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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冬青与茶芽 ...

  •   巴黎的十二月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但所有的商店橱窗都开始装饰起圣诞主题——金色的铃铛、红色的丝带、闪烁的小灯串,还有随处可见的冬青枝条,深绿色的叶片上点缀着鲜红的浆果,像冬天里不肯熄灭的小小火苗。
      陈焰走在去往事务所的路上,手里拿着一杯刚从街角咖啡店买来的热拿铁。咖啡杯是纸质的,烫手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在这寒冷的清晨里提供着有限的慰藉。他穿着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围了条深蓝色的围巾,整个人包裹得严实,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
      人行道上的梧桐落叶被扫到两边,堆成湿漉漉的深褐色小丘。清晨的清洁车缓缓驶过,洒下带着柠檬香气的水雾,试图洗去昨夜雨水留下的痕迹。一切都秩序井然,符合这座城市长久以来维持的、优雅而疏离的形象。
      陈焰在一家面包店橱窗前停下脚步。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圣诞面包——树干形状的巧克力蛋糕,撒着糖霜的饼干,装饰着杏仁片和果干的面包圈。玻璃上贴着用雪花剪纸装饰的菜单,写着“圣诞特供”的字样,字体圆润可爱。
      圣诞节快到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陈焰平静——或者说麻木——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他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在清迈。清迈不过圣诞节,但他们还是去夜市买了小小的圣诞树装饰,挂在小院的凤凰木上。林渊说这棵树“被迫营业”,但还是笑着帮他挂彩灯。他们做了简单的晚餐,开了瓶红酒,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聊着对新一年的期待。
      那时他们以为,新的一年会更好。会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会一起把茶园做得更好,会一起去很多地方旅行。
      那时他们不知道,新的一年带来的不是更好,而是分离。
      咖啡杯的温度开始降低。陈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像要逃离什么。
      事务所大楼就在前方。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冰雕城堡。他走进去,大厅里的暖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咖啡、香水和大理石地板清洁剂的气味。前台小姐微笑着向他道早安,他点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里,他看见自己的脸——苍白,疲惫,眼神空洞。他试图调整表情,扯出一个微笑,但镜子里的那个人笑得很勉强,像一张戴久了的面具,开始出现裂痕。
      “陈,早。”
      同事皮埃尔走进电梯,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味道。他是巴黎本地人,比陈焰早一年进事务所,负责的项目团队和陈焰有交集。
      “早。”陈焰回应,声音因为清晨的寒冷而有些沙哑。
      “昨晚加班到很晚?”皮埃尔问,按了楼层按钮,“我十一点离开时,你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有点工作没做完。”陈焰简单地说。
      电梯上行,轻微的失重感。皮埃尔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忽然说:“这周六晚上有圣诞派对,在左岸一家新开的酒吧。团队里很多人都会去,你也来吧?”
      陈焰下意识地想拒绝。派对,人群,欢声笑语——这些现在对他来说都像是另一种语言的词汇,他听得懂,但无法参与。
      但拒绝的话到嘴边,他改口了:“好。时间地点发我一下。”
      “太好了!”皮埃尔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白牙,“你会喜欢的,那家酒吧的调酒师很有名,还有现场爵士乐演奏。”
      电梯到达二十八层。门打开,两人走出去,走向不同的办公室。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只有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某种背景白噪音。
      陈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空间不大,但视野极好,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塞纳河和巴黎圣母院。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脱掉大衣挂好,然后走到窗前。
      窗外,巴黎正在晨光中完全苏醒。塞纳河上的游船开始行驶,留下长长的白色尾迹。对岸的咖啡馆支起了露天座椅,服务生正在擦拭桌面。远处,埃菲尔铁塔在淡蓝色的天空下矗立,像一枚精致的银色胸针。
