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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林深见影 ...

  •   茶园北侧的林地入口,暮色正从茶山的轮廓线上漫下来。阿赞大叔拄着一根老竹杖,站在那条通往林地的土路中央,身后是七八个村民,大多是年长者,沉默地站着,像一排生根的老树。
      林渊和陈焰赶到时,夕阳正好沉到他们身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尘土飞扬的路上。阿赞大叔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林渊,眼神里有种林渊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沉重的悲哀。
      “Phupa少爷。”阿赞大叔用这个旧称呼开口,声音沙哑,“这片林子,今天谁也不能进。”
      林渊停下脚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阿赞大叔,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林地,那些高大的乔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古老的叹息。
      “我儿子昨晚回来了。”阿赞大叔终于说,目光回到林渊脸上,“他说,新加坡公司愿意出三倍价格,买下我们这几家还没签同意书的土地。但前提是……要我们把这片林地的真相说出来。”
      陈焰感觉到身边林渊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半个身子挡在林渊前面,这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姿态。
      “什么真相?”林渊的声音还算平稳。
      “这片林子,从来就不是你们林家的。”阿赞大叔一字一句地说,“1952年,我爷爷亲手签的协议,写的是‘永久借用’。可后来土地登记的时候,怎么就变成了你们林家的资产?”
      他身后的村民开始低声议论,几个老人点着头,显然都知道这段历史。
      林渊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刻终究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这么直接。他看向阿赞大叔的眼睛:“那份协议我昨天刚给商务部的督察员看过。但您可能不知道,1955年村里有过正式决议,把这片林地永久划归茶园管理,作为水源保护地。那份决议上有您父亲的签名。”
      阿赞大叔愣住了。他显然不知道还有这份文件,或者说,他选择性遗忘了。
      “我父亲……签了?”老人的声音颤抖起来。
      “不止您父亲。”林渊从随身带的文件袋里取出复印件——这是昨晚他和陈焰整理文件时特意多准备的,“当年村委会所有代表都签了。因为大家明白,只有茶园统一管理这片水源林,才能保证整片茶山的水系不被破坏。”
      他把复印件递给阿赞大叔。老人颤抖着手接过,借着最后的天光看那上面褪色的签名。当看到自己父亲那个熟悉的笔迹时,他的肩膀垮了下来。
      “可我儿子说……”阿赞大叔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说新加坡公司能给我们更好的价钱,说茶园迟早保不住,不如趁现在……”
      “阿赞大叔。”陈焰在这时开口,用的是生涩但清晰的泰语,“您儿子在新加坡公司工作,对吗?”
      老人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
      “我没有恶意。”陈焰的语气很平和,“我只是想说,公司给员工的任务,和家里的真实情况,有时候是两回事。您儿子可能只是在完成工作,但您要做的,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这片您生活了一辈子的土地。”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重锤敲在阿赞大叔心上。他看看手里的文件,又看看身后沉默的村民,再看看暮色中那片幽深的林子。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渊脸上。
      “Phupa少爷,”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你爷爷当年对我父亲说过一句话——‘茶山养人,人也要养茶山’。这话,你还记得吗?”
      林渊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点头,声音哽咽:“记得。爷爷说,这不是买卖,是共生。”
      阿赞大叔长久地沉默。暮色越来越深,林子里传来夜鸟的第一声啼鸣。终于,他叹了口气,侧过身,让出了路。
      “进去吧。”他说,“但答应我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这片林子,不能卖。它是茶山的肺,没了肺,整座山都会死。”
      “我答应。”林渊郑重地说,“只要我在,林地在。”
      老人点点头,拄着竹杖转身,蹒跚地往回走。其他村民面面相觑,也陆续散去。土路上只剩下林渊和陈焰,还有越来越浓的暮色。
      “你还好吗?”陈焰轻声问,手搭上林渊的肩。
      林渊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释然后的虚脱。他转身,把脸埋进陈焰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陈焰身上有淡淡的茶香和干净的皂角味,像暴雨后茶山的气息,让他瞬间安定下来。
      “还好。”林渊的声音闷在他肩上,“只是……有点累。”
      “那回去吧。”陈焰揽住他的腰,“明天还有最后一场仗要打,今晚你需要休息。”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茶园的小径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小院的灯光像一颗温暖的星子。陈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在土路上晃出一片亮白。
      走着走着,林渊忽然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着黑暗中茶山模糊的轮廓,轻声说:“陈焰,如果……如果最后我们还是输了,你会失望吗?”
