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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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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长巷里的暖阳
自那天起,苏望舒和江弈辰的人生,就像两条原本平行的线,因为一场意外的交集,开始缓缓靠拢,缠绕,再也分不开。
江弈辰说,让苏望舒给他洗衣服抵债。苏望舒当真了,每天放学,他都会绕路去江弈辰的住处。他的家在老巷的最深处,江弈辰的住处却在巷口,隔着长长的一段路,可苏望舒走得心甘情愿,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他去的时候,江弈辰的房子总是乱糟糟的。脏衣服堆在沙发上,散发着淡淡的汗味和烟草味;泡面桶扔在角落,汤汁洒了一地,招了不少苍蝇;地板上落着一层灰,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书桌上的书和试卷堆得像小山,大多是空白的,连名字都没写。
苏望舒每次来,都会先把沙发上的脏衣服抱进卫生间,再把泡面桶和垃圾收拾干净,然后拿着扫帚和拖把,把地板打扫得干干净净。他的动作很麻利,也很认真,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忙碌的背影上,他的头发软软的,贴在额头上,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一点也不觉得累。
江弈辰从不插手,要么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脏话;要么靠在窗边抽烟,望着窗外的天空,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要么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苏望舒忙碌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
他偶尔会抬眼,看着苏望舒忙碌的背影。少年的身形很瘦小,穿着他的黑色卫衣,显得空荡荡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一只安静的蝶。他的手指很细,洗起衣服来却很有力,搓衣板被他用得“嘎吱”作响。
江弈辰的心里,会莫名地生出一种安宁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很舒服,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以前,他的房子总是乱糟糟的,他懒得收拾,也没人帮他收拾。他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打架,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像一潭死水。
苏望舒的出现,像是往这潭死水里,投了一颗石子,漾起了一圈圈涟漪。
“喂,苏望舒。”
江弈辰叼着烟,看着苏望舒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阳台上,语气漫不经心地开口。
苏望舒回过头,脸上带着点汗渍,笑容干净:“怎么了?”
江弈辰吐了个烟圈,烟圈缓缓上升,消散在空气里。他的目光落在苏望舒的脸上,带着点审视:“你成绩很好?”
苏望舒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还行,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的骄傲。对他来说,成绩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江弈辰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他见过太多成绩好的学生,要么趾高气扬,要么书呆子气十足,像苏望舒这样,安静又淡然的,很少见。
“帮我补补课。”江弈辰说,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下达命令。
苏望舒又愣了一下,他看着江弈辰,有点疑惑:“补课?”
“嗯。”江弈辰掐灭了烟,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他指了指桌上的试卷,语气里带着点烦躁,“我他妈快被老班烦死了,再不及格,就要被我爸抓回外地了。我可不想去那个鬼地方,每天被我爸盯着,连口烟都抽不安稳。”
苏望舒看着他烦躁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好。”
于是,每天的洗衣打扫时间,又多了一项补课内容。
苏望舒的耐心很好,江弈辰的基础很差,很多简单的题都不会,甚至连一元二次方程的解法都忘得一干二净。苏望舒就拿着笔,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地演算,一遍一遍地讲,直到江弈辰听懂为止。
他讲题的时候,声音很温柔,像春雨落在田地里,润物细无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他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
江弈辰很聪明,一点就透。很多题,苏望舒只要讲一遍,他就能明白。可他的性子太野,坐不住。听不了十分钟,就开始走神。
