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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对 ...

  •   洗过拧过水的内裤暂时垂在挂钩上,花松攥着卫生棉的包装纸,站在洗手台前出神。
      如果是过去,他会按照多年习惯把东西扔进卫生桶,但现在不是过去。也可以用纸裹起来扔,但瞒来瞒去总是不坦荡,这又不是什么亏心事,再说,卫生桶里还有沾血的纸巾,这些也不能用纸巾层层叠叠地裹。
      总不能说他把自己弄出血了吧?这和在景崇面前裸奔有什么区别啊。
      或者,他也可以这些都包起来,扔进自己房间的垃圾桶。
      杵在镜子对面,思前想后,花松最终觉得,没有必要这么麻烦,而且就算有意去瞒时间久了,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要不就一个人待一辈子,既然合租了,就没必要事事躲着,再者,景崇好像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出卫生间之前,他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把包装纸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走出卫生间,他看了一眼客房的门,那门关着,他看着门板上的漆色发了发呆,然后去晒内裤。
      秘密曝光之前,他心里的恐慌慢慢褪去,剩下的竟然是些隐而不宣的欢喜。
      不用独守秘密的欢喜。
      手机上没有新消息,也就没有新单,下午没什么事做,以往空闲时他会看看网课,或者翻翻网上的文章,这是他间接获得社会经验的路子,也是学习的方式,但今天有点疲劳,想偷懒,他就裹着毯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机是景崇买的,搬进来的第一天晚上,他就说要换个大电视,晚上看旧电影,他懒得出去看。第二天他就约了人上门,装了一台75英寸的新电视,顺便把原来那台43英寸的小电视抵给了店主,折了六百多块钱。
      景崇不肯收花松的前,一言一语争下来,最后,电视的会员年卡是花松订的。
      他随手翻了翻首页,找了一部电影院刚下映不久的新电影,是个喜剧片,花松看着看着就倚在沙发沿上睡着了。
      景崇忙完出来发快递时,就看到他睡在沙发上,胳膊搭在毯子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面,于是放轻了脚步,提起小推车开了门,把快递交给等在门口的小哥。
      他该回工作室的,但他在客厅坐下了。没有坐在侧面宽阔的沙发转折处,而是坐在了花松脚边,关了电视,给他展了展毯子一角,遮住露在外面的圆脚趾。
      靠在沙发枕上玩手机的时候,景崇余光瞟到阳台上还在滴水的内裤。
      嗯?
      只换内裤,没有换外衣,不像是冲凉洗澡。
      是刚刚偷偷泄/欲所以现在累了吗?这么讲究,还得换洗内裤。
      景崇猜测花松刚刚□□过,但知晓别人的秘辛并没有感到不适或尴尬,只觉得他真的里里外外都写满了谨慎小心。
      “我刚刚偷偷给自己打,也就随便擦了擦,确实不讲究……”他由此及彼,对照下来,暗暗吐槽自己。
      快四点了,饭桌上只有点剩菜,他看了看冰箱里的食材,洗了点绿豆准备煮粥喝。
      饭不会煮,粥还是会做的,不就加点水吗?
      天气太热了,反正离天黑还远着,现在选慢煮功能也赶得上晚饭时间。
      弄好之后,他实在无聊,打了一把手游,在阳台收了一身衣服,去洗澡。
      说实话,他不太喜欢主卧的坐便器和干湿分离的洗浴间,倒不是不方便,只是觉得,那里的空气似乎冷一些,玻璃长窗上面的百叶帘坏了,他前几天买了一幅厚帘子挂上去,还是觉得不习惯。
      从头到尾冲洗完毕,他拾起漏水槽上面搅成一团的头发,踩着垃圾桶的踏板,盖子缓缓打开,他看见里面淡蓝色的卫生巾包装纸,脚正要抬起又条件反射似的,重重踩下去。
      裹在一起的头发轻飘飘,落在那片包装纸上,景崇心里好像有惊雷炸开,劈倒了某棵参天大树。
      他收回腿,垃圾桶盖缓降,他撑着洗手台发呆,满脑子破碎混乱的画面。不知多久,摇摇欲坠的水珠终于离开了他的手指尖,滴在水池里。
      吮/吸/棒、湿掉的内裤、卫生巾的包装纸,沙发上裹着毯子熟睡的男人,还有他骗不过自己的过度在意。
      以及短短数日内,两次想着舍友释放难抒难排的情欲的……自己。
      据他观察,花松是一个身无长物的青年,搬个家,行李也就那么几件,但他身上有自己不知道的、沉重而迷幻的秘密。
      垃圾桶里的包装纸昭示着,他没有遮掩的打算。
      可这也够令人措手不及了。
      我到底是喜欢谁?年轻男人、新室友还是单单意淫花松?单纯是太久不跟人相处了,生活里来了个年纪相仿又聊得来的人,所以才这样?
      而且,现在花松可能不仅仅是个男人,我还喜欢他吗?如果我跟他坦白我可能有点喜欢他,他会喜欢我吗?
      他这样小心谨慎的人,有没有相信别人的勇气呢?可能有吧,不然那张蓝色的包装纸也不会出现在垃圾桶里。
      景崇思前想后,听见外面花松翻身醒来的动静,抓住心里那点缥缈但清晰的念头:至少我此时此刻一点都不想他离开这里。
      他猛得推开门,紧握双拳走到沙发旁,后边的头发还挂着些水滴。
      花松睡眼惺忪地直起上半身,靠在抱枕上,腰才舒服点。
      他看着面红耳赤从卫生间跑出来又不说话的景崇,眨了下眼睛,片刻后想起自己留下了怎样惊人的蛛丝马迹。
      从景崇的角度看,花松的眼神瞬间从迷蒙变得清明,整个人像炸了刺似的,作防御状往后退。
      站着的人紧张,坐着的人害怕,两个人久久无语。
      花松感觉头皮发麻,总算在情绪崩溃之前听见景崇说,“你难受吗?呃……我是想问,你是不是肚子痛?”
