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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暮色钟声 ...

  •   茶园入口处,午后的阳光将土路晒得发白,灰尘在光柱中飞舞。路的两侧已经站了二三十人——有林渊认识的村民,也有几张陌生的面孔。站在最前面的,是新加坡公司的两位律师,男律师手里提着公文包,女律师则举着一部手机,似乎在录像。
      陈焰和林渊并肩走来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阿明跟在两人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表情紧张但坚定。
      “林先生。”女律师放下手机,露出职业性的微笑,“下午好。我们是代表新加坡投资公司,来听取您对最终提案的答复。”
      她的泰语很标准,但带着外国口音。林渊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还没签同意书的几户村民,他们避开了林渊的视线。
      “答复我已经通过邮件发送给贵公司了。”林渊的声音平静,“茶园不接受合资提案。”
      女律师的笑容不变:“林先生,您确定吗?这是最后的协商机会。如果今天下午五点前不签署协议,我们将不得不启动法律程序,届时茶园可能会面临更复杂的局面。”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有村民小声议论:“法律程序?那是不是要打官司?”“打官司要花好多钱吧……”
      陈焰在这时上前一步,挡在林渊斜前方半个身位。他没有看律师,而是转向那些村民,用清晰的泰语说:“各位乡亲,我是陈焰,茶园的设计顾问。我想请大家看一样东西。”
      他从阿明手中的文件袋里取出一份复印件,举起来让所有人能看到:“这是泰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司出具的认定书草案。上面明确写着,林氏茶园‘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化和工艺价值’,建议列为国家级重点保护项目。”
      这份文件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那两位律师都愣了一下,女律师迅速向男律师使了个眼色。
      “这意味着什么?”陈焰继续,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意味着茶园不只是商业资产,更是我们国家的文化财富。任何试图破坏或改变其核心价值的商业行为,都会受到国家层面的关注和保护。”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新加坡公司可以提起法律诉讼,但他们对抗的不只是林氏家族,更是泰国的文化遗产保护体系。而且,□□的正式认定书明天就会下达。各位觉得,哪一方更有胜算?”
      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摇头,但气氛明显变了。那几户没签同意书的人家,脸上的犹豫更加明显。
      男律师终于开口,声音冷硬:“陈先生,您不是泰国公民,也不是茶园的所有者。您的意见,在法律上没有任何分量。”
      “但我的眼睛有分量。”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所有人回头,看见阿赞大叔拄着竹杖,慢慢从土路那头走来。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走到人群前时,他停下,深深看了林渊一眼,然后转向那两位律师。
      “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好多人来茶园。”阿赞大叔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有来买茶的,有来谈生意的,有来参观的。但只有两个人,让我想起了林渊的爷爷。”
      他抬起竹杖,先指向林渊:“他像他爷爷一样,把茶园当成命根子,把茶树当成人来对待。”竹杖又指向陈焰,“他像他爷爷一样,为了守住茶园,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
      阿赞大叔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没签字的村民:“新加坡公司给钱,我知道。我儿子也在那里工作,他们也给了我们家好处。但钱能买地,买不了根。我们的根扎在这片茶山里,茶园倒了,根就断了。”
      这话说得朴素,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人群彻底安静下来,连两位律师都一时语塞。
      女律师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阿赞先生,您可能不了解情况……”
      “我了解得很。”阿赞大叔打断她,“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想把茶园变成工厂,想把茶树变成机器,想把茶汤变成流水线上的产品。但那不是茶,那是商品。林家的茶,是有魂的。”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村民:“今天我阿赞在这里说一句话——我家的地,我签同意书。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相信林渊这孩子,相信他能守住茶园的魂。”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正是那份土地同意书,已经签好了名字,按上了手印。他走到林渊面前,把纸递过去。
      林渊接过同意书,手指在颤抖。他看着阿赞大叔,眼圈红了:“大叔……”
      “别哭。”阿赞大叔拍拍他的肩,像对待自己的孩子,“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林子不能卖,茶山的肺不能没。”
