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什么学霸 ...

  •   放学铃一响,整栋教学楼瞬间炸开了锅,吵吵嚷嚷的人声裹着脚步声往楼梯口涌。

      纪凌逆着人流往上冲,丝毫不顾撞到人的道歉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5班明明在二楼最西边,他却直奔三楼最东边的11班。

      走廊里乱糟糟的,学生们勾肩搭背地往外走,纪凌踮脚往11班教室里扫了一圈,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剩。

      果然还是走了?

      他心里刚掠过这点失落,身后就传来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纪凌。”

      纪凌猛地回头,裴肆乏就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单肩包,军训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你刚才去哪了?”纪凌几步凑过去,额角还沾着点薄汗。

      “班主任找。”裴肆乏看着他,“你来找我?”

      “对。”纪凌点头,直奔主题,“明天找家长,你家里谁会来?”

      “应该是我妈。”

      纪凌皱了皱眉:“找家长……没事吧?”

      裴肆乏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模仿:“你在担心我?”

      ”“你别学我说话!”纪凌耳根微微泛红,别开脸瞪他一眼,“我认真的。”

      裴肆乏摇摇头,声音轻淡:“没事。”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和母亲方菁在裴家的日子过得有多难。寄人篱下的滋味,从他记事起就刻在骨子里,方菁为了让母子俩能在裴家站稳脚跟,凡事都谨小慎微,一分一毫都要计算,半点差错都不敢出。

      要是让方菁知道,他军训第一天就跟人动手,还闹到要请家长的地步,那后果简直不敢想。母亲不会骂他,只会红着眼眶叹气,那眼神里的焦虑和无助,比任何责骂都让他难受。

      两人并肩走到校门口,没再多说什么,只随意挥了下手便分道扬镳。

      纪凌拐进学校对面的巷子回了家,丢下书包直奔台球室,俯身架杆瞄准,白球撞出去,彩球却在洞口转了两圈,偏偏没掉进去。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又接连试了好几杆,手感差得离谱。满脑子都是裴肆乏站在楼梯口叫他名字的样子,还有那句带着笑意的“你在担心我”。

      真是邪门了。

      以前他一个人待着,打打球听听歌,日子过得舒坦得很,怎么今天就这么不对劲?

      正杵着球杆走神,他猛地想起明天请家长的事,这才回过神来,摸出手机翻通讯录。第一个打给宋姨,电话接通,那头就传来熟悉的声音:“二少,怎么了?”

      “宋姨,你明天有空吗?”

      “哟,是想吃我做的红烧肉了?”宋姨笑着打趣,随即又有些遗憾,“可惜啦,我明天一早要去医院体检,号都挂好了,真是不巧。”

      “没事,”纪凌应了声,“你注意身体。”挂了电话,他烦躁地摸出烟盒,点了根烟叼在嘴里,烟雾缭绕中,实在没辙了,只能点开那个备注着“老姐”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纪霜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纪凌,你又闯什么祸了?”

      纪凌也没绕弯子,把食堂那点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不是让你安分点吗?”纪霜的声音瞬间拔高,“今天才第一天军训!你就不能忍忍?”

      “他骂孟默,嘴贱得很。”纪凌梗着脖子,半点没觉得自己错了,“我揍都揍了,你到底来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终究是叹了口气:“服了你了,明天我请假去学校。”

      纪凌听见纪霜答应来学校,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压根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这事,免不了要被一顿唠叨。

      纪霜这会儿读大二,正因为忙着做实验,三天加起来睡了不到八个小时,刚要回家补觉,她这个弟弟就惹出事来。这已经是纪霜第三次替纪凌去学校善后了。第一次是孙家那小子走路横冲直撞,撞了纪凌还不讲理;第二次是和发小肖迹干架,原因荒唐得很——肖迹养了只八哥,长得丑,按纪凌的话说,就是配种都挑不上的货色。肖迹自然不肯依,回嘴说纪凌的猫胖成球,还叫什么主子,该叫九千岁,或者直接叫猪八戒。那时候还是初中,不过是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大事,可今天是一中军训第一天啊。

      纪霜是一中精英班出来的,高中时的照片至今还贴在学校的荣誉墙上。她上学早了一年,中间还跳了一级,本以为纪凌上了高中能收敛些,可谁成想,第一天就又闯了祸。

      纪凌:【别和家里说,高一(五)班,九点到,等我。

      纪霜:【知道了,你以后能不能乖一点?我最近忙得很。】

      纪凌:【我会的,你早点睡。】

      另一边,裴肆乏到家时,正赶上裴家的家庭聚餐,这是他最厌恶的时刻。他环视一圈,果不其然,方菁又在厨房忙活,明明佣人就站在一旁,家里人却依旧把她当保姆使唤。

      真正的一家人坐在餐桌前谈笑风生,主位自然是裴盛道,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二房和三房。虽说早就不是旧社会了,裴家自诩名门世家,骨子里却半点人伦礼义都不顾。

