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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曼谷法律前哨战 ...
清迈的清晨再次降临茶山时,林渊在晨光中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查看手机。
没有新邮件。
颂恩没有回复那两个字。
他把屏幕按灭,没有让情绪在脸上停留太久。身旁的陈焰还在睡,手臂依然搭在他腰间,呼吸平稳而绵长。
林渊没有动。
他侧过头,看着晨光在陈焰脸上缓慢移动——从额角开始,滑过眉骨,滑过紧闭的眼睑,滑过挺直的鼻梁,最后在下颌处收束成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睡着时的陈焰和醒着时很不一样。
醒着时,他的眉宇间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专注,像在思考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即使是笑着的时候,眼底也藏着未说出口的话。但睡着时,那些都消失了。眉头舒展,嘴角放松,整个人像一件终于被主人放下的器物,不再承载任何重量。
林渊伸出手,极轻地触碰他的眉心。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竖纹,是常年皱眉留下的印记。指尖抚过时,那道纹路微微动了一下,像沉睡的湖面被投入一颗极小的石子。
陈焰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没有睁眼,只是将搭在林渊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往自己怀里拉近。
“几点了?”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六点二十。”林渊没有挣脱,“再睡会儿。”
“嗯。”陈焰应了一声,却没有继续睡的意思。他把脸埋进林渊的颈窝,鼻尖蹭过皮肤,呼吸温热而绵密。
林渊感到一阵轻微的酥麻从颈侧蔓延开。他没有躲,只是任由陈焰像一只寻找温暖的猫那样,在他肩颈处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昨晚几点睡的?”陈焰的声音闷在他颈间。
“一点多。”
“回信了?”
林渊沉默了两秒。
“回了。”
陈焰没有问他回了什么。他只是轻轻在林渊颈侧落下一个吻,然后收紧手臂,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近乎为零。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鸟鸣从零星几声变成密集的合奏。新的一天正在茶山上苏醒,而他们还在这间小屋里,在彼此的体温和呼吸中,再偷片刻安宁。
——直到林渊的手机再次亮起。
不是邮件。
是诺拉的来电。
林渊接起,陈焰依然揽着他的腰,只是将耳朵贴近了些。
“林渊,”诺拉的声音比平时更急,“于律师刚来电话,对方提前行动了——他们今天向清迈府土地厅提交了紧急动议,要求下周就召开优先购买权听证会。”
林渊瞬间清醒。
“理由?”
“声称茶园正在进行重大资产处置——他们指的是体验中心开业和瑞士品牌合作,说这属于‘改变土地核心用途’。”诺拉顿了顿,“于律师说,这是典型的诉讼策略,打乱我们的准备节奏。”
林渊没有说话。他起身下床,赤脚站在地板上。晨光从窗口斜射进来,在他肩头切割出分明的明暗交界。
陈焰跟着坐起来,看着他。
“于律师建议我们今天就赶去曼谷,”诺拉的声音还在继续,“他约了当年参与起草那份附加协议的老律师见面,那位老先生已经八十多岁,身体不好,越快越好。”
“订票。”林渊说,“我和陈焰一起去。”
他挂断电话,开始更衣。
陈焰也起身,没有问任何问题。他从衣柜里取出那件深蓝色衬衫——林渊送他那对茶芽袖扣时他穿的那件——开始系纽扣。
林渊从镜子里看到他,动作顿了一下。
“你不用每次都陪我去。”
陈焰没有抬头,继续系袖扣:“我知道。”
“巴黎那边洛桑二期还在关键阶段。”
“皮埃尔可以处理。”
“你不是我的律师,也不是我的员工。”
陈焰终于抬起头,在镜子里与林渊对视。
“我是你的合伙人。”他说,“也是你的伴侣。”
林渊没有继续说什么。
