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八章:晨露待晞 ...
巴黎时间,清晨七点。
陈焰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刚刚挂断的电话。窗外的塞纳河在晨光中泛着浅金色的波光,游轮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水痕。这个城市正在醒来,而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电话是巴黎设计周组委会主席亲自打来的,语气礼貌但公事公办:“陈先生,我们理解您的情况,但评审委员会有严格的利益冲突回避原则。考虑到您与泰国茶园项目的关联性,我们建议您暂时退出本届评审工作,以维护委员会的公正性。”
陈焰没有争辩。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决定,只是在挂断前说了一句:“真相不会因为沉默而改变。我希望有一天,各位能亲眼看到那个茶园真正的价值。”
放下手机,他感到的不是失落,反而是一种奇异的轻松。卸下了评审的身份,他反而能更专注地去做真正重要的事——支持林渊,保护茶园。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询改签机票的可能性。原计划是后天飞曼谷,但如果能提前一天……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航班信息不断刷新。终于,他找到了一班今天下午四点飞曼谷的航班,经多哈转机,明天清晨就能抵达。
几乎没有犹豫,他点击了确认改签。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明天,明天这个时候,他就能站在清迈的土地上,站在林渊面前。
手机震动,是助理小杨的消息:“焰哥,组委会的官方通知发了,措辞还算温和。国内几家媒体来问情况,怎么回应?”
陈焰想了想,回复:“简单声明:因个人原因暂别本届评审,感谢组委会理解。其他不必多说。”
“那茶园那边……”
“那是我个人的事,与工作室无关。”陈焰打字很快,“我下午飞曼谷,接下来一周的工作安排我已经发你邮箱。重要事项随时联系。”
发送后,他站起身开始收拾行李。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沓。来巴黎时带的衣物大多还没拆封,现在又原样装回箱子。只有一件东西他特意取出来放在随身背包里——那是给林渊带的礼物,一瓶巴黎老牌香水店的定制香氛,前调是雨后茶山的味道,他在昨天评审会议间隙特意去调的。
收拾妥当后,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八点半。巴黎到清迈有五个小时的时差,此刻林渊那边是下午一点半,开放日应该已经开始了。
他打开社交媒体,搜索林氏茶园的相关话题。果然,#林氏茶园开放日#的标签已经出现,配图是茶园员工正在引导参观者体验手工采茶,林渊的身影在几张照片里一闪而过,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正低头向一位老者讲解着什么。
陈焰放大那张照片。尽管像素不高,但他能看清林渊专注的侧脸,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握着茶叶标本的修长手指。他的心脏柔软地塌陷了一角,思念如潮水般涌来。
他点开与林渊的聊天窗口,输入:“看到开放日的照片了。你很棒。我改了机票,明天清晨到清迈。等我。”
发送后,他背起背包,拉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巴黎,这个他曾经向往的城市,此刻只让他归心似箭。
---
清迈时间,下午一点四十分。
林氏茶园的开放日正在进行。原本预计三四十人的规模,实际到场超过了八十人——本地媒体、社区代表、茶文化爱好者,甚至还有几位从曼谷专程赶来的学者。
林渊站在百年老茶树旁,正在回答一位记者的问题。他的声音平稳,但握着讲解板的手指微微用力,透露出内心的紧张。
“林先生,新加坡媒体报道说您拒绝现代化改造,是固守传统不知变通。您怎么回应这种说法?”记者的问题很直接。
林渊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他看到阿南叔站在人群外围,向他投来鼓励的眼神;看到素拉切女士在茶室门口微微点头;看到莎拉·陈正用手机记录着这一切。
“我不拒绝现代化。”林渊开口,声音清晰,“事实上,茶园一直在引入新技术——比如温湿度监控系统,比如更环保的包装材料。但我认为,现代化不是抛弃传统,而是在尊重核心价值的基础上寻找新的表达方式。”
他走到萎凋槽前,随手抓起一把正在萎凋的茶叶:“就像这个环节,我们保留了竹制萎凋槽和自然萎凋的传统工艺,因为这是形成茶叶风味的关键。但同时,我们安装了智能温湿度控制系统,确保每一批茶都在最佳环境中完成转化。这才是真正的现代化——技术为人服务,而不是人为技术服务。”
