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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枯草 ...

  •   第一章阴沟草与野玫瑰

      老城区的冬夜总带着一股浸骨的湿冷,青石板路被冻得发脆,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随时会碎在穿堂而过的风里。巷口那盏锈迹斑斑的路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昏黄的光晕勉强撕开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却怎么也照不亮巷子深处盘根错节的暗。

      苏望舒蜷缩在墙角,后背死死抵着斑驳剥落的砖墙,刺骨的寒意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渗进来,和身上此起彼伏的疼搅缠在一起,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整个人牢牢困住。他的额头磕破了,温热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视线,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的红。鼻尖萦绕着铁锈味,还有巷子里常年不散的霉味,混杂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围在他身前的是五个半大的小子,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手里拎着钢管和木棍,脸上挂着戏谑又凶狠的笑。领头的黄毛叼着烟,烟蒂快烧到手指了也没丢,他蹲下身,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苏望舒的下巴,语气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小子,挺横啊?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敢管你黄爷的闲事?”

      苏望舒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没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他的牙齿死死嵌进下唇,尝到了满嘴的腥甜。他只是看不惯这群人抢那个卖糖葫芦的老人的钱,老人的手冻得通红,皱巴巴的纸币攥在手里,却被黄毛一把抢了过去。他只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别欺负人”,就被这群人堵到了这条无人的老巷里。

      “跟你那瘸腿老爹一个德行,都是贱骨头!”黄毛啐了一口,烟头精准地烫在苏望舒的手背,灼痛感瞬间炸开,苏望舒猛地一颤,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示弱。

      旁边一个绿毛见状,抬脚就往苏望舒的腰侧踹去,力道狠戾,苏望舒闷哼一声,蜷缩得更紧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发出的哀鸣,像是老旧的木门在狂风里吱呀作响,随时会散架。拳头和脚不断落在身上,每一下都带着钻心的疼,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咒骂声和殴打声渐渐远去,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他想,就这样算了吧。

      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母亲在他十岁那年就走了,一场急病,没留下半句遗言。父亲原本是厂里的技术工,手脚麻利,待人温和,是邻里街坊都称赞的好人,却在三年前的一场意外里摔断了腿,从此只能瘫在床上,靠着微薄的抚恤金度日。家里的债台高筑,催债的人隔三差五上门,砸坏了门窗,还在墙上用红漆写满了恶毒的话。

      他就像一株长在阴沟里的草,见不得光,风一吹就会折,雨一打就会烂,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沉沦的边缘,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极响的脚步声,不是拖沓的,而是带着股不耐烦的戾气,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石子砸在冰面上。

      紧接着,一道清冽又冷硬的声音划破夜色,带着天生的桀骜,像碎冰撞在石头上,溅起一片寒意。

      “吵死了。”

      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慑力,让围殴的几个小子动作齐刷刷顿住。

      黄毛不耐烦地转过身,嘴里骂骂咧咧的:“哪来的臭小子,敢管你黄爷……”

      话没说完,一道凌厉的身影就冲了过来,快得像一阵风。苏望舒费力地抬起头,视线里的血渍渐渐散开,他看到那个少年一脚踹在黄毛的肚子上,力道之大,直接将黄毛踹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少年穿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他的头发微乱,额前的碎发遮不住那双眼睛,漆黑的,亮得惊人,却又带着股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野气。他的手里拎着一根甩棍,棍身泛着冷光,刚才那一脚,显然用了十足的力气。

      剩下的几个小子都懵了,愣在原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年,一时没反应过来。

      少年往前走了两步,甩棍在掌心转了个圈,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目光扫过地上蜷缩的苏望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抬眼看向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小子,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滚。”

      绿毛回过神来,看到黄毛被揍,顿时红了眼,他拎着钢管就冲了上去:“你他妈找死!”

