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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一百三十三章 双焰 ...

  •   一年后。
      清晨五点,清迈茶山还在沉睡。
      林渊先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陈焰已经醒了——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正安静地看着她。
      “醒了多久?”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
      “没多久。”陈焰伸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看你睡得好,没舍得动。”
      林渊没有说话。她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窗外,鸟鸣渐密。新的一天正在茶山上苏醒。
      一年了。
      从听证会结束,从老茶园开工,从他们在老树下交换那两枚银戒,已经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老茶园的第一期工程已经完工。那片荒废了太久的梯田,重新恢复了生机。坍塌的田埂被重新垒起,淤塞的排水沟被清理干净,那些被野草淹没的老茶树,一棵棵被解放出来,在阳光下重新发芽。
      那座对着老树的茶室也建成了。很小,只能容纳四五个人。架空在地面之上,不破坏原有地貌,落地窗正对着那棵三百年的老树。林渊有时会一个人去那里坐坐,泡一壶茶,看那棵树,和它说说话。
      体验中心正式开业半年了。游客越来越多,口碑越来越好。阿明的录音每天都在播放,苍老的嗓音讲述着四十年与茶为伴的岁月。观树平台上,人们站在透明地板上,低头看着老树的根系在土壤中蜿蜒延伸,有人看哭了,有人看笑了,有人站在那里久久不愿离去。
      双焰工作室也正式成立了。
      就在体验中心旁边,一栋小小的木屋,门前挂着陈焰手写的木牌——“双焰建筑与茶文化工作室”。工作室不大,只有三个常驻成员——陈焰、林渊、还有猜蓬的侄子,一个从清迈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学建筑的,崇拜陈焰崇拜得不得了。
      巴黎那边,皮埃尔每个月会发来一封长长的邮件,汇报事务所的进展。洛桑二期已经完工,获得了欧洲可持续建筑大奖。陈焰去领的奖,带着林渊一起。他们在瑞士待了一周,看雪山,看湖泊,看那些陈焰曾经独自走过的地方。林渊说,原来你以前的生活是这样的。陈焰说,现在是我们的了。
      张素琴每个月都会来茶园一次,带些腌好的酸木瓜,或者新学的泰北菜。她看着林渊和陈焰一起进进出出,脸上总是带着笑。有一次她悄悄对林渊说,你父亲如果还在,会很高兴的。林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抱了抱她。
      颂恩……
      他偶尔会发来消息,说万象那边的工作,说湄公河的日落,说他又发现了什么新的茶树品种。他的消息总是很简短,从不问林渊过得好不好,也从不提过去的事。但每次林渊回复之后,他都会回一个简单的“好”字。
      诺拉说,他在万象过得挺好的。有人说看见他和一个当地的姑娘一起喝茶。也有人说没有。
      林渊没有问。
      有些人,不必追。有些事,不必问。
      ---
      上午九点,双焰工作室。
      陈焰坐在工作台前,修改一份新的设计图。那是老茶园二期工程的方案——沿山谷往下,建几栋静修小屋,用当地材料,传统工艺,但融入现代设计,让来的人能真正住下来,感受这片土地。
      林渊坐在他旁边,处理体验中心的运营报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工作台上放着两杯茶,刚泡的,还冒着热气。
      猜蓬的侄子——那个叫阿明的年轻人——坐在角落里,对着电脑建模。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陈焰的草图,眼睛里全是崇拜。
      “师父,”他开口,“这个屋顶的坡度,是不是要再调整一下?”
      陈焰走过去,弯腰看他的屏幕。
      “这里,”他指着某个位置,“再抬高五度。要让雨水流得更快,但不能太陡,否则破坏整体比例。”
      阿明点点头,开始调整。
      林渊抬起头,看着他们。
      阳光正好落在陈焰身上。他弯着腰,手撑在阿明的椅背上,专注地看着屏幕。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头微微皱起——那道竖纹又出现了。
      她看着那道纹,嘴角微微扬起。
      一年前,她会担心。现在她只是看着,心里涌起一阵温暖。
      因为晚上回到小屋,她可以伸手,轻轻抚平那道纹。
      ---
      傍晚,夕阳开始西沉。
      他们离开工作室,沿着茶山的小路散步。这条路他们已经走过无数次,但每次走,都像第一次。
      林渊走在前面,陈焰跟在她身后,隔着一小段距离。
      夕阳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陈焰。”她忽然回头叫他。
      “嗯?”
