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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徘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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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花松和景崇一起到小区楼下走了两圈,找了家热闹的餐馆吃了炒米粉,然后去生活超市买了日用品,还带回来一堆菜。
自己去超市时,买了想要的东西,顶多瞎逛逛就回去了,有了个舍友一起逛,倒是这个看着应该买,那个瞧着也该备着,这两个人选的东西加到一起,装满了两个大号袋子。
花松把自己的那一份钱转给景崇,然后在客厅整理东西——景崇临时接到小区楼下快递站点的电话,去谈快递合作的事情了。
搬家后的一周,两个人都在新房子里回归了原本的生活。
节奏是旧的,内容却是新的,比如厨房里多出来的餐具,客厅里的新水杯,冰箱里塞满的食材,还有在隔壁房间工作的室友。
景崇一直都是更热络的那个,花松原本很拘谨,相处天数多虑,渐渐开朗了一些,说话不再三五个字往外蹦。
直到一天清晨。
花松在公卫刷牙洗脸,景崇从外面签收完大货回来,搬着一个大纸箱进屋,在玄关处就撕了胶带,拿出一个小盒子直奔公卫。
“你的快递,第二个订单。”
花松一听知道这是那根吮/吸/棒,一下子憋红了眼睛和脸颊,差点把泡沫咽下去,漱口的时候咳得惊天动地,狼狈得很。
景崇本想逗逗他,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这才发觉过来,自己不要脸过头了,连忙赔笑着给他拍着后背顺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记你脸皮薄了。”
花松接过盒子,放在洗手台上,用湿毛巾捂住整张脸,遮住自己的失态,“没关系,只是有点不习惯。”
“那……我问个问题,你别打我啊。”
花松揭下毛巾,擦了擦脸洗干净挂好,“你问。”
“就这个,你怎么用啊……”
景崇知道这很越界,但就是忍不住想问,他好奇这个人是不是有伴侣、有炮/友、又或是有其它原因用这个,不然买这个做什么呢?他想要一个答案,即便是隐晦的答案,至少能让自己心里的惦记和揣测有个了断。
但他问完又想给自己两下——明明什么都不清楚,也没有立场,偏要追问人家的私隐。
当他眼见花松的脸瞬间白下来,仿佛血色全消时,他立即后悔认错,退了几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死,嘴欠犯浑了,我不问了,你别伤心、别担心……”
花松死死抓住那个盒子,他知道景崇没有恶意,但又害怕,同在屋檐下,迟早有一天他可能会发现的。
发现了会怎么样?会不会觉得我是畸形人,怀疑我勾引他,或者直接嫌我恶心赶我走?我不该找人合租的,我只能一个人住,为什么当时我要主动问人家能不能合租?像个故意兜售隐私的心机怪。
手指抓得发白,不适感快涌上咽喉时,景崇的道歉声安抚了他。
“没什么,你……为什么不说别生气?”
“你生气是应该的,生气是生我的气,但伤心是伤你的心,是我的错。”
花松手上的劲泄下来。“没关系,好奇也正常。”
“你可以……当我有怪癖。”
他低着头,语气勉强又冷淡,景崇却觉得他在抱怨叫屈,也在骂他,一瞬间真想把自己嘴扇哑。
“我再不问了,真的,我去上班了。”
“中午你还做饭吗?”景崇背过身,走向客房工作室,有些心虚地问,“不想做的话,我点外卖,一起吃。”
“做。”花松拿着盒子回自己房间,关门之前小声说,“菜很多,别浪费。”
他进屋,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看今天的任务单。
景崇回头的时候,次卧的门已经关上了。
他感觉自己心里有堵冰墙塌了,化成一滩凉水,没着没落,很难受。
明明这几天都相处得很好,他甚至偷偷觉得,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已经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不用外出上班,也没有其他人来光顾,白天三餐都在一起,不工作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社会遍地是倍速键,擦肩而过、疲于奔命是常态,有多少人能有那么多时间相处?
