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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无主之境 ...
巴黎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时,陈焰正坐在公寓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打开的行李箱和没来得及收拾的杂物。这是他抵达巴黎的第三天,也是正式入职前最后一天空闲。
公寓很小,但位置极好,在塞纳河左岸,推开窗就能看见巴黎圣母院的尖顶。室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灰白色调,线条干净,一切都符合一个国际设计师该有的品味。但此刻,这个空间看起来更像一个临时中转站,而不是家。
陈焰身上还穿着从杭州带来的那件灰色连帽衫,松松垮垮的,领口已经有些磨损。他瘦了,这半个月瘦得很明显,脸颊微微凹陷下去,颧骨显得更突出。眼睛下方是挥之不去的青黑色阴影,即使睡了超过十个小时,醒来时依然觉得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速写本,上面是昨晚失眠时随手画的线条——混乱的,没有章法的,最终汇聚成一棵树的形状。一棵茶树,枝干粗壮,枝叶繁茂。
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树旁写下日期:11月28日。这是茶园秋茶祭的日子,也是他和林渊最后一次好好说话的日子——在他离开清迈前,在所有的裂痕和告别之前。
手机在旁边的地板上震动。他拿起来看,是张明。
“焰哥,到巴黎了吧?一切都好?”
陈焰打字回复:“到了。都还好。”
“国内项目我们拿下来了!今天刚签的合同。□□那边很满意我们的方案。”张明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是签约现场的合影,团队里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陈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应该高兴的,这是他们工作室成立以来最大的项目,是所有人拼了几个月的结果。但看着那些笑脸,他只感到一种奇怪的抽离感,好像那个世界已经离他很远,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
“恭喜。”他最终回复,“辛苦你们了。”
张明很快又发来一条:“焰哥,你……在那边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寄点什么东西过去?老干妈?方便面?”
陈焰几乎能想象出张明小心翼翼打这些字的样子。这个跟了他五年的搭档,总是这样,不会说漂亮话,但会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关心。
“不用,这里什么都有。”他回复,“你们照顾好工作室就行。”
放下手机,他起身走到窗前。巴黎的早晨刚刚开始,塞纳河上笼罩着一层薄雾,远处的建筑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河岸上有晨跑的人,有遛狗的老人,有早早开门的咖啡馆,店员正在门外摆桌椅。
一切都是新鲜的,陌生的,充满无限可能。
但他站在那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像是站在一个没有路标的十字路口,每一条路都通向未知,而他已经失去了选择的能力和欲望。
这半个月,他从杭州到上海,从上海到巴黎,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从一个花盆移到另一个花盆。表面上看起来还在生长,但根系已经受损,内在的养分正在流失。
他想起临行前一天,去医院和父亲告别。父亲恢复得很好,已经能下床走动。母亲在一边削苹果,动作娴熟,苹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螺旋。
“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父亲说,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窗外,“别总吃外卖,学着做饭。巴黎冬天冷,多穿点。”
陈焰点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发紧。
母亲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眼睛红红的,但努力笑着:“小焰,妈妈支持你去。年轻人,就应该去闯荡。家里有我,别担心。”
他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很甜,甜得发苦。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其实可以选择不去。可以留在杭州,照顾父亲,经营工作室,偶尔飞去清迈看林渊。可以选择一个更温和、更简单、更少撕裂的人生。
但他还是来了。因为承诺已经做出,合同已经签署,因为所有人都认为他应该来,因为连林渊都放手让他走。
因为有时候,最正确的选择,恰恰是最疼痛的那一个。
窗外的雾渐渐散去,阳光变得明亮起来。陈焰转身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动作机械,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把书摆上书架,把设计工具整理好放在工作台上。最后,他拿起那个随身携带的小布袋。
里面是林渊给他的秋茶。小小的布袋,深蓝色的棉布,上面用银线绣着茶园的标记。他打开布袋,茶叶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清冽的,带着一点花果香,还有阳光和土地的味道。
他抓了一小撮茶叶,放进杯子里,倒上热水。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像重新活过来一样,旋转着,沉浮着,最终沉入杯底。茶汤渐渐变成清澈的金黄色,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端着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看着那片小小的茶叶在异国的水里,重新绽放故乡的气息。
而在清迈,时间比巴黎早六个小时。此刻是午后,阳光正好。
