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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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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京雨把泡面用叉子压着放在饮水机上面。
“什么时候下车?”
“没那么快?”
“嗯?你坐得什么?不是高铁吗?”
“不是,我坐的火车。”
“...要坐多久?”
“明天早上六点下车。”
电话那头安静了,京雨站在上下车的地方,看着外面。
“京雨,你伤口还没好,你要坐这么久的车?”
“我每次都坐,没什么的。”
“你以前肚子上挨刀了吗?”
京雨不吭声了。
“你在下一站下车,我给你买最近的高铁票。”
“不用了,我晚上睡一觉,明天早上就到了。”
“下车。”
“我说了不用了!”京雨憋不住低声吼了一句,吼完又马上找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都坐习惯了,海悬。”
京雨轻轻喊了他一声,电话那头应了一下,声音听起来有点闷。
“你要我怎么办,我要一直担心你会不会不舒服,伤口会不会恶化,一直担心到你下车,我知道坐火车是正常的,可是我不想让你坐,明明可以有更方便的,我,我...”
“如果我在你身边,我还能看着你,可是我现在没在啊,我只是想让你舒服一点。”
“海悬,谢谢。”
世界上竟然真的多了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而他并没有做什么,一想到这个京雨又掩饰性的抓抓眉心,捏捏鼻梁。
“你本来就没住几天院,就算只是微创也应该多躺着休息的。”
“嗯,我知道。”
“换成卧铺吧,不要坐一晚上。”
京雨淡淡笑了一下,“好。”
“晚饭呢,火车上有粥吗?”
说到这个京雨才想起了他的面,等他一回头,还有个屁的泡面,连叉子都没了。
这一桶面要七块钱呢。
服了。
“我等下去问问。”
“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晚上也打。”
“嗯。”
“半夜也打。”
京雨笑了下,“知道了。”
“妈?”
京雨背着包推开门,爸妈正在吃早饭。
“哎,就到了啊?”京雨的妈妈柳再兰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黑色长棉袄,头发扎在脑后挺长一条,额前的头发又白了不少。
“嗯,坐火车来的,爸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小雨来了。”京贵林躺在病床上盖着被子,露出肿的老高的脚,下面垫了件卷起来的旧毛衣。
“医生说要等消肿才能做手术,这几天就先打消炎针看看情况。”
京雨把书包放脚底下,“怎么突然就摔了?”
“那你要问他了。”柳再兰把他的包拿起来放到一个木头柜子上。
“这几天下小雨,路上结冰了,一打滑就摔了。”
“这下没有个半年一年是做不了事了。来,喝口热水,早上是不是还没吃?我下去给你买个包子汤粉什么的。”他妈妈放下杯子就往外面走,京雨摆摆手,“我早上在火车站买了。”
京雨扫了一眼这个病房,里面住了三个病人,连同照顾他们的人也是年纪很大的,都说着方言。
“你回家睡一下?昨天在火车上没睡好吧?回回都坐那个硬座,让你买卧铺又舍不得。”
京雨笑了一下,“妈,我是坐卧铺回来的。”
“嗯,请了几天假?是不是放完元旦回去?”
“应该是,我还没买票。”
“回家睡一觉,这里也没你什么事。”
京雨想了一下,“我回家一趟,再带午饭来,还有什么东西要带吗?”
“在家里拿两卷卫生纸来,在这里纸用的特别快。”
“好,我等下就回来。”
“把拉链拉起来,外面风大。哎,头发剪了?这个看起来精神啊,每次叫你剪头发都难叫。”
他边听边笑,点点头,从病房里走出来。
县医院离家不远,他在医院门口扫了辆共享单车就开始狂飚,这个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到家的时候手指头都打不直了。
拿热水泡了一会儿,想洗个澡的时候想起来他没有防水贴,每次都是去海悬宿舍洗的,本来说这几天他能自己洗了,等他去校门口药房顺便买一些的。
只好拿热毛巾擦了下身子,收拾干净后躺沙发上给海悬打了个视频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你在哪儿呢?”
屏幕上露出了海悬的头顶和一片灰白的地方,话筒里是稀稀拉拉的脚步声。
“我在去教室的路上。”海悬把脸露出来了,挺拔的鼻梁,和一双有点肿的眼睛,眼下还有点黑眼圈。
“你一个人吗?”
“不是啊,还有两个。”说着海悬把手机往旁边歪一下,露出了两个比较眼熟的脸。
“京雨早上好。”秦阳笑笑,王顺则是挥了挥手。
“早上好。”京雨也笑笑。
嘶——有点尴尬怎么办,京雨挠挠脸。
镜头转回海悬脸上的时候,感觉正好天光亮了,显得他五官特别突出,再加上迷离茫然的眼神,挺有感觉的,“那你先去教室,我等一下再发消息。”
“嗯。”海悬看他躲起来那样子,了然的点点头。
“拜拜。”
“你们俩真腻歪,早上上个课离不开两百米还要打视频。”王顺嘴里叼着一块韭菜饼,手上拎着杯豆浆。
“他回家了,没在学校。”
“嗯,提前放元旦了?”