      “我记住。”林渊用力点头。
      有了阿赞大叔的带头,其他几户犹豫的村民开始动摇了。有人小声说:“阿赞叔都签了,我们是不是也……”
      两位律师的脸色变得难看。女律师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四十分,距离最后期限只有二十分钟。她咬了咬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林先生,这是最后通牒。如果您现在不签协议,五点钟,我们的律师团队会正式向法院提交起诉状。您确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林渊看着那份文件,又看向陈焰。陈焰对他点点头,眼神里是满满的信任和支持。
      “我确定。”林渊转回头,声音清晰而坚定,“茶园不卖。”
      女律师的脸彻底沉下来。她收起文件,冷冷地说:“那么,法庭上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男律师跟在她身后,两人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子发动,扬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村民们没有立刻散去,他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林渊耐心地一一解答,陈焰在旁边补充。阿明则开始收集那些愿意当场签字的同意书——最终,剩下的五户里,有三户签了,两户说还要再考虑。
      下午五点整,最后期限到了。
      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法院的传票,没有警车的鸣笛,只有茶山一如既往的宁静,还有夕阳开始西斜时温暖的余晖。
      村民散去后,茶园恢复了平静。林渊站在入口处,看着那条尘土飞扬的土路,很久没有动。陈焰站在他身边,同样沉默。
      “他们真的会起诉吗?”林渊轻声问。
      “会。”陈焰说,“但起诉和胜诉是两回事。而且,有了阿赞大叔今天的支持,有了非遗认定书,我们的胜算大多了。”
      林渊转过身,面对陈焰。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逆光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声音里的疲惫显而易见:“陈焰,我好累。”
      陈焰伸出手,将他拉入怀中。这个拥抱很用力,像要把全身的力量都传递给他。林渊的脸埋在他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陈焰身上混合着汗水、尘土和淡淡茶香的味道——这是属于现实的味道,不是梦。
      “累了就靠着我。”陈焰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在这儿。”
      两人就这样在茶园入口拥抱了很久,直到太阳又下沉了一些,茶山的影子拉得更长。阿明从远处走过来,看到这一幕,识趣地停下脚步,远远站着等待。
      最后还是林渊先退开,揉了揉眼睛:“回去吧。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今晚不处理了。”陈焰握住他的手,“今晚休息。明天认定书到了,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林渊想说什么,但看到陈焰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
      两人牵着手走回小院。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路上遇到了几个茶园员工,大家都对林渊点头微笑,眼神里有敬意,也有鼓励。
      回到小院,阿明的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晚餐——简单的打抛猪肉饭和冬阴功汤。看到两人回来,老人家笑着说:“今天做得多,多吃点,补补力气。”
      “谢谢阿姨。”陈焰用泰语道谢,发音虽然生硬,但诚意十足。
      老人家高兴地笑起来,又多给两人盛了汤。
      吃饭时,两人都饿了,吃得很香。冬阴功汤的酸辣恰到好处,打抛猪肉的香气浓郁,米饭粒粒分明。简单的食物,却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饭后,陈焰不让林渊收拾碗筷,自己端去厨房清洗。林渊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看陈焰卷起袖子,水流冲过他的手,肥皂泡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你这样,”林渊轻声说,“会让我习惯的。”
      “那就习惯。”陈焰头也不回,“我乐意。”
      洗完碗,陈焰擦干手,转身看到林渊还靠在门框上,眼神温柔地看着自己。他走过去,在林渊唇上轻啄一下:“看什么?”
      “看你。”林渊诚实地说,“看你为我做这些普通的事,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我心动。”
      陈焰笑了,牵着他的手走到小院。夜晚的茶园有凉风吹过,菩提树叶沙沙作响。星星开始出现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一颗,两颗,渐渐连成一片。
      陈焰搬了两把躺椅到院子里,两人并肩躺下,看着星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刻。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远处有隐约的车声,但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陈焰。”许久,林渊轻声开口。
      “嗯?”
