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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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的位置是一个观景台，看着挺新的，也就建好两三年的样子，新不新古不古的牌坊下一块大石头，上面红漆正楷写着【XXX水库】五个大字，油光发亮，土味十足的拍脑门工程。
“去，站那儿给你照张相！”萧疏手往牌坊正中心点一指，让彭彭站过去。
彭彭撒丫子跑过去，端端正正站在正中心点上，双手紧贴裤缝，满脸浩然正气，脸正对着阳光，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再配合着黑不溜秋的肤色，实在不忍直视。
萧疏举着手机随手一按，“好，再来一张！别这么严肃，笑一笑呗，出来玩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怎么回事？”
彭彭举起一只手，伸出两根指头放在脑袋边上，龇牙咧嘴露出白花花的一排牙。
“得！”萧疏又拍完一张，“你也去呗！”
陶希强忍着，动了一下眼皮，没翻过去，摆了摆手表示大可不必。
“不和彭彭合个影啊，彭彭最喜欢的小陶哥？”萧疏吊着眉角，掐着嗓子把最后几个字说得又娇又腻。
彭彭还站在大太阳下晒着，太阳挺大，刺眼，五官都挤成一团。
陶希颇带些幽怨的眼神瞥了一眼萧疏，冲彭彭招招手把人喊过来，然后用手机前置拍了张合影。拍完之后抬了抬眼皮，有意无意地扫过萧疏，想等他说那句话。
萧疏说：“走吧，进村，还有段路呢，赶紧的，能赶上午饭。”
陶希的视线稍微垂了一下，他果然还是没有说。
没说三个人一块儿拍一张吧。
他清楚，如果自己直接开口，萧疏一定不会拒绝，甚至还会随手揽过他的肩膀，把彭彭一起拽进镜头里。
但就是不。
他没说，又不高兴了。
作货一个。
他们没有走一般游客走的那条新修的柏油路，而是从另一条小路绕进村子。这样一来，落脚的地方自然不是专门筛选给游客的那几家农家乐，而是村子后头，确实要破败许多。
萧疏走在最前头，熟门熟路，一会儿招猫，一会儿逗狗，走走停停。彭彭学他有样学样，倒腾半天才到地方。
“进吧！”萧疏把手从铁门上一个洞伸进去，干脆利落开了门。
彭彭怯生生问：“萧哥这是谁家啊？”
萧疏欠嗖嗖笑着，“我哪知道，就闻着这家饭香点儿，你不饿啊？”
彭彭早就饿了，进村的时候就听着他肚子咕噜咕噜叫好几声。
但还是紧贴陶希腿边上头拨浪鼓似的摇着，不愿意进去。
萧疏还故意逗他：“那你在这儿等着，我给你偷点吃的出来！”说着蹑手蹑脚往门里钻，钻了一半还回头冲彭彭比了个“嘘”。
彭彭又急又不敢声张，只抓着陶希的衣角狠狠摇着，挤眉弄眼让陶希想想办法。
陶希在他脑袋上刨了两下，上前半步“砰砰”拍门。
这种铁门突出一个声音大。
刚进去没走几步的萧疏被吓了一激灵，猛地回头，看到陶希嘴角带着得逞的坏笑，忍不住用口型骂了句：“有病？”
不过里头没人出来，只把院子里晒太阳睡觉的狗子吓醒了，“嗷嗷嗷嗷”地扯着嗓子叫个不停。
陶希带着彭彭进了院子，径直跟着萧疏走进厨房。纱网上罩着几个盘子，里面都是吃剩的菜，灶上的蒸笼里还有几个馒头，看着像是自家做的，方的圆的，大的小的。
萧疏摸了摸盘子边缘，“得，还没凉。”说着，他从门背后抽出一张折叠方桌，在厨房里摆好，把几盘菜端上桌，随口道：“洗手。”
彭彭再傻也看出来萧疏肯定认识这家人，老老实实伸着手，就着萧疏拿的瓢浇着洗手。
陶希看着这几道菜，没啥胃口。
萧疏一手举着瓢，一手半躬着腰，语气无可奈何：“少爷，这会儿了就别讲究了行不？吃完钓鱼去，晚上来顿好的。”
陶希瞄了眼那几个馒头，倒是勉强能吃得下，认命地伸出手。
水缸里的水比想象中还凉，冰冰地浇在手上，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吃完之后原本是想歇会的，毕竟一大早起来坐大巴，又到饭困的时间，奈何彭彭小朋友精力旺盛，正是不知道疲倦的年纪，三人直奔水库。
萧疏带他们去的是边上的野河，准确来说是溪。