秦阳捅他一胳膊肘,“人家好学生回家肯定是有事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每个月都有闹肚子要请假的习惯啊。”
“胖,你就宠着他们俩吧。”
“我没有。”
“哼。”王顺冷冷哼一声,海悬跟秦阳笑笑,“胖,赶紧介绍介绍人让他嫁出去吧,眼红的不行了。”
“海子你他妈说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睡睡不着,他昨晚上睡得挺好的,从晚上十一点多一直睡到早上乘务员叫他下车,京雨换了件长棉袄出门逛逛。
家门口就是个菜市场,里面不仅可以买菜还是个小集市。
京雨在羊肠小道里拐了又拐,和东边婶子打完招呼又和这边各个叔叔问好,最后进了一家做衣服的小店。
“小雨回来啦?”这店的老板娘是一个波波头的阿姨,她和京雨妈妈的关系挺好,两个人还一个姓,京雨喊她柳阿姨。
“嗯,柳阿姨好。”
“来买什么?”
“买两套秋衣秋裤。”
“不都是你妈妈过年前来买的吗?怎么这会儿是你来?”
“啊,我买了带到学校里的。”
“那可以,我做的衣服你是知道的,保暖又舒服,来看看要什么花色。”
京雨抬起头看了看墙上挂满了的五颜六色的儿童秋衣,小的只有80厘米,大的有180的,185的。
“柳阿姨,有195的吗?”
海悬比他高一点,他自己穿185的,195大点就大点,反正小了是不好穿。
“没有,要现做,你又长高啦?要几套?”
“两套。”
“我给你赶赶工,你明天下午来拿,行吧。”
“行嘞,柳阿姨,多少钱啊?”
“哎呀不着急做好了再给钱,你妈妈在家吗?”
“额...不在家,我爸摔到脚了,他们俩在医院。”
“哎呦怎么把脚摔倒了,没什么事吧?这眼看着年关都要到了。”
“没什么事。”
她还在说些什么,京雨感觉有点不自在,“柳阿姨,我就先走了啊,明天来拿。”
“好嘞好嘞,放心吧。”
没想到还要现做,京雨换下来的衣服放在洗衣机里还没洗,他本来打算一起洗的。
要不等明天再洗?
回家看了一会儿书,十点半他骑着自行车出门了,带上厚厚的耳罩,面罩和皮手套后一点都不冷了,京雨心里嘚瑟一下。
“来这么早啊?你爸爸还在挂水。”
“嗯,那你先吃你那份吧,我在店里吃了来的。”京雨站到床边仔细看了眼京贵林的脚踝,一片乌紫,他靠近看才发现他爸爸脸上也破了几个地方。
“医生说这个肿什么时候能消?”
“最快也要三四天,慢了一个礼拜多也有,医生说让你爸多照照灯,好的快点。”
“嗯。”京雨坐了会儿,又说,“我出去找医生问问,你先吃啊。”然后人就跑没影了。
在医生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医生给他看了拍的片子,主要是根骨粉碎性骨折,而且是旧伤,这地方几年前也骨折过,恢复好需要的时间是比较久的。
京雨只知道他爸前两年摔了一跤,没想到受伤的还是老地方。
下午几个叔伯来看了,还送了甲鱼汤和鸽子汤。
晚上就是京雨守着他爸,把他妈妈赶回家休息了,在这里晚上根本睡不好,隔壁床的病人年纪都大了,不是哎呦哎呦地叫着,就是打呼噜说梦话,他爸也打呼噜,她俩还挤在同一张床上睡在同一头。
京雨租了张陪护床放旁边,盖着从家里带来的被子。
时间快到了,他就守着学校里的直播看元旦晚会,前两年他都没看,还是头一回知道他们学校准备的这么正式。
主持人里有章含,她总是很积极的参加活动,京雨把手机放在一边,双手在脑后交叉看着天花板,等着海悬的节目上场。
他们的表演在十点的样子,病房都关灯了,他拿棉袄垫在脑袋下面戴着耳机看。
海悬坐在最后面,有一束光斜斜地打在他脸上,泛着淡淡的光芒,他穿的很简单,没有京雨想象中的那种皮衣和铆钉,就是一件宽宽大大的黑色卫衣,仪态端庄挺拔,露出修长流畅的脖颈,透着紧实的力量感。
京雨给他录了屏,他们的表演从一段架子鼓起头,鼓点骤然砸下,开始便掀翻全场,让所有人沸腾。
这镜头架在音乐厅的上空,把舞台上表演的姿态记录的清清楚楚,乐手们指尖在乐器上翻飞,主唱抓着话筒沉浸在音乐声里,声线顺着音响裹着他们的热情感觉快要冲破屋顶。
灯光在舞台上疯狂扫射,五颜六色的光影里,每个人的身影都充满了热血。
台下欢呼声震耳欲聋,呐喊与音乐声融合,将晚会热烈沸腾的氛围推至顶点。
京雨完全被那个坐在鼓前的人迷住,他脸色冷冷的,鼓棒却挥得凌厉,眼神专注地发亮,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和他面前的鼓,每一下都让节奏燃到极限,就连京雨的心跳也被控制住节奏,与他手下的鼓声融为一体。
直到他们下场了,京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有力地跳动着。
“嗡——”手机振动起来。
他看了眼睡着的老爸,悄悄推开门出去了。
“看了表演没?”在屏幕上,京雨才看到海悬脸上的妆,眼睛上化了眼线,还打了亮粉。
京雨笑着点点头,“看了,好厉害。”
“那当然啊,我都让你好好期待了。”
“嗯,没看到真是可惜。”
“你哪一天回来?我来接你。”
“还不知道呢,我爸的脚要等消肿了才能做手术。”
“这样啊,那你晚上睡哪儿?陪护床?”