      二房的女人姓胡,旁人都称她胡太。裴盛道本有明媒正娶的发妻,胡太本是他靠着发妻家势发迹时的出轨对象,发妻一死,他吞了女方家产,便也没人再敢提他的出身,不要脸点的说法就是英雄莫问出处!胡太年近五十,生了一儿一女,女儿被送去联姻,儿子年近三十却游手好闲,偷家里的钱赌博□□。胡太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外头那些想和她一样上位的女人,全被她一一“解决”了。

      三房邓茹,从前是个舞女,因一次裴盛道的一夜情,几个月后大着肚子敲开了裴家大门,裴盛道认了这个孩子,毕竟确是自己的骨肉。邓茹生了个女儿,取名裴舞,简单直白。她至今未婚,比胡太小了六七岁。四房是裴盛道从未领进门的女人,据说死在外头了,只留下一个儿子裴景伟——也就是裴肆乏的父亲。裴景伟虽是裴家这一辈最有才华的,却不愿进裴氏集团,只因裴盛道想让他做假账。裴景伟被接回裴家时早已成婚,方菁那时已有身孕。原本添丁进口对裴盛道来说是好事,可裴景伟既不肯接受联姻,也不愿做假账,满口文人风骨,还带着妻小两个“拖油瓶”,一家三口只能挤在裴家的阁楼上。即便裴肆乏出生后,日子也未见得好过分毫。裴景伟每日只知作诗赏画,对家事从不上心。

      胡太身旁坐着她的儿子裴继,长相还算周正,却生了一双下三白的眼睛,第一眼瞧着就让人觉得不好相处。邓茹坐在胡太对面,一个劲地给裴舞夹菜,嘴里还说着方菁的菜烧得不错,让女儿多吃点。至于裴家众人为何不按辈分相称,实在是因为家里的关系乱得离谱——裴盛道此刻正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孩,一口一个儿子地叫着,十七岁的裴肆乏,竟要叫这个小娃娃叔叔,想想都觉得荒唐。

      裴肆乏径直穿过餐厅,打算去厨房帮方菁搭把手。

      “唉!大侄子,过来!见了叔也不打声招呼?”最惹人厌的声音传了过来,正是裴继。
      “我去帮我妈做饭,怕慢了饿到你。”裴肆乏话里带着讽刺,裴继却没听出来,自顾自说道:“听说你和纪凌搭上话了?”

      “嗯。”裴肆乏淡淡点头,实在不愿多言,他真后悔当初在裴盛道面前提过纪凌。

      “你见过他姐吗?”裴继眼里的龌龊欲望几乎要溢出来,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对纪凌的姐姐起了歪心思

      “没,我和纪凌不熟,不过点头之交。”

      “点头之交,你还帮他打人?”

      裴肆乏愣了一瞬,方菁立马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上的水都顾不上擦,急声问:“你打架了?”

      “英雄一怒为红颜,我理解,英雄一怒为蓝颜,哈哈哈,大侄子!”裴继的笑声尖锐又刺耳。他本没想直接挑明这事,可裴肆乏那副冷淡的态度实在碍眼——一个爹死了、妈没本事只能在裴家当保姆的小子,也敢讽刺他?他知道方菁把裴肆乏当眼珠子疼,料定她听见宝贝儿子打架,定会气疯。

      裴肆乏就站在餐桌旁,餐厅里的人瞬间都停了动作。方菁快步上前,她实在不想当着这一家人的面教训裴肆乏,可眼下的场面,容不得她回避。

      “说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隐忍的怒意。

      “对。”裴肆乏只能承认,“明天学校要请家长。”

      方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追问:“为什么?”

      “能不说吗?”裴肆乏一点也不想透露细节,这事本就没必要让这一家人看笑话。

      主位上的裴盛道将怀里的小儿子递给一旁的保姆,沉声道:“叫你说就说。”他开了口,裴肆乏便没有拒绝的余地。

      “有人要找他麻烦,我帮忙挡了一下。”裴肆乏轻描淡写。

      “你可不会这么好心。”裴继立刻接话,这话倒是没错,裴肆乏向来不是心软的人,做事向来只看实际利益。

      “许你‘帮助’失足少女,就不许我友爱同学了?”裴肆乏反呛。他口中的“失足少女”,指的是前段时间裴继看上一个初三女孩,下药将人迷晕侵-犯,事后却谎称是帮助失足少女。这事裴家花了大价钱才压下去,据说那女孩被接回家后,精神失常跳了楼,至今生死未卜。

      裴继被戳中痛处,随手抓起一个杯子就朝裴肆乏砸去。裴肆乏侧身躲过,杯子狠狠撞在墙上,裂成了碎片。

      “关你屁事?他妈的,方菁,你就是这么管你儿子的?!”裴继的性子暴戾又下流,半点没随胡太的低调狠戾,反倒像个跳梁小丑,做了龌龊事还生怕别人不知道。

      方菁也顾不上餐厅里的一大家子,拽着裴肆乏就往阁楼走。

      进了裴肆乏的房间,方菁瞬间卸了在外的低眉顺眼,只剩满脸的质问:“为什么打架?”

