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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晨雾中的守护与暗涌 ...

  •   清晨六点,天光微熹,茶山还笼罩在灰蓝色的薄雾中。陈焰先醒了,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看着枕边人——林渊侧躺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陈焰胸前,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忧虑着什么。
      陈焰的手指轻轻拂过林渊的眉心,想要抚平那些忧虑的痕迹。这个动作让林渊在睡梦中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渊的眼神从初醒的迷茫迅速变得清醒,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醒很久了?”林渊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刚醒。”陈焰的手还停在他脸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又做噩梦了?”
      林渊没有否认,只是闭上眼睛,额头轻轻抵在陈焰肩上:“梦到茶园……梦到爷爷和父亲,他们在问我为什么没守护好这里。”
      “那不是你的错。”陈焰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切出细长的光带。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今天罗西先生几点到?”陈焰问。
      “上午十点。”林渊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他说想直接来茶园看看,不先去酒店了。”
      陈焰也坐起来,伸手帮他按了按太阳穴:“紧张吗?”
      “有一点。”林渊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罗西先生能提前回来,说明他重视这件事。”
      七点,两人起床洗漱。浴室里,陈焰挤好牙膏递给林渊,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成为两人之间默契的仪式。镜子里,林渊刷牙时眼睛不时瞟向陈焰,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早餐时,林渊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陈焰没有催促,只是不时给他夹些小菜,倒上热茶。晨光中的小院宁静而美好,菩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
      “陈焰,”林渊忽然放下筷子,“如果……如果这次罗西先生也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该怎么办?”
      “那就想其他办法。”陈焰的回答很简单,“世界上不止罗西先生一个投资人,也不止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重要的是,”他握住林渊的手,“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想办法。”
      这句话像定心丸。林渊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九点半,两人换好衣服准备迎接罗西。林渊穿上了那套深灰色西装,陈焰帮他打领带时,手指在他颈间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怎么了?”林渊轻声问。
      “在想,”陈焰打好结,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你今天看起来特别有茶园主人的气势。”
      林渊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实地到达了眼底:“那是因为有你在。”
      十点整,罗西的车准时出现在茶园门口。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助理,穿着休闲的亚麻西装,看起来比上次更随和。看到迎出来的林渊和陈焰,他微笑着伸出手。
      “林先生,陈先生,抱歉让你们久等了。”罗西的英语带着意大利口音,但清晰流畅,“我一收到邮件就改了行程,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谈。”
      “欢迎您回来,罗西先生。”林渊和他握手,“感谢您对茶园的重视。”
      三人没有去会议室,而是直接去了茶山的小路。这是罗西提出的——他想在谈正事之前,先看看清晨的茶园。
      晨雾正在散去,茶山在阳光下渐渐清晰。罗西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观察茶树,询问种植的细节。他对茶叶的了解显然很深,提出的问题都很专业。
      走到半山腰的老茶树旁时,罗西停住了脚步。他仰头看着那棵六十二岁的茶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在意大利,我们也有这样的老橄榄树。”罗西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祖父种下的,现在还在结果。每次看到它,我都会想起他说过的话——有些东西的价值,不在它产出多少,而在它活了多少年,见证了多少故事。”
      林渊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棵老茶树:“我爷爷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茶树是有记忆的,它记得每一场雨,每一缕阳光,每一个照顾它的人。”
      罗西转过头,看着林渊:“所以你知道我在投资什么。我投资的不是土地,不是茶树,是记忆,是故事,是那些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价值。”
      这番话让林渊的心温暖起来。他点点头:“是的,罗西先生。这也是我选择与您合作的原因。”
      下山时,罗西终于切入正题:“关于土地权属的问题,我的团队已经重新评估了。你们提交的新文件解决了大部分问题,但还有一个隐患。”
      “什么隐患?”林渊问。
      “邻村的那片地,虽然村长同意签署文件,但按照泰国法律,这类历史遗留的土地纠纷,需要所有相关村民的同意。”罗西的语气很严肃,“如果有一户村民不同意,或者未来有人提出异议,问题就可能再次出现。”
      陈焰皱眉:“您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得到每一户村民的同意?”
      “是的。”罗西点头,“而且需要有法律效力的文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如果背后有人故意阻挠的话。”
      三人回到小院,在菩提树下坐下。陈焰泡了茶,茶香在晨光中弥漫。罗西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好茶。”他说,“但现在的问题不是茶,是人。林先生,我直说了——新加坡那家公司不会轻易放弃。他们知道茶园的弱点在哪里,会继续施压。”
      “我们知道。”林渊的声音很平静,“昨天我们已经确认,他们接触过邻村的村民。”
      罗西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办?”
      林渊和陈焰对视一眼,陈焰开口:“我们打算主动出击。既然他们想从土地问题入手,我们就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走访每一户村民,获得他们的书面同意。同时,”他顿了顿,“我们也在收集对方不正当竞争的证据。”
      这个计划显然让罗西感到意外。他放下茶杯,看着两人:“这是个很耗时的计划,而且不一定能成功。你们确定要这么做?”
      “我们确定。”林渊的回答很坚定,“茶园是我们家族的根,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用不正当手段伤害它。而且,”他的目光转向陈焰,“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罗西沉默了很长时间。阳光透过菩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久,他才开口:“我会支持你们。我的投资不会因为这点问题就撤回,但你们需要给我一个时间表——在多长时间内能解决这个问题?”