他低下头,扣好最后一粒纽扣,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那对翡翠茶芽——张素琴昨晚才交给他的,父亲当年未送出的定情信物。
他把它放在贴身的内侧口袋里。
那里离心脏最近。
---
从清迈飞曼谷只需要一小时二十分钟。
陈焰选了靠窗的座位,林渊在他旁边。飞机穿过云层时,舷窗外是纯粹得近乎失真的蓝色。林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睫毛时不时轻轻颤动。
他没有睡着。
陈焰知道。他在想即将面对的一切——那份二十年前的协议,那位八十多岁的老律师,以及下周就要召开的听证会。这趟曼谷之行不是决战,却可能决定决战的走向。
飞机遇到一阵轻微的气流,机身轻轻颠簸。林渊的眉头本能地皱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陈焰伸出手,覆住他的手背。
林渊的手指动了动,然后翻转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直到飞机降落。
---
曼谷的午后永远带着某种特有的湿热。
廊曼机场出口,于律师的助理已经在等候。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自我介绍叫阿南。他一边开车,一边简洁地汇报行程:“于律师已经约了颂猜先生在两点半见面。颂猜先生今年八十三岁,腿脚不便,所以我们是去他家里。”
林渊点头。
车子驶入曼谷老城区的街巷。这里与几公里外的繁华CBD像是两个世界——狭窄的巷子、老旧的排屋、街边卖芒果糯米饭的小贩、电线缠绕成密密麻麻的黑色网。
车在一栋两层老宅前停下。
阿南去敲门。片刻后,门打开,一位白发稀疏的老太太迎出来,是颂猜先生的夫人。她用泰语轻声说,颂猜先生在后院,知道你们要来,一早就让人把当年的旧档案找出来了。
林渊穿过幽暗的客厅,走向后院。
后院不大,却种满了植物。三角梅攀满整面墙,开出浓烈到近乎喧嚣的紫红。藤椅里坐着一个老人,膝头盖着薄毯,手里捧着一只旧铁盒。
他比林渊想象中更老。
皮肤像风干的树皮,层层叠叠的皱纹从眼角蔓延到下颌。眼窝深陷,但目光并不浑浊。当他抬起头看向林渊时,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老人特有的、穿越漫长时光后的平静。
“你是林先生的儿子。”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渊在他面前蹲下,让自己与老人平视。
“是。我父亲是林颂源。”
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把手里的铁盒放在膝头,枯瘦的手指抚过盒盖上褪色的商标。
“你父亲,”他终于开口,“是我见过最固执的人。”
林渊没有说话。
“三十八年前他来找我,说要转让一部分土地。我说你疯了,那是你父亲开垦的茶园,是你母亲种下的老树,你卖了它们,将来怎么跟孩子交代?”
老人的声音很慢,像一辆行驶了太久的车,每一步都要蓄力。
“他说,我不卖,现在就没办法给孩子交代。”
林渊的呼吸轻轻一滞。
“他签那份协议的时候,你在吗?”
老人闭上眼睛。
“我在。我劝过他,附加条款太模糊,对方承诺的‘未来合作’没有法律保障。但他还是签了。”老人的手指轻轻敲击铁盒,“因为他没有选择。那年茶庄亏了三年,银行的贷款压下来,你母亲刚走,你才十三岁。”
他没有说下去。
林渊也没有问。
后院的三角梅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摇晃,落下几片紫红的花瓣。
“这份,”老人打开铁盒,从最底层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是我当年留存的副本。正本在你父亲手里,他后来交给谁了,我不知道。”
林渊接过。
那是二十年前那份土地转让协议的完整副本,每一页都清晰完整。最后一页的附加条款手写体,与于律师发来的扫描件一致。
但多了一行。
在最末,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加了一行手写备注。
“若受让方在交易中存在欺诈、隐瞒或恶意利用信息不对称,则本附加条款自动失效。”
这是林渊从未见过的。
老人的手指指向那行字。
“这行字,是我在你父亲签完协议后,临时加上去的。”他的声音沙哑,“对方代表当时没有反对,说‘可以,反正我们不会欺诈’。但他们在正式文件里,把这行字删掉了。”
林渊握着那份文件,指节发白。
“你父亲,”老人看着他,“后来发现了吗?”