      陈焰也停下,手电筒的光束垂下来,照亮两人脚边的一小片土地。他伸手,把林渊转过来面对自己,另一只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的眼睛不得不看着自己。
      “林渊,”陈焰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我从杭州到清迈,从巴黎赶回来,不是为了看你赢。是为了陪你走这段路。赢或输,是结果。而你,是过程。”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林渊的下颌线:“而且我不认为我们会输。今天阿赞大叔让路了,这就是转机。明天最后期限前,我们还有时间。”
      林渊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他往前一步,抱住了陈焰的腰,脸贴在他胸口。陈焰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热,还有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陈焰,”林渊的声音很轻,“有时候我觉得,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陈焰笑了,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那你要习惯这种幸运。因为我会让你幸运一辈子。”
      两人继续往回走,这次是手牵着手。陈焰的手指插进林渊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像两片拼图找到了最契合的位置。
      小院的灯光越来越近,像暴风雨中指引归途的灯塔。
      回到小院时,已经晚上八点。阿明的母亲准备了简单的晚餐——绿咖喱鸡、炒空心菜、茉莉香米饭。饭菜摆在菩提树下的石桌上,油灯的光晕圈出一方温暖的天地。
      “阿赞大叔他们回去了。”阿明一边盛饭一边说,“我送他们到村口,大叔一路都没说话,但快到村口时,他回头看了茶园一眼,叹了口气。”
      林渊接过饭碗,道了声谢。他确实饿了,中午因为紧张几乎没吃,下午又经历那场对峙,此刻胃里空得发慌。陈焰给他夹了块鸡肉,又舀了勺咖喱浇在饭上。
      “多吃点。”陈焰说,“你瘦了。”
      林渊抬头看他,眼睛里映着油灯的光:“你也是。巴黎的飞机餐肯定不好吃。”
      “所以现在要补回来。”陈焰笑了,自己也端起饭碗。
      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眼神交流,不需要言语。阿明识趣地退到厨房,把空间留给他们。夜风拂过菩提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虫鸣。
      饭后,陈焰泡茶。他选了林渊珍藏的老茶,用最讲究的手法——温壶、投茶、醒茶、冲泡,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认真而优雅。林渊靠在椅背上看着,看陈焰修长的手指握着紫砂壶,看茶水从壶嘴倾泻而出时划出的弧线,看茶烟在油灯光中袅袅升起。
      “给你。”陈焰递过茶杯。
      林渊接过,茶汤在杯中晃出琥珀色的光泽。他先闻香——陈年普洱特有的陈香混合着淡淡的药香,像打开一本尘封的古书。然后小口啜饮,茶汤顺滑醇厚,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好茶。”林渊闭了闭眼睛,“像把整个秋天的阳光都喝进去了。”
      陈焰也喝了一口,点点头:“是你存得好。茶和人一样,需要时间的沉淀。”
      两人慢慢喝茶,谁都没有提明天的事。这一刻的宁静太过珍贵,像暴风雨眼中那片奇异的平静。油灯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石桌上,时近时远,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喝完第三泡,林渊放下茶杯,轻声说:“陈焰,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陈焰给他续茶。
      “在巴黎的时候,你为什么提前回来?”林渊看着他,“别说是为了我。我知道巴黎设计周的评审对你很重要,那不只是工作,是你在国际设计圈的认可。”
      陈焰的手顿了顿。茶水从壶嘴流出,在杯中激起小小的漩涡。他放下茶壶,目光落在林渊脸上,眼神里有种林渊从未见过的深沉。
      “是因为一封信。”陈焰最终说,“我在巴黎酒店的房间里,收到了父亲的一封信。不是邮件,是手写的信,让助理加急寄过来的。”
      林渊坐直了身体。
      “信里,父亲写了他年轻时的故事。”陈焰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他和我母亲是自由恋爱结婚的,当时外公强烈反对,因为父亲那时候只是个穷设计师。但母亲坚持,甚至和家里断绝关系三年。”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遥远。
      “父亲在信里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我母亲病重时,还在外地赶一个项目。等他赶回来时,母亲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握着他的手,流了一滴泪。”陈焰顿了顿,声音有些哑,“那滴泪,他说他记了一辈子。”
      林渊的心揪紧了。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陈焰的手背上。
      “所以当他听说我在清迈遇到了重要的人,听说茶园有困难,听说我可能要为了评审而推迟回来……”陈焰反手握住林渊的手,握得很紧,“他写了那封信。信的最后一句是:‘焰焰,别像爸爸一样,为了追求远方的光,错过了身边的灯。’”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陈焰伸手护住灯罩,等风过去,火苗重新稳定下来,继续散发着温暖的光。
      “所以我就回来了。”陈焰看着林渊,眼神温柔而坚定,“巴黎的认可很重要,但那是远方的光。而你,林渊,你是我身边的灯。灯或许没有光那么耀眼,但它能照亮我回家的路。”