      “一个月。”林渊说,“一个月内,我们会拿到所有村民的同意文件。”
      “好。”罗西站起身,“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我的团队会继续推进其他准备工作。一个月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重新评估。”
      送走罗西时,已经快中午了。林渊站在茶园门口,看着罗西的车消失在道路尽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一个月,”他轻声说,“时间很紧。”
      “但足够了。”陈焰揽住他的肩,“我们今天下午就开始。”
      午餐后,两人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陈焰从书房拿出白板,林渊找出了茶园和邻村的地图。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也照亮了两人专注的侧脸。
      “邻村一共四十二户人家。”林渊在地图上标记着,“其中十户是老村长的亲戚,应该问题不大。剩下的三十二户,我们需要一一拜访。”
      “我们可以分组进行。”陈焰在白板上画着流程图,“你负责和老村长关系好的那十户,我负责剩下的。每天拜访五到六户,一周内可以完成第一轮沟通。”
      林渊看着他流畅的笔迹,忽然笑了:“你总是这么有条理。”
      “习惯了。”陈焰也笑了,“设计工作也需要这样的规划。”
      计划制定完毕后,已经是下午三点。陈焰提议先休息一会儿,但林渊摇摇头:“我想现在就开始。先去拜访老村长,听听他的建议。”
      两人开车再次前往邻村。午后的村庄很安静,大部分村民都在午休。老村长看到他们又来,有些意外,但还是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听完他们的计划后,老村长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抽着水烟,烟雾在房间里缭绕。
      “林渊啊,”老人终于开口,“这件事……不容易。村里有些人,最近收到了一些钱。”
      陈焰的心一沉:“新加坡那边的人?”
      老村长点点头:“他们出高价,让村民不要签同意文件。有些人……心动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人心上。林渊的脸色变得苍白,但他努力保持着镇定:“村长,您能帮我们吗?茶园发展好了,对全村都有好处。我们可以承诺,将来优先雇佣村里的年轻人,也会在茶叶销售中给村民分红。”
      老村长看着他,眼神复杂:“我会帮你说话,但最终决定权在每个人自己手里。你们需要说服的不仅是道理,还有人心。”
      回程的路上,林渊一直沉默着。车子驶过颠簸的土路,茶山在车窗外缓缓后退。夕阳开始西斜,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陈焰,”林渊忽然开口,“如果最后失败了,你会后悔来清迈吗?”
      “不会。”陈焰的回答毫不犹豫,“就算失败了,我也认识了最珍贵的人,看到了最美的茶山,经历了最真实的生活。这些,比任何结果都重要。”
      林渊转过头,在夕阳中看着他:“谢谢你。”
      “不用谢。”陈焰握住他的手,“因为你也给了我同样珍贵的东西。”
      傍晚,两人回到茶园。小院里,夕阳的余晖把一切都镀上了金色。陈焰去做晚饭,林渊则坐在石桌旁,翻看着父亲留下的制茶笔记。
      笔记里有一页,是父亲手写的一段话:“做茶如做人,急不得,躁不得。该萎凋时要耐心等待,该发酵时要细心观察,该烘干时要掌握火候。每一步都有它的时间,错过了,茶就少了韵味。”
      林渊看着这段话,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走到厨房门口。陈焰正在炒菜,动作熟练而专注,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陈焰,”林渊轻声唤他。
      陈焰转过头:“嗯?”
      “我父亲说,做茶如做人,急不得,躁不得。”林渊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我想,解决问题也一样。我们需要耐心,需要时间,但最重要的是,”他把脸贴在陈焰背上,“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陈焰关掉炉火,转过身,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拥抱林渊。这个拥抱很紧,很温暖,像是要把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对方。
      “我们会解决的。”陈焰在林渊耳边轻声说,“一步一步来,一天一天来。就像你说的,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晚饭后,两人坐在小院里喝茶。夜色渐浓,星星一颗颗亮起来。茶园在月光下静谧而美好,仿佛白天的忧虑都暂时退去了。
      “明天我们从哪里开始?”陈焰问。
      “从最困难的开始。”林渊说,“先去拜访那些可能已经被收买的村民。我想听听他们的想法,想告诉他们茶园真实的故事。”
      “好。”陈焰点头,“我陪你。”
      夜深了,月光如水。两人相拥躺在床上,林渊很快就睡着了,这一次眉头完全舒展开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内心的平静。
      陈焰却没有睡意。他轻轻起身,走到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其中一封是工作室助理发来的,内容是关于杭州项目的进展。还有一封是母亲发来的,询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
      陈焰回复了工作邮件,然后给母亲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母亲的声音带着疲惫。
      “焰焰,你爸今天又去医院了,血压还是不稳定。”母亲说,“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
      陈焰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窗外沉睡的茶山,看着卧室里林渊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妈,”他的声音有些哑,“我这边有点急事,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您先照顾好爸,我尽快回去。”
      挂断电话后,陈焰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了他脸上的挣扎和痛苦。一边是需要他的爱人,一边是需要他的家人;一边是刚刚起步的事业,一边是身患重病的父亲。
      这个选择太难,太痛。
      凌晨一点,陈焰才回到床上。林渊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靠近他,手搭在他腰间。陈焰轻轻握住那只手,在月光中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
      他知道,有些决定必须要做了。
      有些离别,可能比预想的来得更早。
      月光慢慢移动,茶山在夜色中沉默。而在三千公里外的杭州,医院的病房里,陈焰的父亲在睡梦中咳嗽了几声,母亲赶紧起身照顾。
      两个城市,两个世界,两个需要他的人在等待。
      而陈焰在清迈的茶山上,在爱人的怀抱里,第一次感到了人生的重量——那份甜蜜而沉重的、关于爱与责任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