林渊沉默了很久。
“他发现了。”他的声音很轻,“但那时协议已经签了。他能做的,就是把这份副本藏起来,留给我。”
老人点点头,像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向林渊的胸口。
“孩子,”他说,“你父亲签那份协议,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他在那一刻,选择了你。”
林渊低下头。
他没有哭。
但他握着文件的手指,很久很久没有松开。
---
离开颂猜先生家时,已经是傍晚。
曼谷的夕阳是橙红色的,像一颗熟透的芒果,沉甸甸地坠在湄南河尽头。车子穿过晚高峰的车流,缓慢驶向于律师的事务所。
林渊一直沉默。
他膝头放着那份泛黄的副本文件,手指轻轻压住那行新增的备注。陈焰坐在他身边,没有问任何问题。
车窗外,湄南河的水光一闪一闪,像无数片细碎的金箔。
于律师的事务所在河边一栋老建筑的三楼。推开窗就能看见河水,还有对岸郑王庙的塔尖。
于慎言已经在那里等他们。
他接过林渊递来的文件,沉默地看了很久。摘下眼镜,擦拭,重新戴上。再看一遍。
“这份证据,”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足以推翻对方整条诉讼逻辑。”
林渊点头。
“但时间太紧。”于慎言调出日程表,“下周二的听证会,我们只有三天准备。需要向法庭申请延期,同时提交这份补充证据。”
他看向林渊。
“颂猜先生愿不愿意出庭作证?”
林渊想起老人那双穿越时光的眼睛,想起他膝头盖着的薄毯,想起他妻子说“腿脚不便,已经很长时间没出过门了”。
“我会问他。”林渊说,“但不要勉强他。”
于慎言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调出另一份文件,“对方得知我们找到新证据后,主动提出庭前和解谈判。时间是明晚,地点在河对岸的半岛酒店。”
他停顿了一下。
“他们指定要见林先生本人。”
陈焰抬起头。
“谈判性质?”
“非正式,没有律师在场。”于慎言的声音透着谨慎,“他们说是‘想听听林氏茶庄新一代主理人的想法’。”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湄南河上的夜航船,看着船尾拖曳的长长水痕。
“我去。”他说。
“林渊。”陈焰叫他的名字。
林渊转头看他。
“你不需要一个人面对。”陈焰说。
林渊沉默了几秒。
“你陪我去。”他说,“但不是以律师或合伙人的身份。”
陈焰看着他。
“以什么身份?”
林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触了触陈焰腕间那对茶芽袖扣。银质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像一枚沉默的印章。
陈焰明白了。
他会陪他去。
不是站在他身前替他挡刀,也不是站在他身后等他保护。
是站在他身边。
并肩。
---
次日晚七点,湄南河畔半岛酒店。
林渊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传统泰式上衣,是外公的旧衣改的。陈焰是深灰衬衫,袖扣是那对茶芽。他们没有刻意搭配,站在一起时却有种奇异的和谐。
电梯上到三十一楼。私人包厢的门虚掩,透出暖黄的灯光。
林渊推门进去。
房间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银灰头发,穿定制西装,袖扣是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另一个是泰国本地人,四十出头,戴金边眼镜,神情谨慎。
银灰头发的男人起身,伸出手。
“林先生,久仰。我是迈克尔·陈,新加坡公司的东南亚区总裁。”他的泰语带着明显的口音,但发音标准,“这位是我的法律顾问,察猜先生。”
林渊没有握他的手。
他只是微微点头,在长桌一侧坐下。
陈焰在他身边坐下。
迈克尔·陈收回手,脸上没有明显的不悦。他坐回原位,示意侍者上茶。
茶是顶级的大吉岭,杯具是英国骨瓷。
林渊看了一眼,没有碰。
“林先生,”迈克尔开口,“首先祝贺您的体验中心即将开业,也祝贺您和瑞士品牌达成合作。林氏茶庄在您手中焕发了新的生命力,您父亲若在天有灵,一定很欣慰。”
林渊没有接话。
迈克尔也不以为意,继续道:“我们今天约您来,不是为了争论二十年前那份协议的效力问题。法律的事情,交给法庭解决。我们想谈的,是未来。”
他向前倾身。
“您是一位务实的经营者,林先生。您应该明白,那十二莱土地对林氏茶庄来说,是情感资产,不是核心产能。您的核心资产是品牌、渠道、以及您在可持续茶业领域的声誉。”
他顿了顿。
“而我们,可以为您打开整个东南亚的高端酒店市场。不仅是茶叶采购,还有茶文化体验项目的联合开发。您那位设计师朋友的才华,不应该只局限在清迈一座茶山。”
他的目光扫过陈焰,带着职业性的欣赏。
陈焰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看迈克尔。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堵不会移动、也不会被撼动的墙。
林渊终于开口。
“那十二莱土地,”他的声音很平静,“是我母亲出生的地方。”
迈克尔点头:“我理解,情感价值——”
“是我外公开垦的第一片茶园。”
迈克尔的微笑微微凝滞。
“是我父亲临终前反复交代,无论如何都要守住的地方。”
包厢里安静下来。
河对岸的郑王庙正在亮灯,金色的塔尖在夜色中缓缓浮现。
“您父亲,”迈克尔的声音谨慎了些,“二十年前签署协议时,并没有提到这些。”
“他不需要提。”林渊说,“那是他自己知道的事。”
他站起身。
“明天的听证会,我们会如时出席。”他的声音没有提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届时你们会看到那份完整协议的副本,以及颂猜先生的证词。二十年前他们删掉的那行字,二十年后会在法庭上重新出现。”
迈克尔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林先生,”他的语气依然克制,“您确定要走这条路?法律程序漫长而昂贵,即使最终胜诉,付出的代价也远远超过那十二莱土地本身的价值。”
林渊看着他。
“你听过一个词吗?”