“嗯,这里特别冷,晚上尤其冷。”
“你在哪儿接电话?”海悬把眼睛凑到屏幕上,“走廊上啊?”
“嗯。”京雨给他展示一下住院部的环境。
“那你赶紧进去吧,我等下也回家了,待会给你发消息,你把手机静音吧,睡了就别起来看了。”
“我等你,你先开车。”
“这么乖?”海悬往镜头上亲一口,“那我快点的。”
“别,路上注意安全。”
“京小雨你真好,再来一口。”
“快点回家吧,看你穿的都冷。”
“拜拜~”
“我已经冲完澡上床了,你嘞?”海悬给他发了张光着上半身的对镜拍,一直到胯骨才看不见下面。
京雨笑笑,把图片保存,给他拍了下病房里冒着红光的各种器械,“我也在床上。”
“好,我妈问我,我们俩怎么不出去玩,然后我就把你爸摔到脚,你已经回家的事跟她说了。”
京雨看到消息的时候不知缘由的心里一紧。
接着又看到下一条,“她说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叫我过去,不要不好意思。”
霎时心里松了口气,“嗯,我知道了。”
“京雨”
“嗯?”
“想我没有?”
“你说呢?”
“我也好想你【哭泣】【大哭】”
京雨换了只手抓着手机,把那只手换到被子底下暖暖,“没几天我就回来了,你复习的怎么样?”
这一下对面就没有秒回了,“正在补天中。”
京雨笑了一下,他听说这些医学生每到期末月都是很难熬的。
“每节课我都认真听了,但是我复习的时候发现,还是不记得”
“加油吧。”
“那你要给我一点鼓励【眨眼】”
干嘛啊~
京雨嫌弃的看了一眼聊天记录,“你要什么?”
“你的果照。”
“...快睡觉吧。”
早上起来京雨就有点鼻塞,这被子是他爸妈两人睡一起盖得,他只盖一个这个还是薄了,京雨妈妈让他白天回家休息,自己煮碗姜汤喝去去寒,再拿一床厚点的被子来。
京雨拖到下午才出的病房,正值元旦佳节,街上很热闹,到处是搞活动的音响大喇叭声,喜气洋洋的。
他上柳阿姨家拿秋衣,回家发现他堆在那里的衣服都被洗了,此时正挂在二楼小阳台上在寒风中飘荡。
京雨只好在卫生间放热水洗衣服,195的衣服真是长啊,他感觉比他的长不少,是不是柳阿姨给他做大了。
这两套秋衣秋裤都是白底然后叮当猫的款式,一套黄色叮当猫,一套蓝色。
海悬应该会喜欢的吧。
他把衣服晾出去,然后就回床上了,真的冷,家里还没有人气,只能窝进被子里躲一躲。
给海悬打了个视频,过了一会才接通,入镜是睁不开的两只眼睛。
“你这是睡到现在?”
“嗯,半夜陪祺哥吃夜宵了。”
“你俩不怕冷吗?”
“他非要我去,都要上门来接我了,还能不去吗?”海悬把被子裹在肩头,闭着眼睛往手机上亲一口。
“你家人呢?”
“旅游去了,早上就走了,所以我才能一觉睡到下午,不然早就被海媛吵死了。”
京雨笑笑,“怪不得你妹说你能睡呢。”
“你别听她乱说,你跟我睡一睡就知道我作息还是很正常的。”
哎。
京雨皱皱鼻子。
海悬睁开一只眼睛,“什么时候跟我睡睡呢?”
“你来啊,我发地址给你。”
“真的?那我买票了。”
“嗯,你来啊。”
两个人扯了一小时,京雨才催着他起床吃东西,他再补会儿觉就要去送晚饭了。
“吃点这个,补钙的。”京雨给他爸爸买了蒸鱼和西蓝花,给他把床摇起来方便进食。
他妈妈坐在床尾捧着饭盒问,“小雨,手上的戒指是你自己买的啊,怎么没见你跟女朋友打电话啊?你舅妈前几天说你表弟也谈恋爱了,天天就是往家里要钱。”
“分手了。”京雨随口说。
“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啊?”他爸妈都看向他。
“挺久了,也没谈几个礼拜。”
柳再兰看他那样子也没多提,“嗨呀,没得事,你成绩好,又长得好,再找那也是轻松的。”
老爸附和着点点头。
“我不会再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