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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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萧，你生日快到了吧？”
陶希背对着门，没看到是谁在门缝里问了一嘴。
余光瞥见萧疏拉直的嘴角，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
是不喜欢过生日么？
“今年还是老样子？”那人又问。
萧疏抿嘴，然后说：“应该是。”
那人笑笑，然后冲着里面的人喊了一嗓子：“到时候都来啊！”里面的人也都齐齐应着。
不怀好意的。
故作姿态的。
像是在人心尖上插针，专逮着弱点捏。
萧疏垂着眸子吸了一口烟，侧颈拉得笔直，一条筋凸起，面上是平静无澜，底下却波澜壮阔似的。
“几号？”陶希问。
萧疏吐出一口烟雾，才答：“19。”
“我还要来么？”陶希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问的这一句。
感觉自己和那些人一样，一样的不怀好意，一样的故作姿态，一样的，专门刺他似的。
萧疏抬头看他一眼，顿了一下才说：“算了吧。”
“好。”陶希的语气有种违心的轻松。
萧疏说过，什么节啊、纪念日的是他的盼头。
是盼头，却把陶希排除在外了。
陶希其实能想象到那场面，一定难堪极了，恶心极了。
不是想看热闹。
那是想什么？
陪他难堪，陪他忍着恶心么？
啥时候自己也有这么好的心了？
再说了，萧疏真的愿意让他看到那些么？
18号不是周末，金帝国没那么忙，能腾出最大的包间庆祝萧疏的生日，不当班的都挤在里面，当班的也会抽空来敬杯酒。
不冲萧疏，冲老板的面子。
大家都知道这小伙子和老板关系匪浅，就如陶希在休息室门外听到的。
陶希枕着手臂闭上眼，嘴唇有轻微的颤抖。
霓虹闪烁，酒杯“叮叮当当”相撞，烟草味中混杂着刺鼻的酒精，影影绰绰，喧哗被挤压在包间里，烧开一锅水，沸腾滚烫。
喧闹过后呢？大概还有其他活动，也许一直持续到晨光熹微。
陶希没有任何的艳羡，相反的，极度排斥。
连带着主角一块儿。
可他才是那个被排挤在外的人。
被萧疏主动排除掉的。
是理解的，也是愤懑的。
哪怕在同一块木板上，也不是同伴。
一个是从上面坠下来，躺在这块木板上，麻木、绝望。
一个是从下面爬上来，死扒着这块板子，好不容易喘了一大口气。
或许萧疏这口气喘匀了，会继续扶着板子往前蹚，躺在上面的人，会显得很碍事吧？
……
手机震动吵醒陶希，看了眼时间，19:36。
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从凌晨睡到傍晚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祝我生日快乐么】
【出门】
陶希拨过去，电话一秒钟就被接起。
“出来。”萧疏的声音轻快，心情不错的样子。
“干嘛？”
“你先出门。”
“我还没起……”
“午觉？还是通宵了？”萧疏没多惊讶。
“现在起，等我五分钟。”陶希挂了电话起来洗漱。
厕所镜子是那种上面印着鸳鸯的古早款式，说不定还是老胡媳妇的嫁妆，漆掉的斑斑驳驳，有些位置照得人都变形。
陶希用毛巾擦了擦被打湿的刘海，心说睡得不错，脸色看着还挺好。
出了门刚要下楼，电话在兜里震动起来。
“别下楼……往上走。”萧疏的声音被吹得七零八落，一听就是在楼顶。
陶希转头往上走，上了一层之后才想，他在楼顶的话，是怎么知道自己出门了的？
在对面么？
他一口气爬上去，靠马路这一排楼都是六层，要比其他楼高，在这儿可以看到这一整片的楼顶，一个接一个，离得不怎么远似的。
越过尖子滩，远处的高层直挺挺的立着，盯久了有种要大跨步朝这里奔来的既视感。
它们那么庞大，那么坚硬，轻而易举就能将整片尖子滩连根拔起，撕扯成碎片。
连带这片土地的劣根性一起摧毁掉。
视线逐渐有了焦点，落在隔楼相望的那个人身上。
他穿的衣服似乎很宽松，被风吹的朝着一个方向荡起，像一面旗。不断挥舞的手臂也像是被风裹挟似的。
陶希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却依然没能看清。
“看我身后……”萧疏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听筒里传来。
陶希微微扬起头顺着他手臂挥动的方向看过去，在那些高耸入云的“怪物”之间的夹缝里，流云被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颜色更深一些的地方像天空的毛细血管，成片都是。
也就那样吧，他心想。
回过神来萧疏已经在身后喊他了。
“下来啊，还傻站着干啥！”
陶希攀着顶层人家放这儿的破梯子下去，不小心踩到了边上的一盆花，淡粉色的花骨朵从茎上折断，歪着脑袋耷拉在盆边。