人群中响起轻微的赞同声。那位提问的记者低头记录着,没有再追问。
开放日按计划进行。参观者被分成小组,体验采茶、观摩制茶、品尝新茶。在茶室,素拉切女士做了简短发言,肯定了茶园的文化价值。虽然没有正式宣布非遗认定书的事,但她的到场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下午三点,活动接近尾声。林渊站在小院中央,做最后的致辞。阳光透过菩提树叶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感谢各位今天来到茶园。”他说,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林氏茶园能有今天,靠的不是林家人的努力,而是三代人与这片土地、这个社区的共同成长。茶园不仅仅是林家的产业,更是这里每个人记忆的一部分——也许您的祖父在这里工作过,也许您的母亲在这里采过茶,也许您小时候在这里的山坡上奔跑过。”
人群中,几位年长的村民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了温度。
“所以,当茶园面临选择时,我想守护的不只是家族的遗产,更是这片土地共同的记忆。”林渊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控制住了,“我相信,有一种发展,可以不牺牲灵魂;有一种进步,可以不忘记来路。”
掌声响起,起初稀疏,随后连成一片。林渊鞠躬致谢,抬起头时,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后的诺拉。她对他微笑,竖起大拇指。
活动正式结束,参观者陆续离开。林渊终于松了口气,回到茶室时几乎虚脱。阿明递给他一杯温水:“Phupa哥,今天很成功。素拉切女士走前说,认定书明天上午一定能出来。”
林渊点点头,想说谢谢,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拿出手机,想给陈焰打电话分享这一刻的喜悦,却先看到了那条消息:
“看到开放日的照片了。你很棒。我改了机票,明天清晨到清迈。等我。”
简单的两句话,却让林渊瞬间红了眼眶。明天清晨……那意味着陈焰提前了两天回来。他几乎能想象陈焰是如何在巴黎匆匆结束事务,如何急切地改签航班。
“林渊?”诺拉走进茶室,看到他泛红的眼睛,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我很好。”林渊抬起头,努力微笑,“是陈焰,他明天就回来。”
诺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看来巴黎的评审工作结束了?”
“应该是。”林渊没有多说细节,他不想让诺拉担心,“总之,他明天就到了。”
“那太好了。”诺拉在他对面坐下,表情变得认真,“林渊,今天开放日很成功,但新加坡公司那边不会就此罢休。李先生下午给我发了消息,说如果你明天不签协议,他们会启动‘备选方案’。”
“什么备选方案?”
“他没明说,但暗示可能会直接接触已签同意书的村民,出更高价格让他们反悔。”诺拉顿了顿,“而且,他们在曼谷的媒体关系比你想象的更强。今天开放日的正面报道,可能很快会被其他声音淹没。”
林渊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却驱不散心底涌起的寒意。他以为今天的成功是一个转折点,现在看来,可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林渊说,声音恢复了坚定,“茶园的非遗申报已经启动,□□的认定书明天就出。这是官方背书,他们不可能无视。”
“希望如此。”诺拉看着他,“林渊,如果……如果真的到最后关头,你会妥协吗?”
这个问题让林渊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茶山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油润的绿意,远处的制茶车间飘出淡淡的茶香。这是他的根,他的血脉,他的一切。
“不会。”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无比清晰,“有些东西,一旦放弃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诺拉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阿明进来说有电话找林渊。
电话是莎拉打来的,语气急促:“林先生,我刚收到消息,新加坡公司向泰国商务部提交了投诉,指控茶园在土地问题上‘误导投资者’。商务部可能会启动调查,这会影响非遗认定的进程。”
又一个坏消息。林渊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调查需要多久?”