      “我刚才说了。”裴肆乏的声音依旧平淡。

      “说了什么?你也知道我们在这个家里的处境,能不能别再意气用事?今天这事对你有半分好处吗?还要请家长?能不能少给我惹事?你至于和裴继那种人计较吗?你不是也觉得,我们在裴家的日子太难了吗?”

      一连串的质问砸得裴肆乏喘不过气,他压着情绪反驳:“我没有意气用事,是他咄咄逼人,你难道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恶意?”
      裴肆乏极少会一次性和方菁说这么多话,方菁愣了一瞬,可很快,惊讶就被愤怒取代:“我知道!可知道又有什么用?!”

      “我没别的意思,明天九点到学校就行。”

      “你必须把事情说清楚,否则我不会去。”
      “就是有人要打我同学,我帮忙挡了一下,刚才我说过了。”裴肆乏向来不是急躁的人,可此刻也被问得心烦,只是面上依旧没露分毫。

      方菁太了解自己的儿子,自然不肯罢休,苦口婆心:“你快成年了,是大孩子了,能不能别再让妈妈为你操心?考个好大学,有个好前程,比什么都强,别去管那些没用的事。我在这个世界上,亲人就只有你了!”

      “考个好大学,就真的能有好前程吗?”裴肆乏轻声反问。

      这句话一出,方菁一巴掌狠狠扇在裴肆乏脸上。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竟敢如此讽刺她!方菁本是正儿八经考上大学的高材生,毕业答辩时结识裴景伟,怀了孕便辞了工作做了全职太太。她如今半点不想在裴家做小伏低——上学时她是学生会主席,工作时是部门经理,为了裴景伟和裴肆乏,她放弃了所有。可现在她早已不复年轻,没人会要一个工作经验浅薄、职场空窗期近十年的员工。是啊,考个大学,又有什么用呢?

      方菁想到这些,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擦了擦泪,声音沙哑:“你自己休息吧,我下去做饭。明天,我会去的。”说完,便转身下了楼。
      裴肆乏在原地站了几分钟,反手将房门反锁。手机恰好传来一声提示音,是纪凌发来的消息。
      纪凌:【睡了吗?】

      S:【没。】

      纪凌:【明天我姐会来,这事交给我就行,你和你妈不用出声,本来就是谷颂伦的错。】

      S:【嗯。】

      纪凌:【这崽子,嘴贱还欠揍,今天的事,谢了。】

      S:【没事。】

      纪凌是真想找些话题聊,可裴肆乏回得也太冷淡了,他向来没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按理说,今天军训了一整天,胳膊酸得厉害,本该沾枕头就睡,可他躺在床上快半个小时了,竟一点睡意都没有。不可能是认床,他就算躺在地上,也能睡得着。

      百无聊赖间,纪凌点开了朋友圈,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随意滑动,直到刷到肖迹的动态——这小子居然军训请假去了马尔代夫,要等正式开学才回来。

      师藏端和师藏灿这对双胞胎,竟都配了眼镜,不愧是亲兄弟,长得一模一样,用的东西也分毫不差。这事儿想想也怪吓人的,有另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生物存在,多诡异。纪凌此刻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和纪霜不是双胞胎。

      双胞胎在圈子里本就少见,男双胞胎更是少见得很。不过纪凌认识的双胞胎里,师家兄弟的性格该是最相近的了。师藏端是哥哥,若把他比作阴冷的毒蛇,那弟弟师藏灿就是狠戾的毒蝎,都是能置人于死地的性子。纪凌和他们兄弟关系还算不错,师家兄弟也没什么至交好友,毕竟对双胞胎而言,很难将注意力从彼此身上移开,放在旁人身上。

      纪凌随手留了条评论:【眼睛商量好了?】

      再往下翻,刷到了邢思鄞的动态。她是圈子里最特立独行的女生,留着一头利落长发,气质却活脱脱像个桀骜假小子,浑身上下钉饰不离身,耳钉、眉钉、舌钉一样不落,是个实打实的朋克爱好者,据说她是个无性恋。