      很美。一切都美得像明信片。
      但陈焰看着这一切,却感觉像是在看一幅画——精美,但缺乏温度;真实,但无法触及。他和这座城市之间,似乎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几十封新邮件,他机械地开始处理。一封来自客户,要求修改设计方案的第三稿;一封来自供应商,确认材料样品已经寄出;一封来自人力资源部,提醒他填写年终评估表格。
      工作,永远有更多的工作。这很好。工作不会问“你还好吗”,工作不会在深夜让你想起不该想的人,工作不会在你最脆弱的时候,用回忆刺穿你伪装的平静。
      处理到第十封邮件时,他的手指停住了。邮件来自诺拉。
      标题很简单:“茶园近况与节日问候”。
      陈焰盯着那个标题,心跳开始加速。手指悬在鼠标上,犹豫着,像站在悬崖边缘,既害怕跳下去,又忍不住想看看底下的风景。
      最终,他还是点开了。
      邮件正文不长,是诺拉一贯的简洁风格:
      “陈焰,展信佳。
      巴黎的冬天应该比清迈冷得多,希望你已经适应。茶园一切如常,秋茶季结束后的工作正在有序进行。实验室项目进展顺利,颂恩博士非常专业,林先生和他配合得很好。
      今年茶园准备推出一款圣诞限量茶礼,包装设计用了你去年留下的草图,稍作修改。附上样品照片,如果你有意见,请告诉我。
      另外,林先生母亲的身体最近不太好,他每周会去曼谷两到三天。如果你方便,可以给他发条信息问候一下,我想他会很感激。
      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诺拉”
      邮件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是茶叶礼盒的样品,深绿色的纸盒,上面用烫金工艺印着茶园的标志和一行泰文祝福语。设计简洁大方,确实是在他去年画的草图基础上修改的——他记得那个草图,是在某个深夜,他和林渊在小院里聊天时随手画的。林渊说“这个设计不错,明年圣诞可以用”,他说“那就留着”。
      明年。那时他们以为还有很多个“明年”。
      陈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目光移到邮件正文的某一行:“林先生母亲的身体最近不太好”。
      张素琴阿姨。那个温柔慈祥的女人,第一次见面就接受了他,说“小焰,把这里当家”。那个在他离开清迈时,悄悄塞给他一盒自己做的点心的长辈。那个总是笑着,总是说“你们年轻人不要太辛苦”的母亲。
      而现在,她身体不好。林渊每周要去曼谷两到三天照顾她。
      陈焰可以想象那幅画面——林渊奔波在清迈和曼谷之间,一边照顾茶园,一边照顾母亲。疲惫,压力,孤独。而他,在千里之外的巴黎,过着“适应新生活”的日子。
      愧疚像潮水般涌上来,冰冷,沉重,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关掉邮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闭上眼睛,画面更加清晰——林渊在曼谷医院的走廊里等待,林渊在母亲病床前轻声说话,林渊独自开车在高速公路上,林渊回到空荡荡的小院,面对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连一句“你还好吗”都问不出口,因为是他选择了离开,是他造成了这一切。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陈焰睁开眼睛,努力平复呼吸:“请进。”
      皮埃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陈,关于左岸项目的材料选择,我需要和你确认几个细节……”
      “好。”陈焰坐直身体,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工作。他接过文件,开始讨论。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完全的专业人士。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专业的外表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碎掉,发出无声的尖叫。
      而在清迈,时间是下午三点。
      林渊刚从曼谷回来。车停在茶园小院外,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茶山。午后的阳光很好,茶山在金色光线里泛着温暖的光泽,茶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在欢迎他回家。
      但他没有感到欢迎,只感到疲惫。深深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
      这周第三次往返曼谷。母亲的情况不稳定,时而好转,时而又发烧。医生说是老年常见的免疫系统问题,需要长期调养,但每次发烧都让他心惊胆战。他在曼谷的医院陪护,处理茶园的工作邮件,接听各种电话,试图在两个城市之间维持某种平衡。
      但平衡正在逐渐倾斜。他感到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再拉一点,就会断裂。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午后的空气温暖而清新,带着茶树特有的香气。他走进小院,阿明正在院子里整理工具。
      “渊哥,回来了。”阿明站起来,看着他,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曼谷那边……阿姨还好吗?”