      林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他低下头,不想让陈焰看见,但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陈焰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仰头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
      “别哭。”陈焰抬手擦去他的眼泪,“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林渊摇头,声音哽咽:“不,现在告诉我正好。陈焰,我……”
      “不用说。”陈焰站起身,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拥入怀中,“我都知道。”
      这个拥抱很用力,像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林渊的脸埋在陈焰肩头,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陈焰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安抚受惊的孩子。
      许久,林渊的情绪才平复下来。他退开些,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你父亲……是个很好的人。”
      “嗯。”陈焰也笑了,“下次带你去见他,他会喜欢你的。”
      “我会紧张。”
      “不用紧张。”陈焰的拇指抚过他的眼角,“他会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你。”
      这话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让林渊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要涌出的趋势。他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茶凉了,我再去烧水。”
      “我来吧。”陈焰按住他,“你坐着。”
      陈焰去厨房烧水的空当,林渊坐在石桌前,看着夜空。今晚的星星很亮,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常带他看星星,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故事,而茶园的故事,要从最亮的那颗开始讲起。
      “想什么呢?”陈焰提着热水壶回来。
      “想爷爷。”林渊接过水壶,“他要是知道我现在这么幸福,一定会很开心。”
      陈焰重新坐下,看着林渊泡茶。热水冲入壶中,茶香再次升腾,这次更加浓郁,像把夜色也泡出了味道。
      “林渊,”陈焰忽然说,“明天最后期限前,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去见阿赞大叔的儿子。”陈焰的眼神在茶烟后显得很深邃,“不是以茶园方的身份,是以……一个理解他处境的人的身份。”
      林渊皱眉:“太危险了。他是新加坡公司的人,而且明显在针对我们。”
      “正因为他针对我们,才更要去见。”陈焰说,“恐惧往往源于不了解。我想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是真的想要毁掉茶园,还是只是想要一个更好的出路。”
      林渊沉默了。他理解陈焰的逻辑,但担心他的安全。陈焰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伸手握住他的手。
      “相信我。”陈焰说,“而且我不会一个人去。诺拉认识他,可以帮忙安排一个非正式的见面。”
      林渊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终于点头:“好。但我要一起去。”
      “不行。”陈焰摇头,“你明天要坐镇茶园,准备最后的应对。而且……”他顿了顿,“有些话,两个当事人在场反而不好说。”
      林渊还想坚持,但陈焰的眼神很坚决。最终,他叹了口气:“那你要小心。随时保持联系。”
      “我保证。”陈焰笑了,把泡好的茶递给他,“现在,喝完这杯茶,去睡觉。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两人喝完茶,收拾好茶具,走进屋里。卧室的灯开着,床铺已经整理好,是阿明的母亲趁他们吃饭时来收拾的。
      站在床边,林渊忽然有些局促。昨晚的亲密还历历在目,今晚……他不敢想,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陈焰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轻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今晚好好休息,什么都不做。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林渊的脸红了,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点点头,先去洗漱。等他从浴室出来时,陈焰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是林渊放在床头的那本《茶经》。
      “在看这个?”林渊擦着头发走过去。
      “随便翻翻。”陈焰放下书,伸手接过毛巾,“来,我帮你擦。”
      林渊在床边坐下,背对着陈焰。陈焰的手很温柔,用毛巾一点点吸干他头发上的水分,动作细致得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艺术品。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沙沙声,还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陈焰。”林渊忽然开口。
      “嗯?”
