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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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李子的电话打来的时候，陶希正和彭彭在河道边上散步，随着气温升高，河道里的味儿也涌了出来，让他终于切身感受到了叫臭水沟的原因。
他强压着恶心，跟在彭彭身后慢吞吞地走着，小孩从小在这片长大，早就对这味道免疫了似的，蹦蹦跳跳不受任何影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着，陶希看到来电显示，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接。
手机停下了震动，刚安生了两三秒，来了一条消息。
【来接一下小萧吧】
陶希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顿了那么一刻，随即狂跳不止。
“他人呢？”陶希立马回拨过去。
“在我边上，”嘎李子上了出租车，传来一声关车门的声音，“你告诉我个地址，我送他过去。”
陶希听见这话稍微松了口气，又犹豫着试探了一句，“他不清醒么？”
那边停顿了片刻，艰难开口：“我还是先送他回去吧……”
陶希给了地址之后听到出租车司机说了句只能停小区外面，嘎李子争了几句，司机还是不同意开进去，只好约在南门口接人。
走到门口看到南门超市的牌子已经拆掉了，里面正在装修，不知道要改成啥，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嘎李子打开车门将萧疏的手臂架在脖子上扶着人出来。
陶希紧张地把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有太严重的伤，只嘴角沾着些血迹，已经是擦拭过，但仍有丝缕残留在干裂的嘴唇上，半边脸上轻微肿起。
“快来扶一下！”嘎李子冲他喊着，等人上前伸手，又交代道，“轻点儿！”
陶希将人接过来，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不低，摸了下额头，烫手，“烧这么狠不送医院么？”
嘎李子眼神闪烁，表情很不自在，似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嘴里吞吞吐吐小声嘀咕，“先……你先把他扶回去吧……”
陶希心底满是疑问，刚想开口，嘎李子迅速缩回车里，“我得赶回去了，有啥事等我下班吧！”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出租车很快汇入车流中。
回到家里陶希立时全部明白了，所有的疑问统统消失，看着萧疏这一身的伤，心像是坠入冰湖，又像是被放在火上煎着，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嵌进皮肉，所有的情绪全部汇聚在眼底，眼睛里顿时布满血丝。
萧疏烧得迷糊，浑身像是在沸水里滚着，退烧贴不起作用，陶希拿纱布蘸着酒精擦臂弯、腿弯、脖子、手心、脚心和腋下降温，小心避开满身的伤痕。
这些伤跟他之前腹部和胳膊上的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都可以说是小伤、轻伤，但每一处都明晃晃的展示经受的、难以启齿的遭遇。
陶希擦着擦着眼前就模糊起来，手抖得要抓不住纱布。
越不想看，脑子里越会浮现，那些画面就像是他亲眼目睹了似的，连带着声音、气味都愈发清晰起来。
整个人如轰然崩塌，趴在床边，肩膀不住地耸动，不住地颤抖着，喉咙里压抑着的低低的哽咽堵得他喘不过气。
干呕了几下之后陶希冲到厕所里捂着嘴不想让自己吐出来，手上的酒精味直冲脑仁。拼命想把脑子里的画面消除，却适得其反般愈加深刻。
他仿佛置身于现场，眼前是大腹便便的背影，身下的人脸上的巴掌印微微肿起，嘴角挂着血迹，眼角一片猩红。
恶鬼般变态的笑声令人不寒而栗，呛鼻的烟味弥漫散开，烟头接触皮肤冒出一阵焦糊味儿。
陶希抱着马桶吐了出来。
他的脑补病又发作了，偏偏在他最最不愿意脑补的情节上。
他把手指伸进喉咙，使劲往外扣，吐出来吧，全都吐掉，把那些奇怪的画面都吐出来，不要存在于脑袋里。
可那烟味并没有消失，萦绕在鼻间，烟雾中还夹杂着咸腥味儿，流过被领带勒出的淤青，衬得那一块的皮肤微微泛着亮，与大腿上剃须刀片划出来的红色血口子形成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攫住视线似的，挪不开眼睛。
陶希用膝盖蹭到墙边，一把拧开淋浴，水哗地兜头浇下来，淋的他睁不开眼，身体被冰水冲得发抖，大脑也终于停止了运转。
所有味道终于消失。
他用手手狠狠攥着胸前的衣服，好像这样能减缓一些痛苦似的，可结果并非如此，陶希只觉得越来越难以呼吸。
心脏如同被四面八方飞来的抓钩狠狠拽住，然后呲啦一声，扯得四分五裂。
哗啦啦的水声盖过陶希的喘息，张大嘴无声地嘶吼，眼角通红一片，拳头狠狠砸向瓷砖墙。青白色的墙上瞬间留下一团血迹，水一冲，就没了。
他一直不怎么喜欢这个世界，不喜欢这世上的一切，但也从未产生像现在这样浓烈的恨意，想要所有的一切都在顷刻间覆灭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