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平行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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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一缕阳光移入卧室。
昨晚商诩泺又没睡好，那些在巷子里被围堵的画面像坏掉的胶片，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尖叫，拉扯，闪光灯刺眼的白光，但比那些更清晰的，是俞岑恪拉着他在迷宫般的老巷子里狂奔时，紧握着他手腕的温度。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慢慢坐起身,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是李薇发来的消息，关于昨天私生粉事件的后续。
「人已经处理了，律师函也发了，视频在追删，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有漏网之鱼，最近低调点，别再出岔，咨询能不去就不去了。」
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
李薇从来不会问他“你还好吗”，她只关心事情有没有摆平，影响有没有降到最低，不是关心商品本身，而是担心影响售价。
商诩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回了个「嗯」
想了一会又加了一句
「咨询还是要去的」
「随你」
昨晚的事并没有在网络上发酵，李薇处理得雷厉风行。
出门时，夏末的天气正好，阳光不烈，风里带着一点梧桐叶将枯未枯的气息。
车开到梧桐路附近时，商诩泺发现街角新开了一家咖啡店。
就在俞岑恪那栋灰白小楼的斜对面，店面不大，落地玻璃擦得透亮，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门口摆着几盆绿植，木质招牌上写着。
“平行线咖啡”
名字有点意思。
他多看了两眼，然后停好车，上楼。
俞岑恪开门时，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来了。”
“嗯。”商诩泺走进去，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路上看到一家新开的咖啡店。”
俞岑恪抬眼。
“平行线？”
“你知道？”
俞岑恪合上书。
“昨天开业的，店主是我大学同学。”
商诩泺挑眉。
“这么巧？”
“嗯。”
俞岑恪示意他坐。
“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商诩泺坐下，顿了顿，“咨询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我请客，当谢礼。”
他说得很随意，像随口一提的邀请。
俞岑恪看了他两秒，然后点头。
“好。”
咨询进行得很顺利，或者说，过于顺利了。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将商诩泺的侧脸切成明暗交替的条纹。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腕间那抹银色的骷髅手链。
链子很细，衬得他手腕更瘦了。
“商诩泺。”俞岑恪忽然开口。
“嗯？”
“昨天的事，”他的声音很平静，“还在影响你吗？”
商诩泺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手腕。
“……有一点吧。”他诚实地说，“但比想象中好。”
“为什么？”
“因为……”商诩泺顿了顿，抬起眼看向俞岑恪笑了一下，“某人不是告诉我，我不需要为所有事负责。”
俞岑恪的目光与他相接。
很静，很沉，像深潭的水。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
“记得就好。”
咨询在三点结束。
商诩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
“走吧，喝咖啡去。”
平行线咖啡里人不多，暖黄的灯光，空气里飘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和淡淡的肉桂味。
店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见俞岑恪时眼睛一亮。
“哟，稀客啊，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光顾我这小店了少爷~”
俞岑恪瞥了一眼他，没理他，给商诩泺介绍道。
“这是陈序，店主。”
陈序撇了撇嘴，看向旁边的商诩泺，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一拍脑袋。
“你是那个那个……”
俞岑恪轻轻看了他一眼。
陈序连忙闭嘴，大拇指和食指合在一起在唇部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向商诩泺伸出手。
“你好你好我是陈序，随便坐，喝点什么呢？”
商诩泺礼貌的笑了一下回握他的手。
“商诩泺，嗯……给我来杯拿铁就好了。”
咖啡很快端上来。
商诩泺的拿铁拉花是一颗精致的星星，不是标准的五角，而是带着毛边的，像刚从夜空摘下来还沾着星尘的那种。
俞岑恪的美式旁边附了片枫糖，做成梧桐叶的形状。
“这……”商诩泺指着那颗星星。
“陈序的恶作剧。”俞岑恪立刻说，但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他说给特别的朋友要做特别的拉花。”
“特别的朋友啊。”商诩泺重复这个词，用勺子轻轻碰了碰星星的边缘。
奶泡微微晃动，星星便像活过来一般，在深褐的咖啡海里浮沉。
商诩泺看着窗外，忽然说。
“这里让我想起《暗室》里的一个场景。”
“哪个？”
“主角第一次逃出家，去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突然觉得……原来世界这么大，而他连一个能坐下的地方都没有。”
俞岑恪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咖啡杯。
“但他最后还是回去了，因为除了那个家，他也不知道能去哪儿。”
“你呢？如果你逃出来，会去哪儿？”
