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私生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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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询在下午三点准时结束了。
商诩泺走出那栋小楼时阳光正好，梧桐叶在风里哗啦作响，他今天心情不错。
“明天见，商诩泺。”俞岑恪送他到门口。
“嗯，明天见。”
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地下停车场，这是商诩泺的习惯，避免被跟，走到停车场大概七八分钟，他决定慢慢走，正好让刚才咨询时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下。
巷子很安静，午后阳光把石板路晒得微微发烫。
走到第二条街拐角时，商诩泺感觉到了不对劲。
身后有脚步声，而且不是一个人，很杂乱。
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加快了步伐。
“哥哥！！是诩泺哥哥对吧！”
疯狂的尖叫声在身后响起。
商诩泺心里一沉，几乎是跑了起来，但身后的脚步声更了，像一群发现猎物的鬣狗。
巷子前面是个三岔口，商诩泺选了左边那条他记得这条路能通到一个人流较多的主街。
但他错了。
左边那条巷子越走越窄，最后竟然是个死胡同。
好倒霉。
商诩泺刹住脚步，转身，看见五个女生堵在巷口，闪光灯咔嚓作响，手机镜头像无数只眼睛。
“跑什么呀诩泺哥哥，”为首的粉发女生笑起来，“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商诩泺后退，背抵上墙。
“抱歉，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请你们离开。”
旁边的红发女生听到后皱了皱眉。
“私人时间？你的一切都是我们的！没有我们哪里来的你啊？态度这么差。”
她们围上来，伸手去扯他的口罩和帽子。
商诩泺呼吸有点困难，摄像头几乎要贴着他拍。
“就是！我们花钱买你的专辑，买你的周边，跟你的行程，你现在连张照片都不肯拍？”
手机镜头越逼越近，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商诩泺抬起手挡在脸前，但她们直接伸手来拉他的胳膊。
“别碰我！”商诩泺声音冷下来。
“碰你怎么了？”粉发女生突然伸手去扯他的口罩，“装什么装！戴什么口罩！让我们看看啊！”
商诩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松手。”
女生表情扭曲的，尖叫的大喊
“你凶我？！你敢凶我？！我为了你跟了三个月行程！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其他女生也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去扯他的帽子，口罩。
商诩泺被围在中间，像被困在暴风雨中心，那些手，那些镜头，那些尖锐的声音。
耳边是吵杂的尖叫怒骂声，他突然有些耳鸣。
“不是最喜欢被人拍吗？现在躲什么！”
“把他口罩扯下来！”
商诩泺闭上眼睛，手指摸向腕间的骷髅手链，就在他要用疼痛来确认现实时。
“吵死了。”
明明那个声音不大，在这个闹哄哄的胡同甚至不起眼，但就是很重的砸在了商诩泺心上，他有些错愕，猛的抬起头。
俞岑恪站在巷口，额发微乱，呼吸有些急，明显是飞奔下来的。
“商诩泺。”
就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商诩泺几乎是本能地动了，他推开面前的人，朝俞岑恪跑去，那些粉丝反应过来要去拦，但俞岑恪比他更快。
在商诩泺跑到他身边的瞬间，俞岑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转身就跑。
“抓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尖叫声和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但是商诩泺听不见了，俞岑恪拉着他在迷宫般的老巷子里狂奔，左拐右绕的，速度快得惊人。
商诩泺甚至来不及思考，只能跟着他跑，风声在耳边呼啸，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快得要炸开。
他们冲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俞岑恪突然把他推进一个凹进去的门洞里。
空间很窄，勉强能容纳两个人，俞岑恪把商诩泺按在墙上，自己挡在外面，脚步声和叫喊声越来越近。
“去哪了？”
“刚才明明往这边跑的！”
“分头找！”
商诩泺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俞岑恪的体温因为奔跑，两个人都出了汗，衬衫贴在皮肤上，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见俞岑恪脖子上细微的汗珠，能听见他略显急促的呼吸。
一个粉丝的脚步声停在了门洞外。
心脏骤停。
俞岑恪侧过头，从门洞边缘的缝隙往外看，商诩泺也跟着他的视线看去，能看见那个粉发女生的影子在巷子里来回走动。
“不在这……”
女生嘟囔了一句，脚步声渐渐远去。
俞岑恪没有立刻放松。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又等了几秒，确认外面彻底安静了，才缓缓转过头。
然后。
四目相对。
太近了。
近到商诩泺能看清俞岑恪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点汗珠，能看清他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商诩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谢谢，或者对不起，或者你为什么在这里。
但他还没发出声音，俞岑恪就突然抬起了手。
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商诩泺的眼睛，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他的眼皮。
？
世界陷入黑暗。
商诩泺整个人僵住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听见巷子外彻底消失的脚步声。
还有……俞岑恪的呼吸声。
很近，很轻，带着一点点不稳。
黑暗中，触感被无限放大，商诩泺能感觉到俞岑恪掌心的温度，他的另一只手，还握着自己的手腕，烫的吓人。