      “如果明天……如果我们真的输了,你会留下来吗?”
      陈焰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擦头发的动作,声音很平静:“会。不管输赢,我都会留下来。因为这里有你,而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林渊转过身,毛巾从头上滑落,掉在床上。他看着陈焰的眼睛,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小小的,但清晰无比。
      “我爱你。”林渊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陈焰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夜空中最亮的星。他倾身过来,吻住林渊的唇。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春天的第一场雨,细细密密,润物无声。
      “我也爱你。”分开时,陈焰在他唇边轻声说,“睡吧,我的茶山少年。”
      两人躺下,陈焰关掉灯,只留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他侧过身,从背后抱住林渊,手臂环在他的腰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
      林渊闭上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陈焰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后颈,他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传来,沉稳有力。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但此刻,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林渊第一次觉得,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因为爱是最坚固的铠甲。
      清晨五点半,林渊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晨光尚未透进房间,只有小夜灯还亮着,在墙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感觉到陈焰的手臂还环在自己腰上,呼吸均匀绵长,显然还在熟睡。
      林渊没有动,只是静静感受着这一刻的温暖。陈焰的手很暖,掌心贴着他的小腹,隔着睡衣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他的背紧贴着陈焰的胸膛,能感觉到对方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最温柔的鼓点。
      就这样躺了十分钟,林渊才轻轻转过身,面对陈焰。晨光开始透过窗帘的缝隙,勉强勾勒出陈焰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紧闭的双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林渊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描摹陈焰的眉骨,然后是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陈焰的唇形很漂亮,不薄不厚,嘴角天然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三分温柔。
      也许是感觉到了触碰,陈焰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在晨光中还有些朦胧,但看到林渊的瞬间,立刻变得清亮起来。
      “早安。”陈焰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很好听。
      “早安。”林渊收回手,脸有些热。
      陈焰笑了,凑过来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睡得好吗?”
      “很好。”林渊点头,“你呢?”
      “有你在身边,当然好。”陈焰坐起身,伸了个懒腰,T恤下摆因为动作而上移,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腹。
      林渊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跟着那片肌肤移动,然后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赶紧移开视线。陈焰注意到了,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故意凑近他:“看什么?”
      “没什么。”林渊的脸更红了,想要下床,却被陈焰拉回来,结结实实地吻住了。
      这个早安吻比昨晚的要深,带着晨起的渴望和温柔。陈焰的手插进林渊的发间,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后颈,让他仰起头承受这个吻。林渊的手搭在陈焰肩上,渐渐收紧,睡衣的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陈焰的额头抵着林渊的,眼神深邃:“今天会很忙,可能没时间……”
      “我知道。”林渊的声音有些哑,“晚上……晚上再说。”
      陈焰笑了,又亲了亲他的嘴角:“好,晚上再说。”
      两人起床洗漱。陈焰先洗完,去厨房准备早餐。林渊站在浴室镜子前刷牙时,看着镜中自己微肿的嘴唇和发亮的眼睛,忍不住笑了——那是被好好爱着的证明。