“快则一周,慢则一个月。关键是,一旦启动调查程序,□□的认定书可能会被暂缓。”莎拉的声音里透着焦虑,“他们这招很毒,用行政程序拖延时间,逼你在压力下崩溃。”
挂断电话后,林渊站在茶室中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开放日的成功带来的喜悦,被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冲刷得所剩无几。他想起陈焰明天就要回来了,忽然有种冲动——想立刻见到他,想靠在他的肩上,想暂时放下这一切重担。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陈焰的视频请求。
林渊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屏幕亮起,陈焰的脸出现在镜头里,背景似乎是机场的贵宾休息室,嘈杂的人声被降噪耳机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陈焰……”林渊刚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哑的。
屏幕里,陈焰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了?声音不对。今天累坏了?”
“还好。”林渊努力想笑,但嘴角的弧度很勉强,“开放日……还算顺利。”
陈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林渊,别骗我。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直接的提问让林渊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把莎拉说的调查事情告诉了陈焰。讲述的过程中,他没有抬头看屏幕,害怕看到陈焰眼中的担忧。
“所以,他们用行政手段拖延时间。”陈焰听完后,声音冷静得出奇,“很典型的商业战术。林渊,看着我。”
林渊抬起头。屏幕里,陈焰的眼神坚定而温柔,没有他害怕看到的焦虑或失望。
“听着,”陈焰说,“行政调查有它的程序,也有它的漏洞。莎拉女士在这方面有经验,她知道该怎么应对。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而是做好两件事:第一,确保明天拿到□□的认定书,哪怕只是草案;第二,准备一份详细的材料,说明茶园的土地问题历史沿革,越详细越好。”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条理,像一根锚,稳住了林渊动荡的心绪。林渊点点头,感到呼吸顺畅了一些:“材料我父亲书房里有一些,我可以整理。”
“很好。”陈焰微笑,“另外,我查了航班状态,没有延误。明天早上七点二十落地曼谷,转国内航班,大概十点到清迈。你来接我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里藏着温柔的期待。林渊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真心笑容:“当然。我会去机场接你。”
“那就说定了。”陈焰的眼神柔软下来,“现在,去洗个热水澡,好好吃晚饭,然后早点休息。明天我要看到精神饱满的你。”
“可是材料……”
“材料明天我帮你一起整理。”陈焰打断他,“今晚你必须休息。林渊,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记得吗?”
这句话像有魔力,让林渊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点点头:“嗯,记得。”
“那快去。”陈焰说,“我看着你离开茶室。”
林渊听话地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出茶室。黄昏时分的茶园很美,夕阳给茶山镀上金边,归巢的鸟群在空中划过弧线。他把镜头转向窗外的景色:“看,今天的夕阳。”
“很美。”陈焰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很近,很温柔,“但没你好看。”
林渊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快步走回居住的小院,路上遇到阿明,对方看到他对着手机脸红的样子,了然地笑了笑,识趣地没有打扰。
回到房间,林渊真的去洗了澡。热水冲刷掉一天的疲惫,也冲淡了心底的焦虑。他擦着头发走出来时,看到手机屏幕还亮着——陈焰没有挂断,而是在处理邮件,偶尔抬头看一眼镜头,仿佛在确认他还在。
“我洗好了。”林渊对着屏幕说。
陈焰抬起头,目光在他还滴着水的发梢上停留了一秒,眼神暗了暗:“把头发吹干,别感冒。”
“嗯。”林渊乖乖地去拿吹风机。吹头发的时候,他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镜头刚好能拍到镜子里的自己。他能看到屏幕里陈焰停下了工作,专注地看着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加速。吹风机的噪音在浴室里回响,但两人之间的安静却格外清晰。等头发吹干,林渊走回卧室,靠在床头。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他。
“陈焰,”他轻声说,“今天开放日的时候,有位老奶奶走过来,说她丈夫生前最爱喝林家的茶。她说茶里有阳光和时间的味道,喝一口就能想起年轻时的日子。”
屏幕里,陈焰的表情温柔:“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这就是我们想守护的东西——不只是茶叶,更是那些被茶串联起来的人生记忆。”林渊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可是陈焰,我真的能守住吗?对方的招数一个接一个,我感觉……像在暴雨里撑一把漏雨的伞。”
“那就让我来帮你撑。”陈焰的声音坚定,“林渊,你不是伞,你是树。树也会在风雨中摇晃,但只要根扎得深,就不会倒下。而我会是那片土地,让你扎得更深。”
林渊抬起头,眼眶发热。他从来不是爱哭的人,但陈焰总有办法让他所有的防线土崩瓦解。
“我想你了。”他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很想很想。”
“我也想你。”陈焰的声音低下来,“所以改了最早的航班。林渊,再坚持一晚,明天早上我就在你身边了。”
“嗯。”林渊躺下来,把手机靠在枕边,镜头对着自己,“你那边呢?在机场还要等多久?”