      点了个赞。

      妈蛋。

      依旧睡不着。

      索性摸过手机点开曲亚莱的对话框。

      纪凌:【睡了没?】

      消息秒回:【没,你大半夜诈尸,今天你他妈没事吧?谷颂伦那孙子居然敢背后偷袭你。】

      纪凌勾唇敲字:【屁事没有。】

      曲亚莱:【你少嘴硬,那小子从背后扑过来的时候,要不是裴肆乏,你指不定得挨一下。这事多亏他了,这么大一学霸,居然愿意□□,够意思。以后可以适当接触一下。】

      纪凌指尖猛地顿住,盯着屏幕上“学霸”俩字愣了神,敲过去:【什么学霸?】

      曲亚莱:【?你他妈不知道?裴肆乏啊,今年市中考状元,裸分全市第一,也就是今年开始没有精英班了,要不然怎么可能和我一班。】

      纪凌心里咯噔一下,满脑子都是裴肆乏清清淡淡的样子,居然是中考状元?他半点没看出来,只回了句:【真没看出来。】

      曲亚莱:【你心是多大。对了,学校肯定要找家长吧?你找的谁?没敢让你爹知道吧?】

      纪凌:【疯了才让他知道,宋姨明天体检,没辙了,求的我姐,她明天请假来。】

      曲亚莱:【纪霜姐来那稳了,不过你又得被她念惨了。】他似乎是嫌弃打字太慢了,直接弹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唉,我真是烦死了,放学回家我爸给我打电话,非要让我出国念商科,说回来好接手,我他-妈不想管理酒店。”

      纪凌靠在床头,听着他的吐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你爸也是,刚开学就提这茬,也不问问你愿不愿意。”

      “愿意?他压根没给我不愿意的余地!”曲亚莱的声音拔高了些,“说这事儿没得谈,再犟就断我零花钱。”

      纪凌笑了笑:“你爸那脾气,吃软不吃硬,慢慢磨呗。”

      “磨个屁,他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曲亚莱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又说到肖迹身上了,“对了,刚刷朋友圈看到肖迹那小子了,跑马尔代夫潇洒去了,这货打初中就一门心思盯着你姐,现在估计还没死心呢。”

      纪凌嗤了声,半点不意外:“他那点心思,藏都藏不住,打初中就那样。”

      “他看着就是当狗的样,尤其是对你姐那殷勤的样,真不是我嘲讽他。”曲亚莱啧了两声,语气里满是感慨,“我谈了几个都没个正经的,处着处着就觉得没劲,还是捣鼓机车省心。”

      他顿了顿,忽然笑出声,故意打趣:“说起来咱仨里,就你他妈最离谱,愣是一次恋爱都没谈过,难不成你眼光比肖迹还挑?”

      纪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滚蛋,没遇到顺眼的罢了,总不能跟你似的,随便找个人凑活?没劲。”

      “行吧,算你有骨气。”曲亚莱笑了两声,又把话头拉回来,“不过肖迹这股子韧劲也是真服,从初中追到现在,换别人早放弃了,也就他能熬,指不定哪天还真能打动你姐。”

      纪凌直接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又带着点匪夷所思:“不可能!他跟我同岁,我叫他姐夫,不吓人吗?”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语气笃定得很:“再说了,我姐本来就对任何生物都不感兴趣,活物在她眼里跟空气没区别,肖迹那点心思,纯属白费功夫。”

      “哈哈哈哈没毛病!”曲亚莱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想想你喊他姐夫的样子,我都能笑一年。说不定肖迹就好这口,越难啃的骨头越上瘾,等你姐啥时候想通了,你可得先给我通风报信,我去买包瓜子看戏。”

      纪凌翻了个白眼:“滚蛋,他要是真能成,我把我那台球杆给你当贺礼。”

      “别介,你那杆太金贵,我可不敢要。”曲亚莱打趣道,“说真的,你也别总单着了,身边那么多主动的,挑一个试试呗?不然以后肖迹都成家了,你还孤家寡人一个,多没面子。”

      纪凌嗤了声,语气满是不屑:“才不要呢,老子才十七,屁大点年纪谈什么恋爱,以后日子长着呢,急个屁。”

      两人又东拉西扯互怼了几句,从军训的累活扯到食堂难吃到爆的饭菜,玩笑话里掺着点少年人的散漫。聊着聊着,纪凌的声音渐渐低了些,军训一天的疲惫翻涌上来,眼皮发沉,曲亚莱听出他那边的倦意,摆了摆手道:“得了,看你快困死了,赶紧睡,明天还得应付学校那摊子事,别睡过头让你姐削你。”

      纪凌含糊地应了声,没等挂电话,便靠着床头,伴着听筒里隐约的杂音,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天早上,纪凌特意请了早训假,掐着九点的点下楼,一眼就望见了校门口那辆格外惹眼的车。纪霜倚在车门旁,右手夹着支细支香烟,烟雾轻绕,衬得她眉眼愈发冷冽。

      她穿一身简约的黑灰系穿搭,利落的黑衬衫配高腰烟灰西裤,身形挺拔,腕间一块素净腕表,未施粉黛,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御姐气场,半点看不出熬了通宵的疲态。

      “磨蹭什么?”见纪凌站着不动,纪霜抬眼扫他一下,随手将烟摁灭在垃圾桶里,声音冷淡淡。

      纪凌快步走过去,两人一路往办公楼走,路过教学楼旁的荣誉墙时,纪凌抬手指了指最显眼的位置,那上面纪霜的照片还赫然在目。“你看,你这传奇人物的照片还在这儿挂着呢。”