      少年侧身躲过他的攻击,手腕一翻,甩棍就狠狠砸在了绿毛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绿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少年没停手,抬脚踹在他的膝盖窝,绿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涕泗横流。

      剩下的三个小子吓得脸都白了,再也不敢上前,看着少年眼里的狠劲,腿肚子都在打颤。

      少年的目光冷冷扫过他们,语气里的寒意能冻住空气:“要么滚,要么躺在这里过年。”

      这话带着刺骨的威胁,黄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恶狠狠地瞪着少年:“小子,你有种!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少年打断他,甩棍指向他的鼻尖,眼神里的戾气更重了,“再废话,打断你的腿。”

      黄毛看着少年眼里毫不掩饰的狠戾,心里的火气瞬间被恐惧浇灭。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子是真的敢动手。他咬了咬牙,啐了口唾沫,撂下一句“你给老子等着”,就带着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钢管都忘了捡。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望舒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少年走近的脚步声。

      少年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流血的额头,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苏望舒的伤口,苏望舒就疼得瑟缩了一下。少年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蠢死了,打不过还硬撑。”

      苏望舒张了张嘴,想道谢,却只发出了一声沙哑的气音。他太累了,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散了架,疼得连力气都没了,意识像沉在水里的石头,一点点往下坠。

      “喂,别晕。”少年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点不耐烦,“老子可不想扛个累赘回去。”

      苏望舒想撑着坐起来,却浑身发软,刚动了一下,就疼得眼前发黑。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把他扶了起来,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皂角的清香。那双手很有力,却又很小心,像是怕碰碎了他这株脆弱的草。他的头靠在少年的肩上,能听到少年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清晰,像是黑暗里的鼓点,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这是苏望舒第一次见到江弈辰。

      在最暗的夜里,这个桀骜的少年,像一道劈开混沌的光,落在了他满是泥泞的生命里。

      ……

      苏望舒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床铺很软,和家里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截然不同。被子是干净的,带着淡淡的阳光味,裹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动了动手指,浑身的疼依旧清晰,却比昨晚缓和了不少。

      房间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墙上贴着几张摇滚乐队的海报,字迹张扬,角落里堆着几个篮球,落了点灰,靠窗的书桌上摆着几本书,还有一个没吃完的泡面桶。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烟草的余味,形成一种很特别的气息。

      他环顾四周,眼里满是茫然。这是哪里?

      “醒了?”

      门口传来声音,苏望舒转过头,看到了昨晚救他的少年。他换了件白色的T恤,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皮肤是健康的麦色,手腕上戴着一根黑色的手绳。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步伐随意地走了进来,眉眼间依旧带着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喝点东西。”少年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瓷碗贴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上下打量着苏望舒,语气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医生说你有点轻微脑震荡,身上都是皮外伤,死不了。”

      苏望舒撑着坐起来,后背刚靠在床头,就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少年见状,皱了皱眉,伸手扶了他一把,力道很轻:“慢点。”

      苏望舒的脸颊微微泛红,他低着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粥,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你。”

      少年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燃。他的指尖夹着烟,轻轻敲着膝盖,目光落在苏望舒苍白的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

      “苏望舒?”

      苏望舒愣了一下,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少年指了指他搭在椅背上的校服,校服的胸口位置绣着他的名字,虽然沾了血污,却依旧清晰:“校服上绣着呢。”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我叫江弈辰。”

      江弈辰。

      苏望舒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进骨血里。这个名字,带着昨晚的月光和皂角香,带着拯救他于水火的力量,成了他灰暗生命里,第一个鲜亮的印记。

      “那群人为什么打你?”江弈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卷,语气平淡。

      苏望舒垂眸,看着碗里的粥,粥熬得很软糯,米粒颗颗分明,还飘着几颗青菜叶。他的喉咙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他们抢一个老人的钱,我……我只是说了一句别欺负人。”

      “多管闲事。”江弈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却又不是真的在骂他,“逞英雄也要看自己几斤几两。”

      苏望舒的脸微微泛红,没说话。他知道江弈辰说的是对的,他就是不自量力,不仅没帮到那个卖糖葫芦的老人,还把自己弄进了医院。不对,这里不是医院。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窗外,窗外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和他家住的地方差不多,却少了几分破败的颓丧。“这是你家?”