林渊站在茶园新开辟的实验田边,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记录第一批改良茶树的生长数据。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清瘦但线条流畅的小臂。午后的阳光很烈,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立体,也……更加冷硬。
这半个月,他瘦了很多。原本就偏瘦的身形,现在几乎可以用单薄来形容。衬衫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风吹过时,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但他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却比以前更加专注,更加……紧绷。
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缩、打包、锁进身体最深处,然后用一层冰冷而坚硬的壳包裹起来,继续正常地生活,工作,微笑。
“林先生,”旁边传来颂恩的声音,“第三排第七株的数据有点异常,您看看。”
林渊走过去,接过颂恩递来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茶树的照片和各种测量数据,确实,那株茶树的叶片颜色偏黄,生长速度也明显慢于其他植株。
“可能是土壤pH值问题,”林渊说,声音平静专业,“下午取个土样送检。”
“好。”颂恩点头,在平板上记录。他今天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戴着一顶草帽遮挡阳光,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像茶山上拂过的一阵凉风。
两人并肩走在实验田的小径上,检查每一株茶树的状态。这是“传统工艺创新实验室”的第一批实验对象,共一百株改良品种,目标是培育出抗病性更强、风味更独特的茶树。项目由清迈大学和茶园共同出资,颂恩负责技术,林渊负责整体管理。
工作的时候,他们是完美的搭档。颂恩专业,细致,对每一个数据都严谨到近乎苛刻;林渊冷静,果断,能在复杂的数据中快速做出决策。他们几乎不说话,只交换必要的信息,但配合默契得像已经合作了很多年。
但工作之外,界限依然清晰。颂恩每天准时来茶园,准时离开,从不过多停留。他们只在工作场合见面,讨论的永远只是项目。那种克制的、得体的距离感,被颂恩维持得恰到好处。
检查完最后一片实验田,已经是下午三点。阳光开始西斜,在茶山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今天就到这里吧,”林渊合上笔记本,“明天上午十点,我们讨论土壤改良方案。”
颂恩点头,摘下草帽,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他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有几缕被汗水贴在额前。他看了林渊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林先生,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林渊正在整理资料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还好。项目刚开始,忙一点正常。”
“不是工作强度的问题,”颂恩轻声说,“是您看起来……很疲惫。眼睛里的血丝,已经持续一周了。”
林渊终于抬起头,看向颂恩。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圈光晕里,看不清表情。但颂恩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审视——平静的,没有情绪的,像在看一个需要评估的实验对象。
“我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林渊最终说,语气礼貌而疏离,“谢谢关心。”
这就是拒绝了。拒绝深入的关心,拒绝私人的对话,拒绝任何可能越过工作边界的交流。
颂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那您多休息。明天见。”
他转身离开,脚步很稳,没有回头。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茶园的土路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颂恩的背影消失在茶山转角。然后他收起笔记本,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小院,而是去了茶厂的审评室。这是茶园最安静的地方之一,四面无窗,只有专业的照明设备和一排排的审评台。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茶叶的混合香气,浓郁得几乎有实体感。
林渊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和光线。他在审评台前坐下,打开灯,暖黄色的光线瞬间充满整个空间。然后他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几款茶叶样品,开始今天的审评练习。
这是父亲教他的方法。当你无法思考时,让你的感官工作。让你的鼻子去分辨香气的高低,让你的舌头去判断滋味的厚薄,让你的眼睛去观察茶汤的明暗。让你的身体忙碌起来,这样你的心就可以暂时休息。
他烧水,温杯,称茶,注水。动作标准,一丝不苟。然后他端起审评碗,轻轻晃动,让茶叶在水中充分舒展。他凑近,深深吸气,捕捉第一缕香气。然后他用审评匙舀起茶汤,啜饮,让茶汤在口腔里回旋,触及每一个味蕾。
第一款茶:清香型乌龙。香气清高,有兰花香,但后味略显单薄,持久度不足。
第二款茶:浓香型铁观音。香气浓郁,有炒米香,滋味醇厚,但略显粗糙,不够细腻。
第三款茶:陈年普洱。香气沉稳,有药香,滋味醇和,回甘持久,但缺乏活力。
他一个一个地审评,在笔记本上记录。字迹工整,术语专业,像一个真正的、没有感情的审评机器。
但当他审评到第五款茶时,手忽然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汤洒出来,溅在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他没有动,没有去擦,只是看着那处红痕慢慢加深,变成一种灼热的疼痛。然后他放下审评匙,双手撑在桌面上,低下头。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周围投下一圈孤零零的光晕。审评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粗重,破碎,像一头受伤的动物。