“还有一个小时登机。”陈焰也调整了姿势,半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多哈转机停留两小时,然后直飞曼谷。全程大概十六小时,明天早上就到了。”
“这么久……你会很累。”
“想到能见到你,就不累了。”陈焰微笑,“现在,闭上眼睛。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关于一只迷路的火和一片等待的深海的故事。”陈焰的声音放缓,像夜色一样温柔,“从前,有一团火,它一直在飘荡,点亮过很多地方,但从不停留。因为它太热了,怕灼伤那些想靠近它的人,也怕自己最终会熄灭……”
林渊闭上眼睛,听着陈焰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像温暖的水流包裹着他。故事很慢,情节简单,但他听出了隐喻——那团火是陈焰,那片深海是自己。火终于找到了海,海也终于接纳了火,他们在彼此的生命里找到了完整的形状。
故事讲到一半时,林渊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睡着了,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屏幕那端,陈焰停下了讲述。他静静地看着林渊睡着的模样,看了很久很久。休息室的广播在提醒登机,但他舍不得挂断。
最终,他轻声说:“晚安,我的深海。明天见。”
然后他挂断了视频,站起身,拉起行李箱。走向登机口的脚步坚定而急切。
十六个小时后,他就能拥抱那个在梦里也微微笑着的人了。
多哈时间,凌晨两点。清迈时间,清晨六点。
陈焰在多哈机场的转机休息室里,毫无睡意。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着最后几封工作邮件。屏幕的冷光映着他专注的脸,眼下的疲惫被一种即将抵达的期待冲淡。
一封新邮件弹出,发件人是莎拉·陈。标题是:“紧急:认定书草案已出,但有个问题。”
陈焰立刻点开。正文很短:
“陈先生,□□的非遗认定书草案今天凌晨完成了,但在送司长签字前,商务部调查通知正式下达。按规定,涉及行政调查的企业,所有政府审批程序需暂缓。素拉切女士已尽力周旋,但制度如此。
唯一的好消息是,草案内容对我们非常有利,明确认定了茶园‘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化和工艺价值’。这份草案我发您附件,虽无正式效力,但可作为舆论战的武器。
林先生知道了吗?建议暂时不要告诉他,让他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陈焰下载了附件。那是一份十二页的PDF文件,泰文和英文双语,盖着□□的草案章。他快速浏览了核心内容,确实如莎拉所说,措辞坚定,评价极高。文件中甚至提到“建议列为国家级重点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
但草案终究只是草案。没有正式签字盖章,就没有法律效力。新加坡公司完全可以无视它,继续推进收购计划。
陈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能想象林渊知道这个消息后的心情——从希望的高处再次跌落。明天早上,当林渊满心期待地来机场接他时,他却不得不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他。
手机震动,是林渊发来的消息:“醒了。准备出发去机场。你到曼谷了吗?”