      “嗯。”江弈辰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阳光瞬间涌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身上的桀骜气。他的侧脸线条很利落,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投下一小片阴影。“我爸妈在外地做生意,懒得管我,就给我留了这么个破地方。”

      苏望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羡慕。一个人住,自由,没人管,多好。不像他,家里永远是散不去的药味和压抑的沉默,父亲的咳嗽声和催债人的叫骂声,日夜在他耳边盘旋,压得他喘不过气。

      “粥要凉了。”江弈辰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望舒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粥的温度刚刚好,暖融融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他冰凉的胃。这是他很久没吃过的温暖味道,自从母亲走后,家里就很少有这样热气腾腾的粥了。父亲瘫在床上,他每天放学回家,只能煮点白水面条,或者泡一碗方便面,对付着填饱肚子。

      粥的味道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息。苏望舒的眼眶有点发热,他赶紧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掩饰住眼里的湿意。

      他和江弈辰,是两个世界的人。

      苏望舒是长在阴沟里的草,卑微,脆弱,见不得光,风一吹就会倒。江弈辰是开在野地里的玫瑰,带着刺,肆意张扬,连花瓣都透着骄傲的光,永远活得热烈而坦荡。

      这样的两个人,本该是毫无交集的,就像天上的云,和地上的泥,永远不会相遇。

      可命运偏生开了个玩笑,让他们在最狼狈的夜里,撞了个满怀。

      喝完粥,苏望舒挣扎着下床,他还有一堆事要做。他要回家给父亲熬药,要去捡废品换钱,要赶在天黑前把拖欠了半个月的房租凑齐。房东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再交不上房租,他和父亲就要被赶出去,流落街头了。

      “急着走?”江弈辰靠在门框上,抱臂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嗯。”苏望舒点了点头,他的腿还有点软,站在地上,晃了晃。“我爸还在家等着我,我得回去了。”

      江弈辰没说话,转身进了里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沓皱巴巴的纸币。他把卫衣扔给苏望舒,又把钱塞进他的口袋里,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衣服给你,校服破了,穿这个回去,免得被人看笑话。钱你拿着,买点药,剩下的……”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淡了点,“别再去捡那些破烂了,丢人。”

      苏望舒的脸瞬间白了,他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知道捡废品丢人,知道自己活得像条蛆,可那是他唯一的活路。父亲的药费,房租,还有家里的柴米油盐,都要靠他一双稚嫩的手去挣。

      他抬起头,看着江弈辰,眼里带着点倔强,还有一丝难堪:“我不要你的钱。”

      江弈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嗤笑一声,他往前一步,逼近苏望舒,微微俯身,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少年的眼睛很黑,像深夜的大海,藏着汹涌的情绪,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怎么?跟我装清高?”他的指尖戳了戳苏望舒的胸口,“你现在有钱买膏药吗?有钱给你爸买药吗?有钱交房租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鞭子一样抽在苏望舒的心上,抽得他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江弈辰看着他眼底的脆弱和难堪,语气软了点,却依旧带着那股强势的劲儿:“拿着,就当我借你的。以后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给我洗几个月的衣服,打扫打扫房间,抵债。”

      苏望舒愣住了,口袋里的钱带着江弈辰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颤。他看着江弈辰,少年的脸上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眼神却没了刚才的嘲讽,反而透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愣着干什么?”江弈辰皱眉,语气又不耐烦起来,“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苏望舒赶紧摇头,他怕江弈辰看到他家的破败,怕江弈辰看到他瘫在床上的父亲,怕江弈辰会嫌弃他:“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穿上那件连帽卫衣,衣服有点大,罩在他瘦小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袖子长了一大截,他卷了好几圈,才露出手腕。可衣服上的皂角清香,却像一张温柔的网,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驱散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和霉味。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江弈辰。少年已经回到了窗边,背对着他,手里捏着那根没点燃的烟,望着窗外的天空。阳光落在他的肩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像是一幅温暖的画。