      纪霜瞥了一眼,脚步没停,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我当年拼成这样,不是让你在这儿惹事的。”她顿了顿,侧头看纪凌,“我不求你成绩多好,只求你这三年安安稳稳的,别再让我请假来学校替你收拾烂摊子。”

      纪凌撇了撇嘴,没敢反驳,乖乖跟在她身后往办公楼走。

      办公楼三楼的会议室里早已坐了不少人,张主任端坐在主位,两侧依次坐着校长李兆文、三位班任以及谷母和方菁。纪凌跟在纪霜身后推门而入时,室内的交谈声骤然停了,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纪凌同学,纪家长,你们可算来了。”张主任起身示意,语气带着几分客套的催促,“人都到齐了,咱们说说今天请大家来的意思——昨天军训期间,纪凌、谷颂伦两位同学在食堂发生冲突,还牵扯到了裴肆乏同学,想请双方家长和学生把情况说清楚,妥善处理。”

      话音刚落,谷母就像被点燃的炮仗,指着纪凌的鼻子就骂:“你就是纪凌?小小年纪下手这么狠,把我家颂伦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今天我非得给你点颜色看看,让你知道欺负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纪凌刚要开口反驳,就被纪霜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径直走到空椅旁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明明是随意的坐姿,却透着股无形的上位者气场。她没看谷母,反倒侧头问纪凌:“到底怎么回事,一五一十说,别添油加醋,也别藏着掖着。”

      纪凌抿了抿唇,把事情原委道来。

      “胡说八道!”谷母拍着桌子站起来,“明明是你先动手打人,我家颂伦老实得很,怎么会主动惹事?还有那个裴肆乏,好好的书不念,掺和别人的闲事,有没有家教?我告诉你,我们家在S市可不是好惹的,不差钱也不差人脉,你们俩要是识相,就赶紧道歉赔偿,不然别想在这儿混下去!”

      站在角落的方菁脸色一白,下意识想拉裴肆乏的衣角,却被少年轻轻避开。宋春燕见状赶紧打圆场:“谷家长,孩子之间的冲突可能有误会,咱们先冷静下来,好好沟通……”

      “误会?我儿子身上的伤能有什么误会?”谷母不依不饶,转头瞪着方菁,“你就是裴肆乏的妈妈?看看你教的好儿子,年纪轻轻就学会抱团打架,以后还得了?”

      霍艳玲也跟着附和:“是啊,裴肆乏同学平时看着挺乖的,怎么会参与打架呢?作为学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别跟着别人瞎掺和。”

      王玉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霍老师,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不能这么说学生。裴肆乏不会主动惹事的。”

      谷母冷笑一声,气焰愈发嚣张,转头看向纪霜,语气满是嘲讽,“我教训欺负我儿子的人,轮得到你一个黄毛丫头在这儿摆架子多管闲事?”

      这时,纪霜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却让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她抬眼看向谷母,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谷家长,说话还是要留几分分寸的好。”

      “纪凌是我亲弟弟。”纪霜语气淡然,“他要是真做错了,我自然会关起家门好好教育,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但他没做错的事,谁也别想往他身上泼脏水。”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至于你说的混不下去,这话最好别轻易说出口。我们纪家向来不爱抛头露面,但你要是关注财经板块的报纸,应该不至于没见过我的名字。”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谷母僵住的脸,清晰补了句。

      “我叫纪霜。”

      谷母闻言眉心猛地一蹙,嘴里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字,神色愈发疑惑,总觉得耳熟得很,像是在哪听过或是见过,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机,翻找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过了几分钟,谷母的脸色越来越白,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在发抖,屏幕上跳出的财经报道和人物访谈,让她瞬间明白了“纪霜”这两个字的分量。纪霜看都没看她,转头对张主任说:“张主任,事情的来龙去脉,我相信学校会调查清楚,给出公正的处理结果。如果是纪凌的错,该道歉该赔偿,我们绝无二话;但如果是对方的问题,也请学校严肃处理,毕竟辱骂他人还动手偷袭,不是小事,不能让学生觉得这种行为能不了了之。”

      张主任点点头,清了清嗓子:“纪家长说得有道理。既然双方都把情况说明了,学校也会结合当时的监控和目击者证词做进一步核实。学生之间的冲突,我们主张以教育为主,但犯错的一方必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承担相应的责任。后续处理结果,我们会尽快通知双方家长。”

      霍艳玲还想替谷颂伦说两句,可瞥见谷母煞白的脸和纪霜淡然却压迫的气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谷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纪霜清冷的目光时,浑身一僵,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方才的嚣张气焰彻底蔫了下去,只剩下局促和不安。

      方菁悄悄松了口气,抬手按了按胸口,看向纪霜的眼神里满是感激,连带着站在她身边的裴肆乏,也微微抬了抬眼,目光在纪霜侧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很快垂下。纪凌站在纪霜身后,看着姐姐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那点忐忑彻底烟消云散——有纪霜在,果然什么都不用怕。