陈焰看了眼时间——距离抵达曼谷还有四小时。他回复:“还在转机。你吃点早餐再去机场,别空腹。”
“吃不下。想早点见到你。”林渊回复,附了一张照片——晨曦中的茶园小院,石桌上摆着两份早餐,对面那个座位空着。
陈焰的心被这张照片击中了。他能想象林渊是如何精心准备了早餐,如何坐在那里等待,如何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想象他就在那里。
他打字:“把早餐打包,带到机场。我们可以在机场一起吃。”
“好主意。”林渊回复,“那我出发了。曼谷见。”
“曼谷见。”
放下手机,陈焰看向窗外。多哈的夜空是深紫色的,机场跑道的灯光向远处延伸,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要踏上那条河流,流向有林渊在的彼岸。
他想起林渊在视频里睡着的样子,想起他讲述茶园时眼里的光,想起他强撑坚强时微微颤抖的嘴角。这个看似温润如水的人,内心有着海洋般的深度和力量。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份力量。
打开笔记本电脑,他开始起草一份声明。不是为自己,是为茶园。他要用自己在设计圈的影响力,为这场战斗增加一些筹码。声明用中英泰三语撰写,核心很简单:
“我,陈焰,作为国际设计领域的工作者,郑重声明:林氏茶园所代表的传统工艺和文化遗产价值,是人类共同的财富。任何试图以商业名义剥夺这种价值的行为,都是对文明的伤害。我呼吁所有关注文化保护的人士,共同关注这个案例,守护那些不该消失的美好。”
他署上自己的名字和工作室的信息,然后发给了几个在国际上有影响力的设计和文化保护机构的联系人。不求立刻有回应,只求种下一颗种子。
做完这些,登机广播响了。陈焰收拾好东西,走向登机口。穿过廊桥时,他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林渊应该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他关掉手机,系好安全带。飞机在跑道上加速,起飞,冲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而他心里知道,黑暗过后,就是晨光。
---
清迈时间,上午八点四十分。曼谷素万那普机场。
林渊站在国内到达出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还温热的早餐。他不断看向航班信息屏,陈焰乘坐的航班已经显示“抵达”。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又快又重,像要挣脱束缚。
人群开始涌出。林渊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掌心开始出汗。
然后,他看到了。
陈焰推着行李车走出来,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辰。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然后陈焰加快脚步,几乎是跑过来的。行李车被随手推到一边,下一秒,林渊就被紧紧拥入怀中。
那个拥抱紧得几乎让人窒息。陈焰的手臂环住他的肩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灼热地拂过他的耳廓。林渊闭上眼睛,手中的保温袋落在地上,双手环住陈焰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机场的喧嚣褪去,世界只剩下这个拥抱的温度和力度。林渊能闻到陈焰身上熟悉的淡淡茶香混合着旅途的气息,能感受到他心跳的有力节奏,能触摸到他T恤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真实。这一切如此真实。不是视频里的影像,不是语音里的声音,是真真实实的、有温度、有重量的陈焰。
“我回来了。”陈焰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沙哑。
林渊说不出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他,点了点头。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旁边有人礼貌地轻咳一声。两人松开一些,但陈焰的手还揽在林渊的腰上,林渊的手也还抓着他的衣角。
“早餐……”林渊想起地上的保温袋。
陈焰弯腰捡起来,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林渊的手:“车上吃。你的车停在哪里?”