      “江弈辰,谢谢你。”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清晰,带着沉甸甸的感激,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江弈辰摆了摆手,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指,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滚吧,别再让我看到你被人揍得跟狗一样。”

      苏望舒笑了笑,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卫衣,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钱,脚步变得轻快了些。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还带着湿冷的气息,却不再像昨晚那样令人绝望。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命里,多了一道光。

      ……

      江弈辰站在窗边,看着苏望舒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转过身。他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他刚才在巷口,其实站了很久。他本来是去巷口的小卖部买烟的,却看到了那群人围殴苏望舒的场景。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他不是什么好人,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欺负人的事情也没少做。

      可他看到苏望舒的时候,还是停下了脚步。那个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蜷缩在墙角,浑身是伤,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求饶,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的劲儿,像一株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却依旧不肯低头的野草。

      尤其是当黄毛骂他“跟你那瘸腿老爹一样”的时候,他看到少年的眼里闪过一丝破碎的痛楚,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那一刻,江弈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有点疼。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母亲和父亲吵架,摔门而去,留下他一个人在家。他被几个大孩子堵在巷子里欺负,骂他是没人要的野种。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蜷缩在墙角,浑身是伤,却不肯哭,不肯求饶。

      后来,他学会了打架,学会了用拳头保护自己,学会了用桀骜不驯的外壳,掩饰内心的脆弱。

      他看着苏望舒,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个少年,太干净了,干净得像雪,落在了他满是泥泞的世界里。

      他想,或许,护着点这束光,也不错。

      江弈辰走到床边,拿起苏望舒换下的校服。校服上沾着血渍和泥土,还有淡淡的霉味。他皱了皱眉,却还是把校服塞进了洗衣机里。他往洗衣机里倒了洗衣液,按下开关,听着洗衣机转动的声音,心里莫名地平静。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江弈辰靠在墙上,看着那片光斑,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

      他不知道,这束偶然闯入他世界的光,会在未来的日子里,照亮他的整个人生,也会让他,痛彻心扉。

      ……

      苏望舒回到家的时候,父亲正靠在床头,焦急地望着门口。看到他回来,父亲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担忧取代:“望舒,你昨晚去哪了?急死爸爸了。”

      父亲的声音很沙哑,因为常年卧病在床,他的身体很虚弱,说话都带着喘。

      苏望舒走过去,握住父亲冰凉的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爸,我没事,昨天在同学家写作业,太晚了,就住下了。”

      他不敢告诉父亲真相,怕父亲担心。父亲的身体不好,经不起半点刺激。

      父亲看着他额头上的纱布,眉头皱了起来:“你的头怎么了?是不是摔着了?”

      “没事,不小心磕到了,一点小伤。”苏望舒赶紧掩饰,他从口袋里掏出江弈辰给的钱,递给父亲,“爸,这是我兼职挣的钱,你拿着,买点药,剩下的交房租。”

      父亲接过钱,手抖得厉害:“望舒,苦了你了。”

      “不苦。”苏望舒笑了笑,他给父亲掖了掖被角,“爸,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煮点粥。”

      他走进狭小的厨房,厨房的墙壁上布满了油污,灶台是老旧的,一开火就会发出“砰砰”的响声。他淘了米,放进锅里,加水,点火。看着锅里渐渐沸腾的水,他的心里却暖暖的。

      他想起了江弈辰,想起了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想起了他肩上的温度,想起了他身上的皂角香。

      苏望舒靠在灶台边,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或许,日子并没有那么难熬。

      或许,他的人生,也可以有光。

      粥煮好了,苏望舒盛了一碗,端到父亲的床边。父亲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眼里满是欣慰。苏望舒坐在旁边,看着父亲,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挣钱给父亲治病,一定要让父亲过上好日子。

      吃完粥,苏望舒收拾好碗筷,又去捡了一上午的废品。下午的时候,他去药店买了药,又去房东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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