迈克尔没有回答。
“‘基准线’。”林渊说,“测量一切距离的起点。”
他转身,走向门口。
陈焰起身跟上。
在他们身后,迈克尔的声音追上来:“林先生,我钦佩您的情感立场。但商业世界不相信情感。”
林渊没有回头。
“商业世界不相信,”他说,“我相信。”
---
走出半岛酒店时,湄南河上正驶过一艘夜航船。
船上灯火辉煌,传来模糊的欢笑声。船尾拖曳的长长水痕在河面上铺开,像一条银色的路。
林渊在河堤边停下。
夜风吹过河面,带着水汽的凉意。他的发丝被风拂乱,几缕落在额前。他伸手想拨开,手抬到一半,被陈焰握住。
陈焰帮他把那几缕碎发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慢,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刚才,”陈焰说,“像一棵树。”
林渊看着他。
“什么树?”
陈焰想了想。
“泰北雨林里有一种树,叫铁刀木。长得不高,但根扎得极深。台风来了,那些高大的树倒成一片,只有它还站在那里。”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今天就是那样。”
林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手从陈焰掌心抽出来,然后——在夜航船的灯火和湄南河的水光中——主动握住了陈焰的手。
十指交缠。
河对岸的郑王庙灯火通明,金色塔尖倒映在水面,被夜航船的水痕揉碎,又重新聚拢。
“陈焰。”林渊看着河面,声音很轻。
“嗯。”
“你后悔过吗?”
陈焰没有问“后悔什么”。他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
“后悔过。”他说。
林渊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收紧。
“十年前离开清迈那天,”陈焰的声音很慢,像在翻检一段被埋藏太久的记忆,“飞机起飞时,我透过舷窗往下看。清迈越来越小,茶山越来越模糊,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停顿。
“那一刻我告诉自己,这是我选的路。”
夜航船驶远了,河面渐渐平静。
“后来很多年,我都没后悔过。事业很好,巴黎很好,皮埃尔很好。我以为那就是我要的生活。”
他转过头,看着林渊。
“直到再次见到你。”
林渊也看着他。
“我才知道,”陈焰说,“后悔不会消失,只是被埋起来。埋得太久,连自己都忘了埋在哪里。”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林渊的额头。
“但我不后悔离开你。因为如果当年没有离开,我就不会成为今天这个人。而如果今天这个人不是你想要的……”
他没有说下去。
林渊闭上眼睛。
“是你想要的。”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一直都是。”
他们在湄南河畔接吻。
没有急切,没有掠夺,甚至没有太多情欲。只是唇贴着唇,呼吸交融着呼吸,像两个在漫长跋涉后终于找到水源的旅人。
河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在他们脚下一闪一闪。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当他们分开时,陈焰的指尖依然停留在林渊的脸侧。那里被夜风吹得微凉,在他的掌心下慢慢回温。
“今晚,”陈焰说,“不回清迈。”
林渊看着他。
“明早第一班飞机回去,赶得上听证会。”
林渊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重新握住陈焰的手,牵着他走向河边那家他们曾经住过的酒店。
---
房间在十二楼,落地窗外就是湄南河。
林渊站在窗前,看着河面上的灯影。他的侧脸被城市的夜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领口依然系得很紧,是那种即使在最私密时刻也保持克制的端正。
陈焰从他身后走近。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搭在林渊的肩上。隔着深蓝的棉布料,他能感觉到那里微微紧绷的肌肉。
“今天累吗?”他问。
“还好。”林渊的声音很轻,“比想象中好。”
陈焰开始解他的衣扣。
不是急切地剥除,而是一粒一粒,缓慢而耐心。像拆一封写了很久的信,每一行都要认真阅读。
第一粒,露出锁骨。那里有一枚已经淡成浅褐的吻痕,是几夜前留下的。
第二粒,露出胸骨。皮肤白皙,骨节分明。
第三粒,第四粒,第五粒。
深蓝的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林渊清瘦而紧实的上身。他依然看着窗外,没有转身,只是呼吸比方才重了些。