      “今天阿赞大叔说,你像我爷爷。”林渊转过头,在星光下看着陈焰的侧脸,“我爷爷是个很固执的人,但也很有智慧。他常说,茶如人生,要经历揉捻、发酵、烘焙,才能成为一杯好茶。”
      陈焰也转过头,两人在夜色中对视:“那我经历到哪个阶段了?”
      林渊想了想:“揉捻吧。被生活揉来搓去,但还没有失去形状。”
      陈焰笑了:“那你呢?”
      “我?”林渊望向星空,“我在发酵。在黑暗中慢慢变化,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味道。”
      “会变成最好的味道。”陈焰握住他的手,“我保证。”
      夜风更凉了,陈焰起身进屋,拿了两条薄毯出来,给两人盖上。毯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柔软而温暖。
      “陈焰,”林渊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茶园最后还是保不住,你还会留在这里吗?”
      陈焰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身,面对着林渊,星光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林渊,你听好。我爱上你的时候,茶园是你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即使有一天茶园不在了,你还在。而你在的地方,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这话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让林渊的喉咙发紧。他翻身也侧过来,两人面对面躺着,中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可是你的事业在杭州,在国际上。”林渊的声音有些哑,“你为了我留在清迈,会不会……”
      “不会。”陈焰打断他,“设计是我的工作,但你不是我的工作。你是我的生活。而且,谁说设计一定要在大城市做?茶园的数字化转型,茶文化的现代表达,这些都是设计。林渊,我们可以创造一种新的生活——既有茶山的宁静,又有现代的可能性。”
      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落在林渊心里,瞬间生根发芽。他忽然想起什么,坐起身:“对了,我还没告诉你——素拉切女士今天下午发来消息,说□□对茶园的数字博物馆计划很感兴趣,可能会提供一部分资金支持。”
      “数字博物馆?”陈焰也坐起来。
      “嗯。我想把茶园的历史、工艺、故事都数字化,让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林渊的眼睛在夜色中发亮,“陈焰,你愿意帮我做这个项目吗?不只是为了茶园,也为了你的事业——这可以成为你工作室在文化遗产数字化领域的一个标杆案例。”
      陈焰看着林渊,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看着他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这一刻的林渊,不是那个背负沉重压力的茶园继承人,而是一个有梦想、有热情的年轻人。
      “我愿意。”陈焰说,声音温柔,“不只是因为事业,更因为这是你的梦想。而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
      林渊扑过来抱住了他。这个拥抱很用力,带着激动和感动。陈焰回抱住他,两人在星空下相拥,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陈焰,”林渊在他耳边说,“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敢做梦。”
      “不用谢。”陈焰吻了吻他的耳垂,“因为你,我也敢做不一样的梦。”
      夜深了,两人收拾躺椅回屋。洗漱时,林渊在浴室里哼起了歌——是一首古老的泰北民谣,调子悠扬,像山间的风。陈焰靠在门框上听着,心里满满的。
      等林渊洗完出来,陈焰已经靠在床头看书了。林渊爬上床,很自然地钻进他怀里,头枕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在看什么?”林渊问。
      “《茶经》。”陈焰放下书,“陆羽说,‘茶之为用,味至寒,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我在想,你就是这样的人——精行俭德。”
      林渊笑了,手指在陈焰胸口画圈:“那你呢?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是……”陈焰想了想,“我是那个发现精行俭德之人,然后决定守护他一辈子的人。”
      林渊抬起头,吻了吻他的下巴:“甜言蜜语。”
      “真心话。”陈焰低头,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茶香和薄荷牙膏的味道。林渊回应着,手环住陈焰的脖子,身体贴得更近。睡衣的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吻渐渐加深。陈焰的手探进林渊的睡衣,抚上他光滑的背脊。林渊轻颤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任由陈焰的指尖在他皮肤上游走,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陈焰……”林渊在换气的间隙轻声唤他。
      “嗯?”陈焰的吻移到他的脖颈,在那里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我爱你。”
      陈焰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更加温柔。他撑起身,看着身下的林渊——星光从窗户照进来,勉强勾勒出他脸的轮廓,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星星。
      “我也爱你。”陈焰说,然后低头,吻遍他的眉眼、鼻梁、脸颊,最后回到嘴唇。