“这家可不是省油的灯。”萧疏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笑道。
陶希瞥了一眼，应该是抢救不了了。
“你们这儿有省油的灯么？”他反问。
突然听到“咔嗒”一声从门内传来，陶希的表情一下子怔住，就听萧疏一声“跑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一步跃下楼梯，一溜烟儿跑下楼。
俩人站在防盗门内的阴影处呼哧带喘的。
然后听到萧疏说：“花不是那家的。”
从他说话的语气和这副得逞的表情来看，确定是故意无疑。
陶希瞪他一眼。
他突然乐起来，勾着嘴角，弯着眼睛，有点儿恣意烂漫的味道。
陶希被感染到了，莫名其妙跟着笑起来，一个点着一个，一个又传给一个，循环往复。
“……这啥？”总算是消停下来，陶希才看到他手里拎着一个纸盒子，装蛋糕那种。
“蛋糕。”萧疏废话一句。
“我特么不认识蛋糕么？”
“那你问什么？”萧疏理所当然回答。
“不是已经过了么？”
萧疏把蛋糕拆出来放茶几上，自顾自插蜡烛、点蜡烛，“我是晚上十点生的。”
陶希看了眼时间，20:58。
要这么精确么？
“不祝我生日快乐？”萧疏点上一圈蜡烛，不够22根。
陶希有些说不出话，半晌才说：“不还没到时间么？”
萧疏笑了，“不用那么精确，赶紧的！完事吹了吃蛋糕了！”
他没坐椅子，蹲在茶几边上，烛光照得半边脸轮廓异常清晰，很坚毅，又带着那么些随性和不羁。
要按照陶希以前的话来说，吊儿郎当的。
随着心境变化，连形容都变得褒义。
情人眼里真的出西施。
不祸国，只祸祸了陶希一整颗心。
“要不要叫彭彭来？”陶希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萧疏果然露出无奈的眼神，“快祝！”
“……生日快乐……”陶希呆呆地说。
萧疏心满意足微笑，闭上眼许愿。
也可能没许，走个流程，因为只有非常短暂的几秒，快到陶希都没反应过来蜡烛就被吹灭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蜡味。
有点儿想伸手。
于是就这么做了。
可惜慢了，还没碰到，人就已经躲开了。
掠过陶希的手走向门口，“啪”一声打开了灯。
陶希眯了一下眼睛，把手塞回口袋里。
“想走么？”陶希拿出自己十万分的真诚问，但眼睛却没敢看他。
“走哪儿？你要出去么？”萧疏把蜡烛一根根拿下来，底上沾了奶油，他顺嘴给舔了。
“离开这儿，离开尖子滩。”
萧疏动作没停，三两下把蛋糕分了四块，“咋了，想回家了啊少爷？”
陶希没接茬。
“吃吧少爷，还等着人喂嘴边呢？”萧疏把蛋糕放盘子里，没放稳当，蛋糕倒了，上面的半拉草莓掉在盘子边上，绿叶子有点儿干巴了，看着不咋新鲜。
“我迫不及待想要摆脱尖子滩的一切，”陶希一字一顿地说，随后顿了顿，“除了你。”
萧疏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那半拉草莓一下子掉在地上，白色奶油拖着尾巴似的拉长。
气氛烘托到这个份上，有冲动，也有顾虑，还有点儿威胁似的。
“你说这话，彭彭可要伤心了。”萧疏笑着，笑得有点儿假。
陶希刚想说，你别跟我掰扯这个，你知道我啥意思。
萧疏手里的奶油抹在他脸上，从眼角划到唇角，最后停在嘴唇正中间。
“开玩笑的。”萧疏又挤出一个笑。
陶希没笑，不觉得好笑，甚至有点儿急。
是那种急切地想要抓住、绑住什么的焦急。
猛地翻开枕头拿起一个本子递到萧疏面前。
萧疏下意识躲了一下，感觉他这架势像是拿了块搬砖要给自己开瓢似的。
“还准备礼物了？”萧疏看清本子之后，犹豫了一下，没接。
心里清楚这不是礼物，多半是不能接的。
“立个字据吧。”
“啥玩意？”
陶希哗啦啦把本子翻到空白页，刷刷写了几个字，“来签个字。”
萧疏不明所以伸着脖子看，光看了个标题就笑了，“保证书？”
下面就一行字：我萧疏保证不会不管陶希。
“少爷，你有点儿幽默啊！”萧疏笑得五官都展开了，心中却猛猛打鼓。
想得到这会儿不把这个事说明白，八成今天是别想走出这个门了。
但没想到陶希会用这样的一个，毫无约束力的，甚至有点子闹着玩的方式，想要达成这个目的。
幼稚么？弱智吧。
陶希不管。
拉过萧疏的手狠狠在手指上咬了一口，没咬破，有股子奶油味。
“得得得，真服了你了。”萧疏慢吞吞抽回手，从陶希脸上沾了点奶油，按在本子上。
白花花的一小坨，看着怪恶心的。
陶希不禁咽了一下口水，好像连带不安都一块儿咽进了肚子。
一份并无任何卵用字据，竟就这么给他打发了？
“陶希，你挺可爱的，比彭彭可爱。”
是挺傻逼的吧？
陶希没回话，就这么紧盯着那坨奶油。
感觉自己特无理取闹，又特可怜。
把本子啪地合上，随手塞回了枕头底下，再也不想看第二眼。
他很清楚，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