他闭上眼睛,试图平复。但眼睛一闭,那些画面就涌上来——陈焰在视频里哭泣的脸,陈焰说“我爱你”时破碎的声音,陈焰最后那个绝望的眼神。还有更早的,陈焰在老树下给他戴上戒指,陈焰在茶山的晨光里对他笑,陈焰在暴雨夜拥抱着他说“我在”。
所有的记忆,甜蜜的,疼痛的,都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汤,翻滚着,冒着泡,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气。
他睁开眼睛,看着手背上那片红痕。疼痛是清晰的,具体的,可以忍受的。比心里那种空洞的、无法定位的钝痛要好得多。
他重新坐直,抽了张纸擦掉手上的茶汤,然后继续审评下一款茶。
动作依然标准,表情依然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此刻的巴黎,夜幕正在降临。
陈焰终于收拾好公寓,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新买的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长裤,头发仔细吹过,胡茬刮干净了。看起来像模像样,像个准备开始新生活的成功人士。
只有眼睛出卖了他。那双曾经明亮得像火焰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像燃尽的灰烬。
他出门,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走向附近的一家餐厅。那是事务所同事推荐的,说那里的法餐很正宗。街道上已经亮起了灯,巴黎的夜晚有种慵懒的华丽,咖啡馆里坐满了人,橱窗里的商品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走进餐厅,报了预约的名字。侍者领他到靠窗的位置,递上菜单。菜单是法文的,配有图片,但他看了很久,却不知道该点什么。
最后他随便指了一个套餐。侍者点头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对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有牵着手的情侣,低声交谈,脸上带着笑。有独自行走的人,步履匆匆,表情淡漠。有站在街角抽烟的人,烟雾在灯光下缭绕,像模糊的叹息。
他看着那些人,忽然感到一种巨大的孤独。不是身边没有人的孤独,而是即使身处人群中,也觉得格格不入的孤独。像一个异乡人,误入了一场不属于自己的盛宴,听不懂语言,看不懂规则,只能坐在角落,假装一切正常。
餐点陆续上来。前菜是鹅肝,主菜是牛排,甜品是焦糖布丁。每一道都摆盘精致,味道地道。但他吃在嘴里,却尝不出任何滋味。味蕾好像失灵了,所有的食物都变成了没有差别的、维持生命所需的燃料。
吃到一半时,手机震动。是巴黎事务所的工作群,欢迎新成员的加入。一连串的欢迎表情,法文和英文混杂的问候,还有人提议周末去酒吧聚会。
陈焰看着那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他发了个简单的“谢谢,期待合作”,然后关掉了群聊。
他点开和林渊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半个月前,那句“再见,陈焰”。往上翻,是他们以前的对话——琐碎的,甜蜜的,充满生活气息的。陈焰抱怨茶园的网络太慢,林渊发来一张夕阳下的茶山照片,陈焰说“想你”,林渊回“我也是”。
那些对话现在看来,像另一个平行宇宙里发生的事。美好得不真实,遥远得像梦。
他关掉手机,看向窗外。巴黎的夜景很美,埃菲尔铁塔在远处亮着灯,像一枚金色的别针,别在深蓝色的夜幕上。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清迈茶山的夜空。那里的星星更亮,更密,像撒了一把碎钻石。那里的夜更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那里的空气里有茶树和泥土的味道,不像这里,只有汽车尾气和香水混合的、繁华而空洞的气息。
侍者过来询问是否还需要什么。陈焰摇摇头,付了账,起身离开。
走出餐厅,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塞纳河的水汽,冰凉。他拉紧外套,沿着河岸慢慢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某种无声的陪伴。
他走到一座桥边,停下。桥下是流淌的塞纳河,黑色的河水倒映着两岸的灯光,波光粼粼,像流动的星河。桥上挂满了锁,各种各样的锁,大大小小,新旧不一。那是情人锁,恋人们把锁锁在桥上,把钥匙扔进河里,象征永不分离的爱情。
陈焰看着那些锁,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打开,从夹层里取出那枚戒指——那枚和林渊一对的银戒,他从手上摘下来后,就一直随身带着。
银戒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内侧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CY & LY。很简单的设计,却承载了那么多承诺和期待。
他握着戒指,手指收紧,金属的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戒指扔进河里,像那些人扔掉钥匙一样,扔掉这段记忆,扔掉这份疼痛。
但最终,他只是把戒指重新放回钱包,合上,放回口袋。
转身离开时,巴黎的夜空开始飘起细雨。细细的雨丝在灯光中闪烁,像无数根银线,把这座城市编织成一个华丽而冰冷的茧。
他没有躲雨,只是继续往前走。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外套,他的脸。
而心里那场雨,早已下了半个月,不知何时才会停。
在这座陌生的、美丽的、充满机会的城市里,他是自由的,是无主的,是可以在任何方向飞翔的。
但没有了那个可以回归的港湾,飞翔也变得像流浪。
无主之境,无根之人。
而故事还在继续,以一种更加沉默、更加疼痛、也更加真实的方式,在巴黎的雨夜和清迈的阳光下,同时书写着分离期的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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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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