      好像被软刀子装腔作势地划了一道,花松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景崇凑过来,坐他身边。
      这是他对“生理期”最浅显的理解,他不知道该直接问花松还是委婉点,就想到什么说什么,“我知道了,我很震惊,但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了,你别走,就住在这里,没人会泄露秘密。”
      花松红着眼睛点头,他看见景崇眼里的决绝与热意,知道他不是说假话,但自己还是紧张到不敢说话,害怕脱口而出就是哽咽。
      景崇看在眼里,觉得实在谨小慎微了,他神经拉得太紧了,太辛苦了,太孤单了,如果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这样艰辛走在这样的路上,却原因跟我合租,是不是觉得我略有值得信任的地方,如果是这样,那以后……能不能和我一起走呢?
      于是他先发制人地吐露没有打过腹稿的心声。
      “今天中午我在想着你打。”
      话音遗落,简直像夏日惊雷突闪,花松震惊到无以复加,本能觉得这话后面绝对藏着危险,于是拽着毯子往后挪,准备穿鞋回房间锁门,脚还没沾到拖鞋,就被快步走来的景崇双臂一拉死死压在怀里。
      花松懵了,伸手去推。
      “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电话挂断之后我就想着你自/慰。虽然不完全是因为你,也有太久没打发过需求的缘故,但我那时候还没见过你,只知道你是个年轻的男人,那天就聊了两句,我……我想着你身上就起火,我现在知道你可能不只是男人,我第一反应不是我怎么看,而是你怎么看。”
      “我不是无私的人,说起来现在算是自私,却把别人的想法放在前面了,那是不是说明我有点喜欢你啊?”
      “你很细心,很礼貌,很一号,可是你好像又很遥远,如果你不想接纳更多人,是因为担心秘密曝光的话,那可不可以看看我,我很少出去,你的秘密会留在这个房子里。”
      他声音透过轻薄的布料,窝在花松锁骨里,激起一小块痒意。
      他力气太大,明明冲过来的时候,隐约像猛兽,却甘心低头哀求,他的渴望、慌张和急切都变成压力,挤在花松肩头。
      不知道为什么,花松每一句都相信了。想了想,景崇有什么必要在自己面前演戏?而且自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没有亲人可以被威胁,除了自己的身体,完全没有其他软肋。
      至于身体,反正自己也常常摆弄身体,就为了撕扯一些虚无缥缈的快/感。
      说白了,哪怕有朝一日曲终人散,自己也最多变成孑然一身。
      “我也……想着你……弄过,我自己弄,弄不好。我以前,从不想着别人。这几天,我会忍不住,想到你,不过只有一会儿,我知道这样很不该……”
      他还是很谨慎,敢坦白自己的欲望,却不愿意直说露骨的词。
      花松的声音根本没有被遮挡,磕磕巴巴地往外冒,但畅通无阻地传到景崇耳朵里。
      他的心软了,力气松了,他稍微借力分开两人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都很拘谨,不一会儿,景崇的眼神明显变了。
      花松见状猛得使劲,用了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他。
      “我是有点喜欢你,但是你不能……”他紧张地开始结巴,下意识摇头,嗓子因为久睡干燥黏在一起,“至少,现在不能……”
      景崇见状往后坐了坐,撒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侵犯索求的意图,“对不起对不起,我情绪有点波动所以没忍住,不会硬来的,你别怕。”
      花松点了点头,坐在那不动弹,觉得嗓子干,望了一眼饭厅桌上的水壶。
      景崇看到了,猜测他是口渴,“你坐着,我给你倒水,你别怕,别动。”
      景崇倒了杯冷热掺的温水递给他,盯着他喝完,直到杯子空了,直到花松被他这样盯到半张脸都憋红了。
      花松把杯子递还给他,也盯着他。
      两个人跟失去社交能力似的,不知道说什么才符合眼前的气氛。
      景崇坐回沙发,用痴/缠的眼神望着花松,“我有点难受,心里不上不下的,没有着落,我能不能亲亲你,不做别的……”
      这次花松没有犹豫,只是下意识抿嘴舔唇,点了下头,就被他摁在沙发靠背上亲了起来。
      谁也没亲过别人,景崇上来就顺着唇缝挨蹭,双手箍着花松的腰生怕人反悔,笨拙地寻找舒服的方式。
      他退开了一些,抬眼望见花松出神地张着嘴巴,顿时像是发现宝藏一样,凑过去深吻。
      他又嫌怎么亲都到不了嵌进彼此身体的程度,腾出一只手撑着花松的下巴,让那张嘴敞着,方便他的纠缠和示好。
      这一刻全世界的声音才渐渐回笼,景崇听见陌生而细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他从来没听过的,象征着亲昵的声音。
      花松模糊,脑中混沌,好像只有接吻处是突出而清晰存在的。
      景崇心跳如鼓,饮鸩止渴,却解不了渴。
      他又不敢冒进,怕伤了花松,进退两难,只能委屈地错动闷哼,手臂进一步收紧,压皱了花松的衣摆。
      要是亲吻能让彼此融在一起就好了,最好是能无尽深入,死死碾压。
      第一次向外寻求满足的两个人沉溺其间,欲念像冲倒大坝的洪水,卷走砂石野草,需要一个无边的容器来承载、来平息。
      花松甘愿当他的容器,也当自己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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