      早餐是简单的面包煎蛋和水果。两人吃得很快,因为今天确实有很多事要做。七点半,诺拉的电话来了。
      “陈焰,我联系上阿赞大叔的儿子了。”诺拉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他同意中午在清迈市区的咖啡厅见面,但只和你一个人。而且……他说只给二十分钟。”
      林渊立刻看向陈焰,眼神里写满担忧。陈焰对他摇摇头,示意他安心。
      “地址发我。”陈焰对着手机说,“我会准时到。”
      挂断电话,诺拉发来了地址和时间——中午十二点,清迈古城一家安静的咖啡厅。
      “我跟你一起去。”林渊坚持。
      “不行。”陈焰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他,“林渊,你要留在茶园。今天可能会有其他村民来打听消息,也可能会有媒体来。你是茶园的主人,必须在这里坐镇。而且,我需要你准备好所有文件,万一有变,随时可以拿出来。”
      林渊知道陈焰说得对,但心里的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他走到陈焰面前,伸手整理他的衣领,动作很轻,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答应我,一定要小心。”林渊看着他,“如果感觉不对,立刻离开。茶园很重要,但你更重要。”
      陈焰握住他的手,在掌心印下一吻:“我答应你。而且,我会随时给你发消息,让你知道进展。”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陈焰在书房整理了谈判要用的资料,林渊则继续核对土地文件。十一点,陈焰准备出发。
      “我让阿明开车送你。”林渊说。
      “不用,我自己开车。”陈焰穿上外套,“阿明留在茶园帮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保持冷静。”
      林渊点点头,送他到门口。陈焰上车前,忽然转身,快步走回来,捧住林渊的脸,深深吻了他一下。
      “等我回来。”陈焰在他耳边说。
      “嗯。”林渊点头,眼眶有些热。
      车子驶出茶园,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林渊站在小院门口,久久没有动。晨雾已经散去,茶山在阳光下绿得发亮,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但他心里知道,平静只是表象。暗处的波涛,正在涌动。
      中午十二点,清迈古城那家咖啡厅。
      陈焰走进门时,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人——三十岁左右,穿着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看到陈焰,抬了抬手。
      陈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猜蓬先生?”
      “是我。”猜蓬——阿赞大叔的儿子——打量着他,眼神里有审视,也有警惕,“你就是那个中国设计师?林渊的……朋友?”
      “伴侣。”陈焰纠正他,语气平静,“我是陈焰。”
      猜蓬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直白的回答有些意外。他抬手叫来服务员,给陈焰点了杯美式,然后开门见山:“诺拉说你找我。二十分钟,说吧。”
      陈焰没有立刻开口。他观察着猜蓬——这个人的西装是很好的牌子,手表也不便宜,但眼神里有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像长期在高压下工作的人。
      “猜蓬先生在新加坡公司工作多久了?”陈焰问。
      猜蓬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三年。怎么?”
      “三年,能做到曼谷分部的管理层,很厉害。”陈焰说,“我猜,公司一定很看重你,给了你不小的压力。”
      猜蓬的眼神闪了闪:“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理解你的处境。”陈焰身体前倾,声音放低,“你有一个需要赡养的父亲,一份不错的工作,一个想抓住的机会。新加坡公司给了你承诺——如果你能促成这次收购,你会升职,会有更好的发展。对吗?”
      猜蓬没有否认,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但我想请你想想,”陈焰继续说,“茶园对你父亲,对你们村,意味着什么。那不只是几亩地,几棵树,那是几代人的记忆,是活着的文化。你父亲昨天站在林地入口,对我说‘茶山养人,人也要养茶山’。这话,你听过吗?”
      猜蓬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敲击,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陈焰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
      “猜蓬先生,我不认为你是个坏人。”陈焰的声音很诚恳,“你只是在做你认为对家人最好的选择。但有时候,最好的选择不是最快的选择,也不是最赚钱的选择。”
      服务员送来了咖啡。陈焰道谢,等服务员离开后,才继续说:“茶园正在申请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如果成功,它的价值会远超商业收购的价格。而且,茶园承诺过,发展好了会优先雇佣村里的年轻人——包括你,如果你愿意回来的话。”
      猜蓬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你说得轻松。我在曼谷有房贷,有车贷,有生活。回村里?做什么?采茶?”
