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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萧疏手不方便也没耽误吃饭,头埋下去就没抬起来,一会儿的功夫炒饭就见了底。
      吃相毫无章法,像是饿了很久的流浪猫。
      “不是饿了么?”萧疏抬头见陶希面前的饭还剩下大半盒,一副已经不准备再接着吃的样子。
      “吃不下了。”陶希正色说,“看着你没胃口了。”
      胃里泛着酸,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回来了,像是一个忠实的老朋友,时刻提醒着他的与众不同。
      “......”萧疏无语看他一眼。
      陶希盖上盖子,换到沙发上坐着,没好脸色问:“下一次是不是也‘无可奈何’啊?”声音冷得像是冬夜的风。
      萧疏眼皮垂了一下,抿着嘴唇,很久才说:“我尽量......”
      说完之后听到陶希轻轻发出一个鼻音,不屑中带着一丝认命。
      萧疏抬眼直视他,又说:“我有点儿后悔让你进来。”
      “我也后悔,那晚不该多管闲事。”陶希挑着眼角讽刺,眼底却是掩不住的担忧。
      萧疏笑了,“就算你那晚没管,之后也还是会有交集的。”
      那倒也是,陶希也笑了,“你怀疑我嘛!”笑容不达眼底,像是一层薄薄的面具。
      笑了几声之后突然又问:“你调查到什么程度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真没调查。”萧疏摇头,表情坦然。
      “你是觉得我没城府么?”陶希有些不服似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萧疏失笑,“干干净净不好么?”
      “那你想知道我的事么?”陶希突然转变了话题,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忽然觉得这一刻,或许是说出那些封存已久秘密的时候了。
      那些曾让他窒息的往事,在这个破旧但却奇异安全的空间里,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启齿。
      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萧疏沉默了一阵,才说:“你说吧。”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陶希看出他并不想,但不管,就想说。
      想用自己最肮脏的秘密,换取对方的坦诚,或者至少,换得一种心理上的平衡。
      “我妈是我爸包的二奶。”陶希毫不避讳地说,丝毫没有想用委婉的词汇,声音冷得像冰,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萧疏听到这句话,手从桌上收了下去,似是无措地搓了两下膝盖,又很快地放回桌上。
      “他俩......”陶希咬着烟眯起眼回忆起来,眼前浮现出那个气质冷冽的女人,烟雾缭绕中,那些记忆变得模糊又清晰,“关系挺差的。”
      这是轻描淡写的说法。
      实际上,陶希记得那些深夜里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叫,记得那些被摔碎的花瓶和玻璃杯,记得那些从未兑现的承诺和一次次失望的眼神。
      他记得母亲的眼睛,曾经明亮如星,随着岁月流逝渐渐暗淡,最后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早些时候不是这样。
      早些时候他爸会带着母子俩去玩,近的远的都去,住大酒店,吃大餐。
      陶希还记得那些日子里,母亲脸上罕见的笑容,和自己心中小小的骄傲——看,我们也是一家人,我爸也是爱我们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好的?
      好像是他初中那会儿吧?那时候他开始明白自己家庭的真相,开始理解那些异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
      对,就是那会儿,那会儿他弟弟被抱走差不多快一年了,陶霖像是失去了生活的全部动力,整日整夜地坐在窗前,目光空洞,仿佛在等待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陶希明白,她失去的并不是一个儿子,是再度向上攀爬的全部力气。
      陶霖从期待变得焦虑,再歇斯底里,然后平静了下来。那种平静比爆发更可怕,像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她的平静,是永远无法熄灭的火球,在深海里沸腾,时不时的冒出一缕青烟,伴随着“刺刺啦啦”的声响。
      陶霖经常在深夜发作,将家里的东西砸得粉碎,那些声音,那些味道,那些画面,都深深烙印在陶希的记忆中,成为他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
      “陶霖......我妈,她有狂躁症。”陶希不带感情的补充,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谈论一个陌生人,“我猜的,也可能不是这个病......总之就是暴力倾向严重,犯病的时候咬人挺狠的。”
      说到这里,他内心泛起一阵恶心。
      那些年,曾无数次想逃离,却始终无处可去。既不属于父亲的那个世界,也无法忍受母亲的疯狂。
      被夹在中间,成了两个世界都不接纳的怪物。
      边上的人沉默片刻,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嗤笑声。
      陶希斜睨着过去,他脸上的笑还未收起。
      只一眼,就看透了他笑声下的心路历程。
      所以咬人是和她学的么?