他会偷偷摸摸地拽苏望舒的头发,苏望舒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很舒服。苏望舒会被他拽得疼,转过头,瞪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嗔怪,却没有生气。
他会戳戳苏望舒的手背,苏望舒的手背很白,像瓷一样。苏望舒会拍开他的手,低声道:“认真点。”
他会把下巴搁在苏望舒的肩膀上,呼吸喷在苏望舒的颈窝里,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苏望舒的脸会瞬间红透,耳朵尖都在发烫,说话的声音都变得磕磕绊绊。
江弈辰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会勾起一抹坏笑。他喜欢逗苏望舒,喜欢看他害羞的样子,喜欢看他平静的脸上,泛起不一样的色彩。
可只要苏望舒板起脸,说“江弈辰,认真听讲”,他就会乖乖地坐好,继续听他讲课。
他喜欢听苏望舒讲课的声音,喜欢看苏望舒认真的样子,喜欢和苏望舒待在一起的,这片刻的安宁。
……
苏望舒的父亲不知道江弈辰的存在,苏望舒也没说。他怕父亲担心,怕父亲知道他认识一个打架斗殴的混混,会生气,会难过。他也怕,这份突如其来的光,会被现实的阴沟吞噬。
他只是每天都盼着放学,盼着能去江弈辰的住处。哪怕只是帮他洗洗衣服,打扫打扫房间,哪怕只是给他讲几道题,也好。
江弈辰会带苏望舒去吃巷口的麻辣烫。巷口的麻辣烫摊,是一对老夫妻开的,味道很正宗。江弈辰总是会点很多菜,牛肉、羊肉、丸子、青菜,满满一大碗。他会把碗里的牛肉都夹给苏望舒,看着苏望舒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带着点笑意:“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苏望舒吃得很香,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他的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江弈辰看着他,笑得更厉害了。
苏望舒的脸颊有点泛红,他低下头,继续吃。
老夫妻看着他们,眼里带着慈祥的笑意:“你们俩关系真好,像亲兄弟一样。”
苏望舒的脸更红了,江弈辰却没反驳,只是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得意:“那是。”
江弈辰会在苏望舒被人嘲笑的时候,挡在他身前。苏望舒因为家里穷,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鞋子也破了洞。班里的几个男生,总是嘲笑他,说他是捡破烂的。
有一次,几个男生把苏望舒堵在楼梯口,抢了他的书包,翻出里面的废品,扔在地上,哈哈大笑:“苏望舒,你又捡破烂啊?真是个穷鬼!”
苏望舒的脸白了,他想去捡那些废品,却被一个男生推搡了一下,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江弈辰出现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把揪住那个推搡苏望舒的男生的衣领,眼神狠戾,语气里的寒意能冻住空气:“你他妈找死?”
那个男生吓得脸都白了,他认识江弈辰,知道江弈辰是学校里的混混,打架很厉害。他赶紧求饶:“辰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江弈辰没理他,只是冷冷地扫过那几个男生:“滚。”
那几个男生吓得屁滚尿流,赶紧跑了,连书包都忘了拿。
江弈辰捡起地上的书包,拍掉上面的灰尘,递给苏望舒。他看着苏望舒泛红的眼眶,心里有点疼,却还是嘴硬:“哭什么?没出息。”
苏望舒接过书包,没说话,只是吸了吸鼻子。
江弈辰看着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软了点:“以后谁敢欺负你,就告诉我。”他顿了顿,声音很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是我罩着的。”
苏望舒抬起头,看着江弈辰。少年的脸上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一刻,苏望舒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带着暖暖的温度。
……
苏望舒会给江弈辰整理笔记。江弈辰上课从来不听讲,笔记更是一片空白。苏望舒就把自己的笔记工工整整地抄了一遍,字迹清秀,条理清晰。他会把重点内容用红笔标出来,方便江弈辰看。
江弈辰拿到笔记的时候,有点惊讶。他翻着那本厚厚的笔记,看着上面清秀的字迹,心里暖暖的。他很少收到别人送的东西,更别说这么用心的东西了。
“谢了。”江弈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苏望舒笑了笑:“不用谢,你好好学习就行。”
江弈辰点了点头,把笔记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从那以后,他上课的时候,偶尔会拿出笔记来看一看,虽然还是听不懂老师讲的是什么,却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要么睡觉,要么逃课。
苏望舒会在江弈辰熬夜打游戏的时候,给他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江弈辰喜欢吃辣,苏望舒就往面条里放了很多辣椒,还卧了两个鸡蛋。面条煮得很劲道,汤汁浓郁,香气扑鼻。