      “暂时稳定了。”林渊说,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医生调整了用药,说再观察两天。”
      阿明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那个……猜蓬说茶厂的新设备试运行很顺利,第一批样品已经出来了,口感很好。还有,诺拉小姐下午来过,说圣诞礼盒的样品已经寄出去了。”
      “好。”林渊简短地回应,走进小院。他的脚步有些踉跄,阿明想伸手扶他,但林渊摆了摆手,自己走进屋里。
      屋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粉。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整洁,有序,但……空荡。
      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冷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一些疲惫。然后他上楼,走进卧室。
      卧室里,床铺整齐,窗帘半开,阳光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一切都正常,除了床头柜上那个空了一半的位置——以前那里放着陈焰的水杯,现在空了。
      林渊在床边坐下,看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然后他起身,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刷着他的身体。很烫,烫得皮肤发红,但他没有调低温度。他需要这种感觉,需要这种清晰的、具体的、可以忍受的疼痛,来覆盖心里那种模糊的、无法定位的钝痛。
      洗完澡,他换了身干净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湿发搭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几岁,也脆弱了几分。
      他下楼,走进书房。桌面上堆着这三天积压的文件——茶园报表,实验室数据,供应商合同,媒体采访请求。他坐下,开始处理。
      动作很慢,但很专注。他逐页阅读,做批注,签字。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从金色变成橘红,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越来越长。
      处理到一半时,手机震动。是颂恩发来的消息:“林先生,实验室的土壤检测报告出来了,数据比预期好。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可以讨论下一阶段的方案。”
      林渊看了看时间,回复:“明天上午十点,茶厂见。”
      “好。另外……”颂恩的消息停顿了几秒,“听说您刚从曼谷回来。张阿姨情况如何?”
      “稳定了。谢谢关心。”
      “那就好。请您也多保重身体。”
      对话到此结束。得体,专业,保持着恰当的距离。颂恩总是这样,从不越界,但总在需要的时候表达关心。
      林渊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文件。但思绪已经飘远了。
      他想起在曼谷医院,母亲握着他的手说:“渊儿,你不要太累。妈妈没事的。”她的手掌温暖而干瘦,皮肤因为年龄而变得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他笑着说:“我不累,您好好休息。”
      但母亲看着他,眼睛里有种洞察一切的温柔:“你在想那个孩子,对吗?”
      他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人生啊,就是这样。有些人来了,有些人走了。但无论他们走多远,只要在你心里,他们就一直都在。”
      “但如果我想要的不只是在心里呢?”他轻声问,更像问自己。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些。林渊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继续处理文件。但当他的目光落在一份文件上时,动作停住了。
      那是茶园圣诞礼盒的最终确认文件。设计稿就是陈焰去年留下的草图,诺拉做了些修改,但整体风格没变——简洁,现代,又带着一点东方的含蓄。礼盒里面会放四小罐不同风味的茶叶,还有一张手写的祝福卡。
      林渊拿起设计稿,仔细看着。他能看出哪些部分是陈焰的笔触——那个用线条勾勒的茶树图案,那个特殊的字体选择,那个对留白空间的把控。这些都是陈焰的风格,热烈中带着克制,现代中藏着传统。
      就像陈焰本人。
      他放下设计稿,靠在椅背上。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规律而持续,像时间的脚步声。
      他想起去年圣诞,陈焰在小院里挂彩灯的样子。那么认真,那么专注,像是要把所有的光都挂到那棵树上。然后他们坐在树下,喝着热茶,聊着天。陈焰说:“明年圣诞,我们要不要试试做一款圣诞限定茶?包装要特别一点,要有节日气氛,但不要太俗气。”
      他说:“好啊,你来设计。”
      陈焰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可要好好想想。”
      然后他们就开始讨论设计思路,陈焰拿出速写本,画下最初的草图。那个晚上很冷,但小院里很温暖,因为他们在一起,因为有一个共同的、值得期待的未来。
      而现在,草图变成了实物,圣诞快到了,但他们不在一起了。