很奇怪的感觉，混沌的大脑让他没办法去思考此刻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俞岑恪松开了手。
光明重新涌入视线。
商诩泺眨了眨眼，适应光线，他看见俞岑恪已经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但那只手，刚才捂着他眼睛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
他脑子还有点懵，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了。
“……走吧。”
俞岑恪转身，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啊，嗯。”
两人沉默地穿过几条巷子，最后从一个小铁门出去，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很小的人工湖，湖边长着芦苇，水面上漂着几片睡莲，黄昏的光把湖水染成琥珀色，闪闪发光的，很好看。
俞岑恪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商诩泺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商诩泺还有点发愣，
这里只有风吹芦苇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商诩泺盯着湖面，脑子里慢慢回放刚才那一幕黑暗，温度，近在咫尺的呼吸。
还有那只手。
捂在他眼睛上的手。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俞岑恪。
“俞医生。”
俞岑恪侧过脸：“嗯？”
“你刚才为什么突然捂住我的眼睛？”
空气安静了一瞬。
俞岑恪看着他，没说话，黄昏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有灰尘。”过了几秒，俞岑恪说，声音很轻，“刚才跑的时候扬起来的，进你眼睛里了。”
商诩泺愣住。
“……啊？”
“现在应该没了。”俞岑恪别过脸，看向湖面，“我帮你擦掉了。”
商诩泺眨了眨眼，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有吗？我没感觉……”
“可能很细小。”
“？可是……”
“商诩泺。”俞岑恪突然转过头，看着他，“你能安静一会儿吗？”
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无奈的情绪。
商诩泺愣住。
他盯着俞岑恪看了两秒，然后很乖地点头。
“……哦。”
闭嘴了。
两人又回到沉默，但这次的沉默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湖面的光晃得更厉害了。
过了一会儿，商诩泺又忍不住，这种诡异的氛围像刀子一样挠人，这次他换了个话题。
“俞医生，你跑的还挺快。”
“以前高中田径队的。”
商诩泺震惊的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中俞岑恪，眼里充满的不相信。
“怎么？不相信？”
“？？真的假的啊，我完全没办法想象啊，俞医生你这么安静一个人还练田径啊……”
俞岑恪好脾气的笑了一下。
“嗯假的，看你太紧张了。”
“……”
商诩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很低的笑，笑声混在风里，轻轻荡开。
“俞岑恪，你真是个怪人。”
“你也是。”俞岑恪说。
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湖面上飘着的睡莲，晃晃悠悠的，但终究浮在水面上。
“我助理该急疯了。”商诩泺看了眼手机果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要打电话吗？”
“嗯。”
商诩泺拨通电话，简单报了个位置，挂断后，他看向湖面。
夕阳正在下沉，天空从琥珀色变成深紫，湖对岸亮起第一盏灯。
“这里很安静。”
俞岑恪也看向湖面。
“嗯，我偶尔会来。”
“一个人？”
“一个人。”
商诩泺没再问，他只是静静坐着，看着湖水，看着天色，晚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湿气和芦苇的清香。
商诩泺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任何他演过的浪漫戏码都更真实。
真实得让人心慌。
但又让人……不想离开。
黄昏的最后一线光正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滴滴——”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出现在大路。
“我助理到了。”
商诩泺看了一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朝俞岑恪伸出手，俞岑恪看了一眼然后搭上站了起来。
“嗯。”
“今天谢谢你救我。”商诩泺很认真地说。
“不客气。”
“下次如果，”商诩泺顿了顿，“算了，最好没有下次。”
“嗯。”
车灯的光照过来，小陈的车停在路边。
商诩泺转身要走，突然又回头。
“对了俞医生。”
“嗯？”
“如果下次我眼睛里又进灰尘，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突然捂我眼睛，我差点以为出什么事了。”
俞岑恪：“……”
“走了，今天谢谢你，明天见。”
商诩泺挥挥手，朝车子走去。
俞岑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许久，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好笑，还有一点点……认命。
车开走了。
湖边又只剩下俞岑恪一个人，他站在暮色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某人眼皮的温度。
还有那双写满无辜和困惑的眼睛。
“木头。”
他轻声说，嘴角却忍不住扬起。
商诩泺坐进车里时，小李还在紧张地问东问西，但他没怎么听进去，只是透过车窗，看着湖边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车开远了。
商诩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上的链子。
下面没有红痕，俞岑恪捂得很轻。
但是有一股热意盖在上面散不去。
他勾了勾唇角。
原来逃跑的路上，可以有人并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私生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