彭彭一到就像撒欢的狗崽子，踩着石头哗啦啦往水边冲，拿着树枝乱戳水面，看见萧疏脱了鞋下水，也学着把裤腿卷到膝盖，光着脚踩在水里。萧疏故意激他，说他不敢往深一点的地方去，彭彭不服气，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结果一个趔趄差点栽进去，被萧疏一把拎住后脖领子提回去。
陶希站在岸边，看着他们闹腾，低头抽烟。
“烟头别乱丢啊！”萧疏背对他坐在一块儿稍大的石头上。
陶希白了一眼他的后脑勺，“我又不是你。”
萧疏哈哈笑了，却没回头，笑完抬手指了指前边某处，“我小时候在那儿摔过，”说着点了点自己后脑勺，“疤都还在呢。”
陶希顺着他的手指盯着后脑勺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头发挡着根本看不到啥，有那么一点儿冲动，想拨开头发看看那个疤到底还在不在，也就那么一点儿，转瞬即逝，压下去了。
又抬眼望着远处，有一棵歪脖子树，七八岁的小孩刚好能爬上去的程度。
很难说是树长成这个造型引得人想要去爬，还是怪小孩太皮。
萧疏扭过头，拍了拍自己屁股边上的位置。
陶希愣了一下。
“过来坐啊！”
石头上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很硌，但暖烘烘。
萧疏瞥了眼他手里的烟，忽然笑嘻嘻地说：“给我抽一口呗。”
陶希瞅了瞅他，歪身从口袋里摸烟盒。
“我就抽一口，手湿着呢。”萧疏举起滴着水的手，眼里带点刻意，好像就是故意要看看，陶希这讲究劲儿会不会允许他这种不讲究的行为似的。
陶希的火蹭地一下窜起来了。
想验证什么？试探什么？表达什么？
玩这出？
陶希敢把胸膛拉开，一颗心双手捧上，他萧疏敢么？
他还试探上了？
萧疏发出一个轻轻的气声，手在水里一撩，冲彭彭喊：“别跑那么远！”
溪水划出一道弧线，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像一串碎裂的水晶项链。
落下的位置泛开涟漪。
很快就被冲散了。
陶希攥紧兜里的烟盒，眼底泛起一丝红，腮帮子边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憋着什么，死死咬住不肯吐出来。
转场到水库边钓鱼时，终于能感受到一点景区的氛围。
这里钓鱼的人还挺多，马扎、钓竿一排排地摆着，隔上几米就有一顶遮阳伞，没人规定，但默认成了规则。
彭彭搞不来这么大的鱼竿，陶希倒是玩过，不过也就仅限于“玩过”。
钓鱼是个磨性子的活，小孩坐不住，一会儿东张西望，一会儿晃来晃去。人行道两侧，老乡们摆着摊子，卖自家地里的水果蔬菜，还有手工艺品，原汁原味的那种。
陶希扫了一眼，怎么看都像是义乌流水线出来的。
萧疏和一个卖桃子的摊主聊天，大娘眉眼之间和萧疏有那么几分神似，可能是亲戚，蹭饭那户的主人。
“哥，这里是萧哥老家吧？”彭彭也见着了，压着嗓子跟陶希打听。因为陶希跟他说了，不能大声喧哗，把人家鱼给惊了要挨骂的。
“是吧。”陶希撑着下巴，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彭彭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瞬间恍然大悟：“那我们中午去的就是萧哥老家，对吧？！”
陶希抬抬嘴角，不情不愿地捧场，“可能是吧。”
彭彭满脸得意，觉得自己推理精准，等着萧疏回来再向他炫耀一番。
陶希视线没有焦点，琢磨着萧疏到底是啥意图。
由于陶希一条鱼都没钓着，彭彭多少有些失望，吃不着大餐，但还是硬挤出一副轻松的模样，煞有介事地安慰陶希：“我不喜欢吃鱼。”
可话音刚落，萧疏不知从哪儿拎了一条鱼回来，随口说是别人钓多了送的。
彭彭眼睛瞬间放光。
陶希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可惜你不是不喜欢吃鱼吗？”
彭彭脸色一僵，嘴巴动了动，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我少吃点儿没事的！”
萧疏在一旁笑得嚣张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