,前两天开了个头就按耐不住,种种原因,情有可原。
他自欺欺人地推责。
他就着水流靠着墙给自己打,双眼盯着花松的房间,看不见脸,却甩不开那张脸,他尽可能小声地喘,直到忍无可忍。
热水冲走疲倦焦躁,流进下水道,混乱的思绪无声无色地被卷走,不知去向。
情/欲却不知道在哪里生根发了芽,长势骇人,压都压不住。
景崇关掉热水,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擦干自己身上残余的水滴和脱缰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