      这一次,他们不急着深入。只是这样亲吻着,抚摸着,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衣服一件件褪去,落在床边的地板上,堆成一团柔软的云。
      林渊咬住了自己的手背,将呻吟闷在喉咙里。陈焰温柔地拉开他的手,吻去他眼角的泪,动作缓慢而坚定,像潮水一次次漫过沙滩。
      “别忍着。”陈焰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想听你的声音。”
      林渊终于松开牙关,让细碎的呜咽和喘息流泻出来。这些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动人。陈焰吻住他的唇,将那些声音吞进自己嘴里,像在品尝最珍贵的蜜。
      林渊紧紧抱住陈焰,指甲在他背上留下浅浅的红痕,像某种无声的誓言。陈焰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能再写了”,两人静静相拥。汗水渐渐冷却,但身体的温度还在。林渊的脸贴在陈焰胸口,听着他渐渐平缓的心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陈焰。”他轻声唤。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陈焰的手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会。而且会越来越好。”
      林渊满足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睡意像温柔的潮水,慢慢将他淹没。在意识完全沉入黑暗前,他听到陈焰在他耳边轻声说:“晚安,我的茶山少年。”
      他迷迷糊糊地回应:“晚安……我的火焰……”
      然后,他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意。
      陈焰却没有立刻睡。他侧躺着,看着林渊睡着的模样,看了很久很久。窗外的星光渐渐被云层遮蔽,房间里暗下来,但他不需要光也能描摹出林渊的轮廓——那是刻在他心里的形状。
      他想起今天在村口,林渊站在阳光下,坚定地说“茶园不卖”的样子。那一刻的林渊,身上有种光芒,不是来自太阳,而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那是信念,是坚持,是爱。
      而他,陈焰,有幸成为见证这光芒的人,也有幸成为守护这光芒的人。
      他轻轻吻了吻林渊的额头,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明天会有新的挑战,但此刻,有爱人在怀,有星光在天,一切都已经足够。
      清晨六点,陈焰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林渊还睡得很熟,脸埋在他肩窝,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匀绵长。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床边地板上投出一道金色的线。
      陈焰没有动,只是静静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林渊的身体温暖而柔软,睡衣因为睡姿而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腰。陈焰的手指轻轻在那片肌肤上描摹,感受着皮肤下温热的生命。
      林渊在睡梦中动了动,更往他怀里钻了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陈焰笑了,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这样躺了大约十分钟,陈焰才轻轻抽出被林渊枕着的手臂,起身下床。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茶园在晨雾中苏醒,远处的制茶车间已经亮起灯,早班的工人开始工作了。
      他穿好衣服,轻手轻脚走出卧室,来到小院。清晨的空气清冽,带着露水和茶叶的清香。阿明的母亲已经在厨房忙碌,看到他,笑着递过来一杯热茶。
      “Phupa少爷还在睡?”老人家用泰语问。
      “嗯,让他多睡会儿。”陈焰接过茶,“这两天累坏了。”
      老人家点头,继续准备早餐。陈焰端着茶走到菩提树下,在石桌旁坐下。晨光渐渐明亮,茶山从深绿变成翠绿,像一幅慢慢显影的水彩画。
      他拿出手机,查看邮件。有一封是诺拉发来的,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
      “陈焰,紧急情况。新加坡公司没有起诉,但他们走了另一条路——今天上午,他们会派人直接去□□,质疑非遗认定书的程序正当性。理由是茶园涉及商业纠纷,不应享受文化遗产保护。素拉切女士让我提醒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陈焰的心沉了沉。他放下手机,喝了一大口茶。茶水滚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那种痛感反而让他清醒。
      对方果然不会轻易放弃。法律诉讼可能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这里——从程序上否定茶园的文化遗产价值,釜底抽薪。
      他正思考着对策,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莎拉:
      “情况有变。新加坡公司请动了□□的一位退休高官出面施压,认定书的签发可能会被推迟。我正在想办法,但时间很紧。建议林先生今天亲自来曼谷一趟。”
      陈焰皱起眉头。他看了眼时间——清晨六点半。如果现在出发,大概上午十点能到曼谷。
      他站起身,快步走回卧室。林渊还在睡,但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陈焰坐在床边,轻轻摇醒他:“林渊,醒醒。”
      林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陈焰凝重的表情,瞬间清醒:“怎么了?”
