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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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疏没在家，手机关机。
陶希冷冷笑了一下，默念着无所谓，正常。
手却不自觉地紧紧攥着门把手，一副要徒手把门锁捏成粉末的样子。
陶希深吸了几口气，稍微让自己平静一点儿，强压着心脏悸动不安进了萧疏的卧室躺在窗侧的一张躺椅上。
在屏幕上打下几个字：今天我休息，你啥时候回来？
看起来稀松平常，但其中又隐隐夹杂着一股子焦虑。
于是又删掉。
算了，口不对心的，感觉说啥都像催命，还是别发了。
躺椅挺旧了，翻身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陶希动得小心翼翼，生怕给整散架了。
萧疏说等哪天真散了换张单人沙发，应该也挺舒服的。
陶希还问为啥不换双人的。
他说就喜欢这种手脚施展不开的局促感。
想到这儿他情不自禁笑了一下，怪变态的……
睁开眼时后背有点儿麻，腿也有点儿，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手机在裤兜里震，像是被人按住一样，缓了许久，直到手机停止震动，才缓慢地去掏。
刚拿到手里，手机又一次震起来。
“喂！喂小陶啊！小陶吗？！”
陶希听到爷爷的声音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是我，咋了彭爷爷？”
听筒那边的人“哇”一声嚎了出来，声音断断续续，半天儿没说出一个字，很快就被旁边的人拿过去了，那人说：“您好，我们这里是市三院……”
耳朵像是对着风扇，突然开到了最大档，嗡嗡声连续不断。
起身的瞬间也像是踩不到地面，手一下杵到扶手上，手腕顿时肿起一个包。
但他好像是感觉不到疼，只一味地往外踉跄。
陶希直到被爷爷紧紧攥着手才终于回过神来，提着的一口气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就顶在那儿，让他整个身体都僵硬无比。
“这可怎么办啊……”爷爷一张脸沟壑纵很，渗着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浑浊的眼中溢满了焦虑痛苦。
“没事，我想想办法，没事的。”陶希拍拍他的手安抚一句。
“这么多钱……这么多钱上哪儿找去啊……”爷爷一直机械地念叨着，仿佛天已经塌了下来，而他，恍惚地走在天地间，能做的只有等待穹顶将他压得粉碎。
陶希抿着唇不知还要说什么才能安抚住他。
他不能说他怀疑不是意外，更不能说萧疏现在还不知踪迹。
或许就如他所说的，命不好，要比让他知道真相更能安慰吧。
陶希攥着手机在楼下连抽三根烟，最后还是只能打给嘎李子。
去碰面的路上他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有点儿想哭，生气，愤懑，都是对自己的。
到头来，他还是个废物。
“这卡你拿着，还有这些……”嘎李子塞了张银行卡，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李哥，我就问你一句，萧疏啥时候能回来？”陶希推开他的手，有点儿烦躁。
“卡是小萧让我保管的，他说密码你知道。这些钱是我……借你周转的。”嘎李子劲儿比他大，直接拽着他的手硬接了然后给他塞进兜里。
硬硬的卡硌着手心，陶希失神般僵硬地看着他。
“我听王哥说小萧这回麻烦大了，弄不好要蹲几年。”嘎李子神色凝重，“也不知道他哪那么大胆子，明知道我们这些人惹不起上面那些……哎……”
陶希垂下眼睑，鼻翼轻轻动了一下，“李哥，这钱我过阵子就还你，谢谢你了！”
嘎李子连连摆手，“没事不急不急，你手头宽松了再说！”
嘎李子走后，陶希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呼吸都成了奢侈。
蹲几年。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拳，击碎了他原本以为已经足够坚硬的内心。
他清楚，那是警告，也是代价。
是萧疏必须承受的。
谁给的规定？不合理也不合法，他又凭啥非得承受这些？
可偏偏就能做的有合理又合法。
陶希走出律师事务所，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前所未有的无力和绝望。
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无助。
实则并没有。
陶希打了辆车绕了几个地方，跑了快两个小时，司机不耐烦了，问：“你到底要去哪儿？”
“尖子滩。”陶希说完突然又改口，“去L市，星桥南路，停路口银行那儿。”
“L市？要不你坐大巴去，我送你去汽车站？”
“我有急事，多付你一百。”
司机不情不愿咕哝一声，明显觉得他有病。绕了这么长时间了，才想起有事？看着像是没事找事。
陶希不知道萧疏到底干了啥事，但他想，他知道为啥。
或许是知道吧……
他很想问一句，为啥？
但他又觉得，萧疏的回答，他也应该是知道的。
手指在卡上凸起的数字上面来回摩挲，一边摸一边在心里猜测，然后拿出来看一眼确认一下答案，有点儿像是小时候摸麻将。
那会儿他还坐在爸爸腿上，摸到一个很复杂的牌，很久都没有答案。
“摸出来是啥了吗？”爸爸平和温柔地笑着问。
陶希摇摇头，翻过那张牌，拧着眉头看了会儿，豁然开朗道：“小鸟！”
爸爸哈哈笑起来，一桌子的几位叔叔阿姨也笑……
“到了！”司机发泄情绪般猛踩刹车。
陶希惊醒，缓了会儿才看了眼后视镜里的人，沉默着松了安全带。
银行已经下班了，陶希钻进ATM亭子里，看着摄像头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已经做好了输错几次密码卡被锁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一次就中了。
屏幕上出现【密码正确进入下一步】画面时，还略吃惊了一下。
卡里的钱加上嘎李子借的，足够付彭彭的住院治疗费，陶希把钱全部转移到自己的卡里，握着那张空卡回到了这里的家。
房子几个月没人住了，充斥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一切都陡然间无比陌生，就连书架上亲手拼起来的模型，拿在手里都有种强烈的疏离。
陶希没多停留，拿了装着家里各种有的没的证件的小包就走，在小区对面的中介门口拨了个电话，马不停蹄往回跑。
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求助于他一直逃避的过去。
意味着回到那个他发誓永远不会再踏足的世界，意味着向那个他最不愿意求助的人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