      所以你也有狂躁症么?
      他是这么想的吧?
      陶希在心里冷笑,又有一丝莫名的轻松。
      至少萧疏没有假装同情,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最直接的反应。这种真实,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微妙的舒适。
      “我需要说抱歉么?”萧疏脸上并没有一丝抱歉。
      陶希没觉得冒犯,是就是吧,没勾八所谓。
      反正早已习惯了各种反应—从假惺惺的同情到明目张胆的鄙视,这些都不再能触动他的神经。
      “我还有个弟弟,亲弟弟,一个妈生的。”他执拗地继续讲下去,像是要把心底的苦涩全部倾倒出来,“还不记事的时候就被抱去那边养着了,是正儿八经的少爷。”
      说到“正儿八经”几个字时,陶希语气中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有嘲讽,有愤怒,或许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羡慕。
      那个弟弟,拥有他永远无法企及的一切—正经的身份,完整的家庭,无忧无虑的童年。
      讽刺的是,弟弟的出生并非出于爱情,而是陶霖为了挽回的绝望尝试。
      萧疏敛了表情看着他,手不经意地摸了一下烟盒,但却没有拿。
      “没办法,他老婆不乐意生孩子,但那时候我已经记事了。”陶希露出有点儿可惜的表情,眼底却是刺骨的冰冷。“后来......你猜怎么着?”
      萧疏茫然摇摇头。
      “我弟残疾了。”陶希的表情依然没啥波澜,但说这话时,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命运的捉弄让他既心生怜悯,又有一丝隐秘的痛快。
      他厌恶这种感觉,厌恶自己内心的那一部分,却无法完全否认它的存在。
      “他们家,需要一个孩子,所以我也成少爷了......可惜,比不上我弟那么像,连形儿都装不出来。”
      这句话里包含着太多无法言说的苦涩。
      那些年,他被迫生活在父亲的正式家庭中,但从来不是那个世界的一部分。
      吃着最好的食物,住在最豪华的房子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格格不入。他的存在就像是一个笑话,一个永远无法融入的局外人。
      萧疏别过脸,低头摆弄手里的烟,很刻意的动作。
      陶希把火机伸到他面前,“我没有逼你交换的意思。”
      萧疏点上烟,轻轻发出一个鼻音,没有再说话。
      打火机收了回来,被他紧紧攥住,撤回一个递出去的请求。
      其实是想知道的。
      陶希想知道他是怎么长大,怎么进到金帝国,又是怎么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那些背后的故事,那些秘密的伤痕,或许能让他找到一个真正的共鸣点,一个能够理解他的人。
      说自己的事就是逼他交换,故意用最刻薄的语言描述,减轻他的包袱。
      陶希试图将自己的故事贬得一文不值,以此来减轻萧疏可能的负担,或者说,来掩饰自己的期待。
      不过最后还是收住了,好奇心在一瞬间被塞进袋子,扎紧口子。
      看到了萧疏的嘴角,有那么一瞬间僵硬。
      陶希知道,远远不够。
      自己的故事,远远不够。
      他俩的关系,远远不够。
      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试探着靠近,又因为恐惧而不敢彻底敞开。
      这一刻,尽管身处同一个房间,他们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孤独中。
      那晚,陶希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薛家大宅的玻璃门前,隔着一层透明却坚固的屏障,看着里面灯火通明的景象。
      他的弟弟坐在钢琴前,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跳跃;他的父亲站在一旁,脸上带着骄傲的微笑。
      梦的边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拉着他的手想把他带离这个地方。
      “走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那个声音说。
      直到惊醒,他才意识到那个声音像极了萧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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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阅读提示 / 排雷: 本文为现实向 BE 作品,不存在逆天改命或情感万能解法。 文中包含较多精神疾病描写(暴食/厌食、创伤反应、解离、强迫性脑补等),非专业科普,仅为人物视角呈现。 主角之一存在自毁倾向,结局不可逆,请谨慎阅读。 爱情不是拯救工具,角色选择皆有其现实逻辑。 若你当前状态不适合阅读压抑内容,请优先照顾好自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