但凡从忙碌里抽身出来,他就私自沉溺在花松少言寡语但又细腻温和的性格里,也想知道关于他身体与精神的更多秘密。
所以他热络积极,希望能跟他多聊多说,越亲密熟悉越好,据他观察,花松虽然没跟自己一样热络,却对自己的热络并不排斥,他就不打算收敛克制,然后……步子就迈大了。
半悔半恼,心里不舒服,景崇一上午都在浑浑噩噩地整理订单,打包装箱。中午,快递员说在门口了,他拉着小推车往外走,一出来眼神就穿过厨房的玻璃门,看见花松系着围裙在盛饭。
寄完一批快递,他把小推车扔在门口,洗手吃饭,挪盘子,端杯子,不说话。
花松见他皱着眉头,一粒米一粒米地挑饭吃,问他是不是没胃口,景崇说不是。
“要不然,你想不想点外卖?我只会做几个简单的菜,不好意思……”
景崇见他误会,赶紧解释,“不是,没有不好吃,我就是挺烦我自己的。”
花松明白,他还在介意早上的事情,就安慰他没什么。
“你没问什么过分的,而且你没有恶意,是我反应过度了,我也有问题。而且,我没记在心上,你快安心吃饭,睡一会儿继续工作。”
他好宽容,平时说话那样短促,忽然讲这么一长串,像沉静的海,海纳百川就是这个意思吗?呃,应该不是。
我在乱想什么啊……
“对不起,谢谢,”景崇生硬地点了下头,然后夹菜吃饭,把肉往花松那边推近了些。
花松看看靠近自己的盘子,又看着他头顶的两个发旋,想起小时候奶奶念叨的“一旋好,两旋坏”,喃喃道,“你这样挺像小孩的。”
景崇红了脸,掩饰着喝了口水。
见他红脸,花松察觉自己刚刚说的话像在扮演长辈亲戚,也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碗里的米粉似乎也变得滚烫,他用筷子顶端紧戳虎口,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饭后,景崇收拾桌子洗碗,花松洗了手就回房间,循例锁上了门。
上午的稿子写完了,只是还没发,他看了眼任务群,没有新单,他也无心码字了,于是锁了屏。
那个绿色的工具已经被拆了,包装盒被扔进桌下的垃圾桶里。
他倒在床上,多年印象中的青竹席已经换成了身下的新藤席,膝窝就这样卡着床沿。
他摁下工具顶部的开关。
工具能做到他永远做不到的事情,仿生设计让他浮想联翩,想起一张熟悉的脸,他借自己的手和工具开始往后探访,在外面试探了一下,又猛然退缩。
……
想要的东西隔着层玻璃,可望不可即。
花松抽出纸巾擦了擦,倒头趴在床上休息,他有更多欲/望要满足,但是很难够到。他害怕这样无可企及的欲望,又依赖它作为自我沟通的方式,只能无助地闭上双眼。
另一个房间,景崇处理完一个新单。
靠在椅背上,他脑子里都是花松那句“你挺像小孩的”,就这样无波无澜的一句话,来来回回地循环。
他不是意识不到自己对于室友的过度关注。
关于性向的事情他没斟酌过,目前为止还没喜欢过男孩或女孩,多年单身——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他上学的时候见过别人恋爱的样子,对此并不是一窍不通。
下午店铺没有新消息,他轻轻开门来到走廊,站在次卧门口,久久无语。
他听不见什么声音,开始想象花松的睡颜,他体型比自己小,他会侧着睡或者蜷缩成一团吗?
景崇回到房间,锁上门,趴在床上侧头睡觉。
睡醒后,他不知道几点几分,神思还在现实与梦境中游弋,只觉得口干舌燥,翻了下身,发现起了反应。
他放任自流地陷阱关于室友的单人画面里,观赏着记忆里他系围裙的样子、吞咽饭菜的样子、安静思考的样子,仰头看着自己说笑的样子,在这样交叠的印象中,情绪失控达到最高端,又急速下落,螺旋般徘徊了好一会儿,意识才完完全全地清醒过来。
是因为自己身边的人太少、还是因为他太特别?明明才认识几天,却天天隔着两扇门朝思暮想。
可能我真的居心叵测。他闭着眼,向自己承认。
花松醒来后不太舒服,感受到腰腹周围传来隐隐痛楚,他撑着席子坐起身,摇了两下脑袋才清醒,然后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经期到了。刚刚那样,或许也多多少少刺激到了,不过做就做了,没什么可自责的。
这倒不是问题,但新的问题出现——他开始思考,要不要隐瞒这个秘密,还是顺其自然,不主动说,但也不瞒着。
如果坦白的话,很多事情就不言自明,会更透明,他不用讳莫如深,景崇也不必好奇。
可是,坦白和透明,也意味着有厌弃与驱逐的风险。何况,他还几次因为景崇无意识的举动,产生一些微妙的想法。
花松很喜欢这样的新生活,他都不愿意去想未来搬家的事,关于将来,他不敢多规划,只想没有顾忌的享受一些善意和快乐。
但他必须权衡利弊,揣测景崇的接受度,毕竟不是什么寻常事,于是他又陷入纠结和煎熬之中。
他在置物架前站了很久,看着绿色的盒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无声地向奶奶倾诉秘密,也叩问自己的真实想法。
几分钟后,他才拿着卫生巾走向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