商诩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我不知道，可能……也会找一家便利店坐着吧。”
“为什么是便利店？”
“因为便利店二十四小时都亮着灯啊，而且没人会问你为什么坐在那里，没人会觉得你奇怪。”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就像这里。”
俞岑恪看着他的眼睛。
阳光透过玻璃，在商诩泺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光。
“那以后，你想坐的时候，就来这里吧，我陪你。”
就在这时，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
风铃叮咚响。
两个女生走进来，二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背着帆布包，她们说说笑笑地走到吧台点单，其中一个女生无意间回头。
视线和商诩泺对上了，就这样一直看着商诩泺，眼里充满激动。
商诩泺的心脏猛地一紧。
昨天的记忆瞬间涌上来。
尖叫，拉扯，冰冷的墙壁，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但下一秒，俞岑恪动了，不是很大的动作他只是身体微微前倾，手臂自然地搭在桌上，恰好形成一个屏障，将商诩泺挡在了自己身后的视觉死角。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很轻地，几乎不被察觉地，按在了商诩泺放在桌下的手背上。
别怕。
那个动作在说。
我在这里。
商诩泺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俞岑恪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温热的，那只手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像一种无声的安抚。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两个女生。
她们确实和昨天的不一样虽然激动，但没有尖叫，没有拿出手机，她们只是站在原地，脸慢慢红透了，推推搡搡地，很小声地说了些什么。
然后，其中一个女生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一步一步，很慢地走过来。
在距离桌子还有三步的地方，她停下了。
那个女生的声音在发抖。
“你……你是…商诩泺对吧？”
商诩泺感觉到俞岑恪的手轻轻收紧了。
不是用力，而是一种……确认。
我在。
商诩泺深吸一口气，对女生笑了笑，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点了点头。
“是，但现在是私人时间，可以帮我保密吗？”
女生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她用力跺了跺脚不是生气，是激动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女生用力点头，从包里掏出一本边角磨白的剧本，是商诩泺三前演过的一部小众文艺片。
“我看了十七遍，”她眼睛亮晶晶的，“你坐在屋顶上等天亮的那个镜头……我每次难过时都会看。”
商诩泺怔住了，他接过剧本，在扉页认真签下名字，想了想，又写下一行小字：
“天亮之前，星星一直都在。”
“谢谢……”
女生接过剧本，抱在怀里，眼眶居然有点红了。
“谢谢你，不要太累了诩泺哥哥……你要照顾好自己啊……我们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她说完，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拉着朋友飞快地跑出了咖啡店。
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店里又安静下来。
商诩泺看着她们消失在门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们很好。”
“因为你值得这样的好。”
俞岑恪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啊”
“俞岑恪，我之前看到个问题，你想和喜欢的人成为平行线还是相交线？”
话出口他才觉得有点唐突，补了句。
“就是突然想到了，好奇。”
俞岑恪的勺子轻轻碰了下杯沿。
“如果是以前，我应该会选相交线，好歹相遇过。”
“现在呢？”
“现在觉得平行线吧。”
俞岑恪转回头，看着商诩泺。
“陪伴比相遇更重要，平行线看起来不会相遇，其实早就共享同一片天空了。”
商诩泺的心脏轻轻一跳。
他低头喝咖啡，奶泡沾在嘴角。
俞岑恪很自然地递过纸巾：“这里。”
“谢谢。”
窗外的光又斜了些。
那些树影子现在完全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了，风铃又响，有客人离开。
夜更深了，咖啡馆亮起暖黄的灯。
“该走了。”
“嗯。”
两人起身，陈序在柜台后挥手：“下次再来啊！”
推开门，晚风清凉。
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商诩泺看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句话。
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条平行线，注定无法真正相交，但有时候，平行线之间会有光。
他抬起眼，看向的俞岑恪。
俞岑恪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那一刻，商诩泺觉得，他们之间好像也有这样一道光。
一道很淡，但确实存在的，平行线之间的光。
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明天见，俞岑恪。”
“明天见，商诩泺。”
线是什么形状不重要，在哪个维度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光的海洋里，所有孤独的线最终都会找到彼此。
然后，再也不分开。
你是我流浪的终点。
我是你沉默的星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平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