      最后结果就是赔钱,检讨也不用裴肆乏写,谷颂伦和纪凌两个人写。

      事情尘埃落定,众人陆续走出会议室。谷母拉着谷颂伦快步离开,没再看纪凌一行人;方菁特意走到纪霜面前,低声道了句“谢谢纪小姐”,纪霜淡淡应了声“应该的”,便带着纪凌转身离开。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纪凌跟在姐姐身后,心里盘算着检讨该怎么写,忽然觉得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的请家长,终究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谷母拉着谷颂伦,跟着张主任和霍艳玲匆匆离开后,会议室里瞬间清静了许多。纪霜转过身,目光落在还没走远的王玉身上,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些许,主动迈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王老师,好久不见。真没想到,毕业之后第一次回学校来看您,竟是以这种尴尬的情况。”

      王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看着纪霜连连点头:“纪霜?真是你!我刚才就觉得眼熟,没想到真是我的学生。你这孩子,毕业这么久,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沉稳干练。”她转头看了看纪凌,又笑着补充,“倒是你弟弟,跟你性子完全不一样,活泼得很。”

      “可不是嘛,净让我操心。”纪霜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却藏着几分护犊的暖意,“这次给学校添麻烦了,也让您费心了。”

      “都是小事,学生之间难免有摩擦,处理好就没事了。”王玉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一旁的裴肆乏身上,语气欣慰,“而且肆乏这孩子懂事,当时也及时劝阻了,没让事情闹得更大。”

      方菁站在一旁,闻言连忙附和:“多亏了王老师平时教导得好。”

      纪霜看向裴肆乏,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几句寒暄过后,纪霜看了看时间,对王玉道:“王老师,我们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改天有空再来看您。”

      “好,路上注意安全。”王玉笑着送别。

      纪霜点点头,又对宋春燕和方菁示意了一下,才带着纪凌转身离开。裴肆乏跟在方菁身后,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沉默着没说话,只是在纪凌转身的瞬间,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对上,又飞快地错开,像从未有过的交集。

      走出办公楼,纪凌拽了拽纪霜的袖子,语气带着点不情愿的嘟囔:“姐,我今天不想军训了,你再帮我请一天假呗。”

      纪霜挑眉看他:“又想偷懒?”

      “不是偷懒,”纪凌踢着脚下的石子,眼神飘忽,“就是觉得回去也没劲,还得应付那些眼神。”他没说出口的是,一想到要和裴肆乏待在同一个训练场上,对方今天却没跟自己说过一句话,心里就莫名窜起一股烦躁,连带着军训的枯燥都放大了好几倍。

      纪霜看他神色不对劲,也没多问,掏出手机给宋春燕发了条信息说明情况,很快就收到了同意的回复。“行了,假给你请了,跟我回家待着,别到处乱跑。”

      纪凌应了一声,跟在纪霜身后往校门口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昨天食堂里裴肆乏毫不犹豫伸手拦着谷颂伦的样子,会议室里对方沉默站在母亲身边的样子,还有刚才目光短暂交汇时那片无波无澜的平静。明明是一起卷进了事端,明明他是为了帮自己,怎么转头就跟没事人一样,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是觉得这事麻烦,不想再扯上关系,还是单纯就对自己没什么好说的?

      越想越觉得憋闷,纪凌忍不住踢飞了一块小石子,石子滚出老远,撞在路边的树干上发出轻响。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连纪霜问他想吃什么都没听清,只是含糊地应了两声。

      纪霜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却没点破,只是淡淡道:“想不通的事就别钻牛角尖,有些人性子本就冷淡,裴肆乏那孩子看着就不是爱说话的类型。”

      纪凌撇撇嘴,没反驳,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他不是非要裴肆乏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这种“泾渭分明”的态度,让他莫名觉得有些别扭,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闷得慌。

      直到坐进车里,纪凌还在琢磨这事,眉头拧着没松开,连纪霜发动车子的动静都没怎么留意。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纪霜看了眼后视镜里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开口问道:“想去哪儿?直接回家还是绕个路?”

      纪凌愣了一下,回过神来,随口道:“去商场,我自己一个人溜达溜达。”他实在不想回家待着钻牛角尖,也懒得面对军训场地的人来人往,倒不如去商场晃一晃,让脑子里的烦心事能淡一点。

      “行。”纪霜没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下,打了转向灯变道,“我等会儿得回学校一趟,实验室还有点事没处理完,送你到商场门口我就走,自己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纪凌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还是没散去。他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里,裴肆乏全程沉默的样子,想起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时对方的淡然,又想起训练场上那个空出来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中心商圈,停在商场正门口。纪凌推开车门,对纪霜挥了挥手:“姐,我走了,你路上小心。”

      “别瞎跑,早点回家。”纪霜叮嘱了一句,看着他走进商场大门,才重新发动车子,朝着学校的方向驶去。

      商场里人来人往,热闹的音乐和人声涌进耳朵,却没能驱散纪凌心头的沉闷。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家店铺,眼神却没怎么聚焦,脑子里反复盘旋的还是同一个问题——裴肆乏到底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跟自己说?是觉得帮了自己也没必要多牵扯,还是打从心里就瞧不上自己这种爱惹事的人?