江弈辰闻到香味,从电脑前抬起头,看着苏望舒端着面条走过来,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他接过面条,大口大口地吃着,辣得他直吸溜,却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江弈辰含糊不清地说。
苏望舒看着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江弈辰吃完面条,把碗递给苏望舒,看着他收拾碗筷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苏望舒会在江弈辰抽烟抽得厉害的时候,轻声劝他:“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江弈辰抽烟很凶,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一根接一根地抽,抽得肺都疼。苏望舒会把他手里的烟抢过来,掐灭,扔进垃圾桶里。
江弈辰看着他,有点无奈,却也没生气。他知道苏望舒是为了他好。
“知道了。”江弈辰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头发。
……
谢寻野是江弈辰的发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打架,一起逃课,一起挨骂。谢寻野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大大咧咧,没心没肺。
那天,谢寻野来找江弈辰打球,他推开江弈辰家的门,愣住了。
他看到江弈辰坐在沙发上,乖乖地听一个清瘦的少年讲课。少年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袖子卷着,露出纤细的手腕。少年的声音很温柔,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干净得像天使。
而江弈辰,那个平时桀骜不驯,天不怕地不怕的江弈辰,竟然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眼神专注,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这画面,简直颠覆了谢寻野对江弈辰的认知。
“我靠,江弈辰,你转性了?”谢寻野夸张地叫道,他走到沙发边,上下打量着苏望舒,眼里满是好奇,“这是谁啊?长得这么好看,是你新拐来的小弟?”
江弈辰皱眉,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闭嘴。这是苏望舒,我请来的家教。”
“家教?”谢寻野挑了挑眉,一脸不信,他凑到苏望舒身边,笑得一脸暧昧,“家教?我看不像吧。辰哥,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苏望舒的脸瞬间红透了,他低下头,不敢看谢寻野,也不敢看江弈辰。
江弈辰的脸也有点红,他抬脚踹在谢寻野的屁股上,力道不轻不重:“滚去打球,别在这碍眼。”
谢寻野嗷呜一声,捂着屁股跳开,他冲江弈辰挤了挤眼睛,又冲苏望舒笑了笑:“行,我滚。你们继续,继续啊。”
说完,他就溜之大吉了,临走前还不忘把门带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望舒和江弈辰两个人。
苏望舒的心跳得飞快,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擂鼓一样。他偷偷抬眼,看向江弈辰。
江弈辰的耳根也红了,他别过脸,不敢看苏望舒,只是干咳了两声:“别理他,他就是个神经病。”
苏望舒点了点头,没说话,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
自那天起,谢寻野就成了两人的常客。他经常来找江弈辰,每次来,都会带很多零食,分给苏望舒吃。他会跟苏望舒讲江弈辰小时候的糗事,说江弈辰小时候被狗追,吓得爬上树,下不来,最后还是被他救下来的;说江弈辰小时候偷邻居家的葡萄,被抓住,挨了一顿胖揍。
苏望舒听得津津有味,原来,桀骜不驯的江弈辰,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谢寻野会吐槽江弈辰的臭脾气,说江弈辰发起火来,像一头狮子,谁都拦不住。苏望舒听着,心里却想着,江弈辰对他,从来没有发过脾气。
谢寻野也会在苏望舒被人欺负的时候,和江弈辰一起,把那群人揍得满地找牙。他打架也很厉害,下手狠,和江弈辰配合默契。
苏望舒的生活,因为江弈辰和谢寻野的出现,渐渐有了色彩。
他不再是那个蜷缩在墙角的阴沟草,他的眼里,开始有了光。他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他的脚步,开始变得轻快。
他会和江弈辰一起,在巷口的路灯下散步,聊着天南海北的话题。他会和江弈辰一起,坐在屋顶上,看着星空,说着各自的心事。他会和江弈辰一起,在下雨天,撑着一把伞,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听着雨声,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日子像长巷里的暖阳,一点点变得温柔起来。
苏望舒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他以为,这束光,会永远照亮他的人生。
他以为,他和江弈辰,会一直这样,在一起。
可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悄然转动。
有些相遇,是命中注定的救赎。
有些离别,也是命中注定的劫难。
长巷里的暖阳,终究抵不过,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