      “你看。”
      她指向远处。
      那里,老茶园的方向,夕阳正好落在那一排排刚修复的梯田上。金色的光铺满整片山坡,那些老茶树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群等待已久的老人,终于等来了想要等的人。
      陈焰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个方向。
      “好看吗?”他问。
      林渊点点头。
      “好看。”她说,“但不如你画的那些图。”
      陈焰笑了。
      “我画的那些图,”他说,“不如这里好看。”
      林渊侧过头看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给那双眼睛镀上一层金。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
      回到小屋时,天已经黑了。
      林渊去洗澡,陈焰在阳台上接了一个电话——是皮埃尔,说年底想来清迈待几天,顺便谈一个新项目。
      挂了电话,他看着远处的茶山。
      夜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气息,带着若有若无的茶香。远处的体验中心灯火通明,像落在山谷里的一颗星。更远处,老茶园的方向一片漆黑,但他知道那棵老树还在那里,静静地站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渊洗完澡出来,走到他身边。她穿着那件淡青色的棉布睡衣,长发披散下来,在夜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谁的电话?”她问。
      “皮埃尔。”陈焰说,“他说年底想来。”
      林渊点点头。
      “让他来吧。”她说,“我给他做泰北菜。”
      陈焰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见底。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林渊。”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知道吗,”他说,“有时候我会想,一年前那个在曼谷河边的晚上,如果我没有说那些话,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林渊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样。”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是,”她说,“你在,我在,茶山在。”
      陈焰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很长,很慢,充满了这个夜晚特有的温柔。夜风吹过阳台,吹乱他们的头发,但他们谁也没有在意。
      吻了很久。
      当他们分开时,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进屋吧。”陈焰的声音低哑。
      林渊点点头。
      ---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
      他们慢慢褪去彼此的衣物。月光落在皮肤上,勾勒出每一寸轮廓。一年了,这些轮廓她已经无比熟悉,却依然会在看见时心跳加速。
      陈焰的吻从她的后颈开始。
      一寸一寸,像在丈量一片他想要永远记住的土地。她的皮肤在他唇下微微发热,泛起淡淡的粉红。当他的吻到达腰侧时,她的身体轻轻颤抖。
      他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比月光更亮。
      “林渊。”他叫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眉心——那道常年皱眉留下的竖纹。她的指尖抚过那里,像在抚平一张被折叠太久的信纸。
      他低下头,吻住她。
      这个吻比之前更深,更慢。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下,轻轻托住她的臀,将她抱起来。她的双腿本能地盘上他的腰,手臂环上他的颈。
      他把她轻轻放倒在床上。
      月光从窗口倾泻进来,落在他们身上。他的吻从她的唇开始,一路向下——下颌,脖颈,锁骨,胸口。每一处都停留很久,像在确认那些他想要永远记住的坐标。
      她在他身下轻轻弓起身体。
      他进入的时候,她的手指收紧,抓着他的背。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越来越深的光。
      “陈焰。”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说,”她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那棵老树,能看到我们吗?”
      陈焰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也许。”他说,“但它看了太多年,应该什么都见过了。”
      林渊也笑了。
      她收紧环在他颈间的手臂,将他拉近。
      月光继续流淌。
      窗外的茶山沉默着,见证着这一切。
      后来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相拥着,让呼吸慢慢平复。
      很久之后,林渊开口。
      “陈焰。”
      “嗯。”
      “你说,”她的声音很轻,“以后会有人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是怎么在一起的,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吗?”
      陈焰想了想。
      “也许。”他说,“但我们可以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人,遇见了另一个人。”
      林渊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窗外,月光如水。
      茶山沉默着,像一位见证过太多故事的老者,终于可以安静地休息了。
      而在小屋里,两个人相拥而眠。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老茶园的修复会继续。
      体验中心会有新的客人。
      皮埃尔会来,会吃她做的泰北菜,会说“陈,你真是走运”。
      而那些还没有到来的日子,正在前方等着他们。
      不急。
      慢慢来。
      反正,有的是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