      纪霜刚驶离商场商圈,车载蓝牙便响起轻柔的来电铃声,屏幕上“肖迹”二字缓缓跳动。她指尖轻触接听,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过分的热络,只剩稳妥的温和:“纪霜。”肖迹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点机场广播的轻微背景音,“我刚落地S市,出机场取完行李了,大概二十分钟能到市区。”

      纪霜目视前方,方向盘握得平稳,淡淡应道:“嗯,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肖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到她,“这次去马尔代夫,看到一样东西觉得挺适合你,就带了回来。想着你要是有空,能不能约你吃顿饭?顺便把礼物给你。”

      他表白过好几次,每次都带着点笨拙的真诚,却从不敢过分热情,只懂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距离,默默守在她身边。知道纪霜性子冷淡,怕她烦,连邀约都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连称呼都恪守着分寸,从不敢逾矩。

      纪霜原本想着回实验室赶项目报告,手指已经划过导航准备切换路线,闻言却顿了顿。今天为了纪凌的事请假出来,折腾了一上午,倒不如趁这个机会给自己放个短假,放松一下。她沉默两秒,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应允的意味:“可以。你定地方,发我地址。”

      电话那头的肖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压抑不住的、带着几分欣喜的声音:“真的吗?你同意了?”他连忙收敛情绪,怕显得太过急切惹她不快,又轻声道:“我知道市中心有家日料店,环境很安静,菜品也清淡,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再换。”

      “就这家。”纪霜直接应下。

      “好,我马上发你地址,我先过去等你,不耽误你赶路。”肖迹的声音里藏着雀跃,却依旧克制,末了还轻声叮嘱,“你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嗯。”纪霜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她侧头看了眼窗外掠过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肖迹的执着,她一直都知道,却从未放在心上。只是今天难得松快,吃顿饭而已,也没什么不妥。

      不多时,肖迹的地址便发了过来,离纪霜此刻的位置并不算远。她调转车头,朝着日料店的方向驶去。二十多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店门口,肖迹早已等在门外,手里攥着一个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看到纪霜的车,眼睛瞬间亮了亮,却只是缓步走上前,拉开副驾驶车门,轻声道:“你来了。”

      “嗯。”纪霜应着下车,两人并肩走进日料店,店内暖黄的灯光衬得氛围格外静谧,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两人走进包厢,暖黄的灯光漫过原木桌台,瓷质餐具衬着淡青花纹,倒衬得氛围比外头更显安静。肖迹先替纪霜拉开座椅,待她落座后才在对面坐下,那只攥着丝绒盒子的手轻轻放在桌角,指尖微蜷,带着几分不易察的局促。

      店员递来菜单躬身退下,肖迹把菜单推到纪霜面前,声音放得轻缓:“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这家的刺身和寿喜烧都还不错,口味偏淡。”

      纪霜扫了两眼菜单,指尖点了两个招牌菜,便将菜单推了回去:“就这样,你再添。”

      “好。”肖迹应着,添了两道纪霜从前提过的清淡小菜,叫来店员吩咐完,才敢抬眼看向她,犹豫了几秒,伸手把丝绒盒子推过去,“在马尔代夫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一点小礼物。”

      纪霜抬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约的白贝母吊坠,银链细巧,坠子雕着细碎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倒合她的审美。她合起盒子放在一旁,淡淡道:“谢谢。”

      “你喜欢就好。”肖迹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却没再多说,怕扰了她的兴致,只是安静坐着,偶尔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便又飞快收回,落在杯盏上。

      寿喜烧的锅底端上来,小火慢慢煨着,汤汁咕嘟出细微的声响,包厢里倒也不显得冷清。纪霜吃的不多,慢条斯理的,肖迹也跟着放慢节奏,偶尔替她添点饮品,话不多,却事事留意着分寸。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小时,大多时候是肖迹轻声说些马尔代夫的琐事,海况、沙滩,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纪霜偶尔应一声,语气平淡,却也没打断。

      寿喜烧的小火渐渐弱了,包厢里只剩杯盏相碰的轻响,肖迹捏着玻璃杯的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纪霜,声音比方才更轻,却字字清晰,带着藏了多年的小心翼翼:“其实,这次去马尔代夫,看着海的时候,我总想着,要是身边站着的人是你就好了。”

      他没敢直视她的眼睛,目光落在校准的桌纹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的执拗,还是把那句藏了无数次的话讲了出来:“我喜欢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直都喜欢。不管你是什么态度,我都想让你知道。”

      话说完,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攥着杯子的手更紧了,包厢里的空气仿佛慢了半拍,只剩小火炉里余温的轻响。他等着她一贯的拒绝,心里揪着,却又松了口气——好歹又说了一次,哪怕答案依旧是一样的,也总比藏着好。