      未来……变成了一个需要独自面对的东西。
      林渊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夕阳正在沉入茶山背后,天空被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和深紫。茶山在暮色中渐渐变成深绿色的剪影,轮廓柔和,像沉睡的巨兽。
      远处的村舍开始亮起灯火,一点一点,像散落在黑暗中的星星。晚风带来远处寺庙的钟声,低沉而悠远,在暮色中回荡。
      很美。一切都美得像一幅画。
      但林渊看着这一切,却感觉像是在看别人的风景——他身在其中,但心在别处。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诺拉:“礼盒样品已经寄给陈焰了,按你说的,附上了茶园近况。他没回复。”
      林渊看着那条消息,很久没有动。然后他打字回复:“知道了。谢谢。”
      发送后,他关掉手机,走出书房。小院里,阿明已经准备好了晚餐——简单的炒饭和蔬菜汤,还有一壶热茶。
      “渊哥,吃饭吧。”阿明说,声音很轻。
      林渊在石桌前坐下。暮色已经深了,阿明点起了院子里的灯,暖黄色的光线在黑暗中圈出一小片温暖的区域。风很轻,吹得灯罩下的流苏轻轻摇晃。
      他慢慢地吃着饭。炒饭很香,蔬菜汤很鲜,茶很暖。一切都很好。
      只是,对面那个位置空着。
      以前,陈焰总是坐在那里,边吃边说话,声音活泼,笑容明亮。他会抱怨工作太累,会讲听来的笑话,会偷偷把不喜欢的蔬菜挑出来,会被林渊发现,然后两人会相视而笑。
      那些场景清晰得可怕,像昨天才发生。
      林渊放下筷子,突然吃不下去了。
      “我饱了。”他对阿明说,“你收拾吧,我去茶山走走。”
      “渊哥,天黑了,路不好走……”
      “没事。我很快就回来。”
      他起身,拿起手电筒,走出小院。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茶山沉浸在深蓝色的黑暗里,只有远处村舍的灯火,和天上稀疏的星星,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他沿着熟悉的小路往上走。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脚下的路,两旁的茶树,和偶尔惊起的小动物。夜晚的茶山很安静,只有风声,虫鸣,和他的脚步声。
      他走到老树所在的山坡时,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照向老树,粗壮的树干在光线里投下巨大的影子,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
      他走到树下,伸手抚摸树皮。树皮粗糙而冰凉,带着夜晚的露水。他想起陈焰第一次触摸这棵树时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说“这棵树有灵魂”。
      “他在巴黎。”林渊轻声说,声音在夜风中消散,“可能……不会回来了。”
      老树无言,只是继续在风中摇晃枝叶,沙沙,沙沙。
      林渊靠在树干上,抬头看向夜空。星星很亮,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撒满钻石的河流,横跨天际。很美的夜空,但也很遥远,很冰冷。
      他想起陈焰说,每个地方的星空都不一样。清迈的星空更干净,杭州的星空被城市灯光稀释,巴黎的星空……他不知道,他没见过。
      也许有一天,他会去看看。去巴黎,去看看那里的星空,去看看陈焰生活的城市,去站在他站过的地方,呼吸他呼吸过的空气。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还有茶园,还有母亲,还有责任。
      现在,他只能站在这里,在清迈的星空下,想念一个在巴黎的人。
      夜风更大了,带来山间的凉意。林渊打了个寒颤,拉紧外套。他最后看了一眼老树,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下山。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像一颗孤独的星星,在无边的夜色里,寻找着方向。
      而在巴黎,此刻是上午十点。陈焰结束了一个会议,回到办公室。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阳光明媚的巴黎,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诺拉邮件的界面。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很久很久。
      最终,他关掉了邮件,没有回复。
      窗外的巴黎,冬青枝条在阳光下闪着深绿色的光泽,红色的浆果像小小的火焰,在十二月的寒冷中,倔强地燃烧着。
      而在清迈的茶山上,新的茶芽正在悄悄生长,嫩绿色的,充满生命力的,在冬天的阳光里,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的到来。
      冬青与茶芽,巴黎与清迈,两个城市,两种植物,两个季节。
      和两个在思念中,学习如何独自活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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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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