手指相扣的触感让林渊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点点头,带着陈焰往停车场走。一路上,陈焰没有松开他的手,两人肩并肩走着,像最普通也最亲密的情侣。
上车后,陈焰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转过身,仔细地看着林渊的脸,手指轻轻抚过他眼下的淡青色:“没睡好。”
“等你,睡不着。”林渊诚实地说。
陈焰的眼神暗了暗,然后倾身过去,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它不急躁,不试探,而是一种确认——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思念的真实,确认分离后的重逢。陈焰的嘴唇温暖而柔软,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一点点描摹着林渊的唇形。
林渊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吻。他的手攀上陈焰的肩膀,指尖微微颤抖。分开的这几天,每一天的思念都在此刻化作这个吻里的温度,甜得让人想流泪。
许久,陈焰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林渊的额头,呼吸交融:“想你了。”
“我也是。”林渊的声音有些哽咽。
两人就这样静静待了一会儿,然后陈焰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先回茶园。路上你跟我说说这两天的详细情况。”
车子驶出机场,驶上通往清迈的高速公路。林渊打开保温袋,拿出还温热的糯米饭和烤猪肉,还有一壶茶。陈焰一边开车,一边就着林渊的手吃早餐,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眼神温柔。
林渊讲述着开放日的细节,讲述着村民的反应,讲述着素拉切女士的肯定。他的语气轻快起来,眼睛里重新有了光。陈焰安静地听着,只在关键处问几个问题。
但当林渊说到莎拉告诉他的商务部调查时,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所以,非遗认定书可能会被暂缓。陈焰,我是不是……太天真了?以为靠文化和情感就能对抗资本。”
陈焰在下一个休息区停下了车。他转过身,双手捧住林渊的脸,让他直视自己:“林渊,看着我。你一点也不天真。你是在用最珍贵的东西——真实的价值——去对抗最虚无的东西——金钱的数字。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公平,但正因为不公平,才更需要有人站出来打。”
“可是如果输了……”
“那就输得有尊严。”陈焰坚定地说,“但我不认为我们会输。莎拉发给我认定书草案了,评价极高。即使没有正式效力,这也是重要的舆论武器。而且,我联系了一些国际机构,已经开始有人关注这个案例了。”
林渊睁大眼睛:“你做了什么?”
“做了我能做的。”陈焰微笑,“林渊,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莎拉,有素拉切女士,有所有相信这件事价值的人。资本可以买通很多东西,但买不通人心。”
这番话像阳光,驱散了林渊心底最后的阴霾。他点点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因为感动:“陈焰,谢谢你。”
“不用谢。”陈焰擦去他眼角的泪,“现在,我们回茶园。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但这次,我们一起打。”
车子重新驶上公路。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茶山的轮廓在远方渐渐清晰。林渊看着陈焰专注开车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莎拉的消息:“林先生,商务部调查组决定明天上午来茶园实地考察。请做好准备。另外,新加坡公司的李先生刚才联系我,说如果今天下午五点前不签协议,他们会‘采取一切必要手段’。”
林渊把消息给陈焰看。陈焰看完,表情冷静:“那就让他们来。明天考察,我们今天还有时间准备。至于李先生说的‘必要手段’……”他冷笑一声,“无非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花招。”
“我们要怎么做?”
陈焰握住林渊的手:“第一步,回茶园,好好睡一觉。你需要休息。第二步,整理所有能证明茶园价值的资料——历史的、工艺的、社区的。第三步,让茶园明天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考察。”
他的计划清晰而坚定。林渊点点头,反手握紧陈焰的手:“好,听你的。”
车子驶入茶园时,正值上午阳光最好的时候。茶山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制茶车间的机器声隐约传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因为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回来。
陈焰停好车,没有立刻下车。他看向林渊,眼神温柔而郑重:“林渊,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我要你知道——我为你骄傲。不是因为你可能成功,而是因为你在坚持你认为对的事情。”
林渊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但他笑着,任由泪水滑落:“是因为你,我才能坚持。”
两人下车,并肩走向小院。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在地上交叠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而在茶园入口处的监控盲区,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车里的人拨通了电话:“李先生,那个中国设计师回来了。两个人一起回的茶园,看起来关系密切。是的,照片拍到了。明白,我会继续盯着。”
电话挂断,轿车加速,消失在公路尽头。
茶山的晨露在阳光下慢慢蒸发,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新书公告《我用稿费偷偷养你》 新人开文!当高冷学霸的马甲是写手太太,当张扬校霸变成头号催更读者——“白天对我爱答不理,晚上在评论区喊‘太太多写点我和他’ 篮球赛背你去医务室、书桌里悄悄塞你念叨的球鞋、把暗恋写成八十万字同人文…… 这是一个“我把你写进文里,用稿费把你宠成理想型”的甜饼故事。 今晚六点第一章,欢迎来嗑!评论区蹲一位“夜夜夜夜”同学,太太说ta的评论最好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