      “茶园在计划建立文化体验中心和电商平台,需要懂商业和现代管理的人。”陈焰说,“猜蓬先生,你在新加坡公司学到的经验,正是茶园转型需要的。而且,离家近,可以照顾父亲——阿赞大叔年纪大了,需要你在身边。”
      这些话显然触动了猜蓬。他低下头,看着杯中已经凉透的咖啡,很久没有说话。
      陈焰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他最后说:“我不求你立刻改变立场。只希望你回去和你父亲好好聊聊,听听他的真实想法。也想想你自己——你真正想要的生活是什么。”
      他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想通了,随时找我。茶园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猜蓬抬起头,看着陈焰,眼神复杂。他最终点了点头,虽然很轻,但陈焰看到了。
      陈焰离开咖啡厅时,中午的阳光正烈。他坐进车里,第一时间给林渊发了消息:“见面结束,比预想的顺利。正在回茶园的路上。”
      林渊几乎是秒回:“太好了。路上小心。”
      陈焰发动车子,驶向回茶园的路。他没有告诉林渊的是,在咖啡厅窗外,他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新加坡公司的那两个律师坐在车里,正用手机拍着什么。
      看来,对方也在盯着猜蓬。
      而更让陈焰在意的是,在他们见面期间,猜蓬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猜蓬每次都挂断了,但从他的表情看,来电的人应该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陈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他有一种预感——新加坡公司的“最后手段”,可能不仅仅是金钱收购那么简单。
      下午三点,陈焰回到茶园。林渊正在审评室和莎拉、素拉切女士开视频会议,看到他回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会议还有十分钟结束。”林渊小声说,“非遗认定书的正式文件,明天上午就能下来。”
      这是个好消息。陈焰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视频会议里,素拉切女士正在说:“……所以只要撑过今天最后期限,明天认定书一到,茶园就有官方背书,新加坡公司的压力会小很多。”
      “但他们今天下午五点前就会行动。”莎拉的声音传来,“我得到消息,新加坡公司已经准备好了备用方案——如果林先生不签协议,他们会启动对茶园的土地诉讼,理由是历史权属不清。”
      林渊的脸色白了白。陈焰握住了他的手,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诉讼需要时间。”素拉切女士说,“而明天认定书一到,茶园作为待审文化遗产,诉讼程序会自动暂缓。所以关键就是今天下午五点前,茶园不能签任何文件,也不能给对方任何把柄。”
      会议在三点十分结束。关掉视频后,林渊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累吗?”陈焰问。
      “有点。”林渊闭了闭眼睛,“但还能撑。”
      陈焰起身,走到他身后,双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按摩。林渊的肩膀肌肉紧绷得像石头,在陈焰的按压下慢慢放松下来。
      “猜蓬那边怎么样?”林渊问,声音里带着疲惫。
      “比预想的顺利。”陈焰一边按摩一边说,“他是个聪明人,只是被现实困住了。我给了他一个选择——回来茶园工作,既能照顾父亲,又能用上他在大公司学到的经验。”
      林渊睁开眼睛,转过头看他:“他会考虑吗?”
      “不确定,但我看到了动摇。”陈焰的手移到他的太阳穴,轻轻按压,“而且,我看到了新加坡公司的律师在盯着他。猜蓬的压力,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大。”
      房间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审评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是上午审评时留下的余韵。
      “陈焰,”林渊忽然说,“如果……如果今天下午五点,他们真的启动诉讼,我们怎么办?”
      陈焰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按摩的动作,声音很稳:“那就打官司。我们有历史文件,有村民的同意书,有□□的支持。而且,我会请最好的律师。林渊,这场仗,我们不是没有胜算。”
      林渊转过头,伸手握住陈焰的手。两人的手在阳光下交握,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像地下交错的根须。
      “有你在我身边,”林渊轻声说,“我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陈焰弯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那就让我们一起,等这场风暴过去。”
      下午四点,距离最后期限还有一个小时。
      阿明匆匆跑进审评室,脸色苍白:“Phupa哥,陈先生,村口……村口来了好多人!”
      林渊和陈焰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
      该来的,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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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书公告《我用稿费偷偷养你》 新人开文!当高冷学霸的马甲是写手太太,当张扬校霸变成头号催更读者——“白天对我爱答不理,晚上在评论区喊‘太太多写点我和他’ 篮球赛背你去医务室、书桌里悄悄塞你念叨的球鞋、把暗恋写成八十万字同人文…… 这是一个“我把你写进文里,用稿费把你宠成理想型”的甜饼故事。 今晚六点第一章,欢迎来嗑!评论区蹲一位“夜夜夜夜”同学,太太说ta的评论最好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