      纪霜正夹着一块玉子烧的手顿了顿,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瞬,没什么波澜,只是把玉子烧放进碟子里,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半分情绪:“我知道。”

      没有更重的拒绝,也没有丝毫回应,就只是这轻飘飘的三个字。肖迹却像是早有预料,眼底的忐忑淡了些,扯了扯唇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把那份没说出口的失落压下去,又恢复了先前的分寸:“我就是说说,没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也别觉得烦。”

      “不会。”纪霜应着,放下水杯,抬眼看向肖迹,目光平静无波,语气条理清晰,无半分拖沓,全然是她一贯的理性通透:“我从未回应,并非敷衍,而是有实打实的缘由。第一,你与纪凌同岁,这个年纪的心意固然真切,却尚未经世事沉淀,我不必拿你的这份热忱,消耗彼此的时间。第二,我如今的生活重心全在学业与实验室的核心项目上,连自身的时间都需精准规划,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去运营一段需要磨合与维系的感情;况且,我的婚事本就由家里定夺,并非我一人能做主。”

      她的话直白又笃定,没有丝毫迂回,既点透了所有关键,也断了不该有的念想,完全契合她向来清晰的处事逻辑。

      肖迹握着玻璃杯的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的失落转瞬被执拗取代,他抬眼直视纪霜,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年纪小从来不是借口,我能比旁人更稳、更坚定。你说婚事由家里定,那我能把整个肖家给你,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儿子,肖家的一切日后都是我的,你喜欢什么样的?是学业出众吗?我一定会拼考上A大,我从不是一时兴起,我会一点一点证明,我能配得上你,纪霜,我是真的喜欢你。”
      一番话说得字字恳切,将藏了多年的心意与底气尽数托出,少年的眼里燃着光,是认定了便绝不回头的执着。

      纪霜听完,没再多言,只是淡淡颔首,随即起身准备离开,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可她刚走到包厢门口,肖迹便快步上前,一米八的身形稳稳挡在门前,将她的去路拦住。他垂眸看着身前的纪霜,沉默几秒,微微俯身,轻轻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随即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歉意:“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他顿了顿,抬眼望进她清冷的眼眸,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我会一直在这等你的。如果纪叔叔心目中最完美的联姻对象不是我,那我就把纪氏需要的所有东西,双手奉上。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

      闻言,纪霜先是愣了瞬,随即唇角竟轻轻勾了勾,漾开一抹极淡的笑,眼底的清冷化开些许软意,心里暗忖,这小子倒比自家那个惹事的傻逼弟弟还傻得通透。她抬眼睨着他,语气里没了往日的疏离,反倒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无奈,轻声吐出两个字:“傻帽。”

      肖迹被这声带着软意的嗔怪撞得心头一颤,方才还坚定的眼神瞬间慌乱起来,耳尖一路红到脖颈,连带着脸颊也染了层浅绯。他攥着衣角,指尖都在发紧,憋了半晌,才抬眼怯生生地看着纪霜,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又字字清晰:“那……我能亲你吗?”

      纪霜看着他爆红的脸,眼底那点笑意又浓了几分,指尖轻轻抵在他胸口,微微用力推开半步距离,语气依旧淡,却掺了点似有若无的调侃:“得寸进尺了。”

      她的指尖微凉,触到的地方烫得肖迹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了点,低着头不敢看她,耳根还红得发烫,嘴里讷讷道:“对、对不起……”

      纪霜没再打趣他,绕开他走到门口,拉门时回头瞥了他一眼,丢下句“回去吧,别想些有的没的”,便推门走了出去,只留肖迹愣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胸口,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纪霜推门离开后,肖迹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指尖还留着触碰她发顶的柔软触感,脸颊的热意迟迟没散。他摸出手机,翻出联系人里的纪凌,没多想便拨了过去,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坚定。

      另一边商场的香水专柜前,纪凌正捏着一瓶木质香调的香水凑在鼻尖闻,手机贴在耳边漫不经心接起:“喂?干嘛找你爹?”

      电话那头肖迹的声音格外认真,一字一句砸过来:“我一定会娶到你姐的。”

      纪凌当场翻了个白眼,对着话筒嗤笑:“去你妈的,傻-逼你去马尔代夫脑子进水了?”

      肖迹却一本正经接话,半点没听出他的嘲讽:“没有啊,我会游泳的,而且我现在在S市呢。对了,你没军训?”

      纪凌指尖转着香水瓶,语气恹恹的:“嗯,在商场瞎晃。你来找我吧,我正好没什么意思。”

      肖迹应得干脆,还顺嘴占起了便宜:“哦,姐夫马上就来找你。”

      纪凌气得磨牙,对着电话吼:“去你妈的,能来来,不来滚!”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随手把那瓶香水丢给柜姐:“包起来。”心里把肖迹骂了八百遍,这货怕不是真被爱情冲昏头了,还姐夫,做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