      陈焰把手机递给他。林渊看完邮件,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恢复了冷静。他坐起身,揉了揉脸:“我得去曼谷。”
      “我跟你一起去。”陈焰说。
      林渊摇头:“不,你要留在茶园。今天可能会有媒体来,也可能会有其他突发情况。茶园需要有人坐镇。”
      “可是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林渊握住他的手,“我有莎拉,有素拉切女士,还有你在这里的支持。陈焰,我们现在是两条战线——你在茶园稳住后方,我去曼谷争取前方。这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陈焰看着林渊,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坚定光芒,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随时保持联系,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答应。”林渊起身,开始换衣服,“我现在就出发,赶在对方之前到□□。”
      陈焰也起身帮他收拾。两人动作迅速而默契,像训练有素的战友。十分钟后,林渊已经换好正式的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里面是所有重要文件的复印件。
      “早餐……”陈焰想说什么。
      “路上吃。”林渊走到他面前,捧住他的脸,深深吻了一下,“等我回来。”
      “一定小心。”陈焰回吻他。
      阿明已经等在门口,车也准备好了。林渊上车前,回头看了陈焰一眼。晨光中,两人对视,千言万语都在那一眼里。
      车子驶出茶园,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路上。陈焰站在小院门口,直到车尾灯完全看不见,才转身回去。
      上午八点,茶园开始新一天的工作。陈焰代替林渊巡视了各个车间,检查了生产情况,又和处理了几个日常事务。工人们看到是他,都很配合,显然已经接受了他作为茶园“另一位主人”的身份。
      上午十点,陈焰接到林渊的电话:“我到□□了。莎拉和素拉切女士都在,但情况不太好。新加坡公司的人比我们先到,正在和司长谈话。”
      “他们说什么?”陈焰问。
      “还不清楚,但素拉切女士说,对方请动的是前副司长,在部里还有很多影响力。”林渊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还算稳定,“我们在外面等。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好。”陈焰顿了顿,“林渊,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为你骄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渊轻声说:“谢谢。有你在,我就不怕。”
      挂断电话后,陈焰在审评室里踱步。窗外阳光正好,茶山一片生机勃勃,但此刻的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这种等待的滋味,比直接面对敌人还要难熬。
      上午十一点,阿明匆匆跑进来:“陈先生,外面……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记者,要采访茶园非遗认定的事!”
      陈焰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走到窗前,看到茶园入口处果然停着几辆车,有几个人拿着摄像机和话筒,正在和阿明的父亲交谈。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出门去。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要替林渊守住这片茶园,守住他们的家。
      而在曼谷□□的走廊里,林渊坐在长椅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等待着那扇门的打开,等待着一个将决定茶园命运的结果。
      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光斑里,灰尘在飞舞,像无数个微小的命运,在空气中飘摇。
      而茶山的晨露,此刻应该已经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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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书公告《我用稿费偷偷养你》 新人开文!当高冷学霸的马甲是写手太太,当张扬校霸变成头号催更读者——“白天对我爱答不理,晚上在评论区喊‘太太多写点我和他’ 篮球赛背你去医务室、书桌里悄悄塞你念叨的球鞋、把暗恋写成八十万字同人文…… 这是一个“我把你写进文里,用稿费把你宠成理想型”的甜饼故事。 今晚六点第一章,欢迎来嗑!评论区蹲一位“夜夜夜夜”同学,太太说ta的评论最好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