陈焰低下头,吻在他肩胛骨上。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疤痕,是林渊十六岁时学制茶,被焙笼烫伤的。陈焰第一次看到时问过,林渊只说“很久以前的事了”,没有细讲。
此刻他用唇描摹那道痕迹,像在阅读一行被省略的注脚。
林渊的肩膀轻轻颤抖。
陈焰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林渊的眼睛在夜色中很亮。不是泪光,是另一种光——像深夜茶山上的星子,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你今天,”陈焰看着他的眼睛,“在法庭上——”
“还没开庭。”林渊打断他。
“在谈判桌上,在颂猜先生面前,在那个人说‘商业世界不相信情感’的时候。”陈焰一字一句,“你站在那里,没有后退一步。”
林渊没有说话。
“我看着你,”陈焰说,“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人是我的伴侣。”
他的手指穿过林渊的发丝,轻轻托住他的后脑。
“我的爱人。”
林渊的睫毛轻轻颤动。
“我何其有幸。”
他们接吻。
这个吻比河畔更深入,更缓慢,更像一种仪式。陈焰的手从林渊的发间滑下,沿着脊柱的凹陷一路向下。林渊的皮肤在他掌心下微微发热,像被夜露打湿后又渐渐回温的茶芽。
他将他带到床上。
落地窗外,湄南河的夜航船还在缓缓驶过,船尾拖曳的水痕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城市的灯火从不熄灭,但在这间房间里,一切都慢了下来。
陈焰的吻落在林渊的眉心、鼻尖、唇角、下颌。每一处都停留很久,像在确认地图上的坐标。
林渊的手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收紧。他的呼吸不再平稳,但没有催促,没有索取。只是将掌心贴在他后颈,像在安抚,也像在接纳。
他们的身体再次交叠。
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探索,不是征服,甚至不是激情的释放。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本质的连接——像茶树将根系扎进土壤,像河流奔向海洋,像远行的人终于找到归途。
陈焰进入的时候,林渊轻轻弓起身体。
他的手指收紧,抓着陈焰的背,指节微微发白。但眼睛一直睁着,看着他,像要把这一刻刻进眼底。
“林渊。”陈焰叫他的名字。
林渊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轻轻触碰陈焰的眉心——那道他今晨抚摸过的、常年皱眉留下的竖纹。
他的指尖抚过那里,像在抚平一张被折叠太久的信纸。
陈焰低下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他的身体在轻轻颤抖。不是因为情欲,是因为某种埋藏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东西。
林渊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按在他后脑。
窗外的湄南河静静流淌。
夜航船驶远了。
他们相拥到很晚,没有说话。
后来陈焰退出来,用被子裹住他们两人。林渊的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搁在林渊的发顶。
“明天的听证会,”林渊的声音很轻,“你还会在吗?”
陈焰收紧手臂。
“每一天,”他说,“每一场。”
林渊没有回答。
但他向后靠,将身体的全部重量交给他。
窗外,曼谷的夜还很长。
而他们终于学会了,在漫长的战役中彼此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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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公告】 《焰色清迈》即将进入第二卷高潮篇章。分离一年后,陈焰在巴黎的设计事业崭露头角,却始终困于记忆;林渊在清迈带领茶园完成生态转型,却面临家族与情感的双重抉择。两人因国际非遗论坛意外重逢,在专业交锋与旧情撕扯间,能否跨越现实阻碍、解开误解?颂恩的真诚守候、茶园的新危机、来自家庭的压力,都将考验他们是否真正成长。破镜重圆之路漫长且痛,但真正的火焰从未熄灭。敬请期待“重逢与抉择”篇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