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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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家门口，薛文诚没有下车，“最近累坏了吧？进去早点儿休息。”
“好，谢谢爸。”陶希乖觉垂着眸子应声，目送车子开走，抬眼向上望，房子如一只浑身缀着财宝的巨鸦，在黑夜中用满是精明的眼桀骜不屑地瞥着自己，发出喑哑难听的嘲讽的叫声。
客厅里灯火通明，陶希进门的瞬间明显听到楼上房门关上的声音，阿姨却说老太太和夫人晚上很早就回房了。
看来自己的归来对这个家庭构成了某种污染，需要隔离处理。
他余光瞥了眼鞋柜，原本放自己拖鞋的位置空空如也，好像这个家从未为他预留过位置。
陶希无所谓地笑笑，直接穿着鞋走了进去，踩了一地印，没理会阿姨铁青的脸色，径直上了楼。
房间里倒是没啥变化，可能是因为作为客房原本就没什么东西，而他自从住进来，也从未添置任何。
房间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过，仿佛薛家随时准备抹去他存在过的痕迹。
他不介意在这个家中多住几天，给他们添添堵。
跟萧疏待久了，脸皮这方面，不得给磨得比城墙拐还厚啊。
薛家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安静而精确。
陶希直到九点才下楼，发现餐桌已经收拾干净，只有一份保温好的早餐。
这家人的风险规避意识和能力都要比他高明。
倒是乐得自在，就这么满不在乎地住了下来。
吃完早餐，他无所事事地在房子里游荡。
全开放的茶室，背靠整块亚马逊玉石，近五米的紫檀木茶台，主座是一把海外回流的大班椅，七仙女主题，配上兽脚熊猫眼，上世纪三十年代银行赠给十大储户的小礼物。
对面一副黄某的水墨画做配。
会客厅合围式布局，一侧是Poltrona Frau的扶手椅，另一侧是切科蒂的热曲弯板椅，Alexander Lamont的手工铜茶几，最有冲击力的还得是Baca Do Lobo的沙发，稀有金属的底配上皮质坐垫，叛逆劲儿体现的淋漓尽致。
背景是从地板到天花板，挑高近五米的玻璃酒柜，纯铜天花板上的射灯加上七支高低错落的贝母玛瑙灯，让会客厅的亮化系统，在天山暮雪大理石的映衬下，有烘托、有点缀、有氛围……
一大堆无用的描述性词汇和听不懂的名词自动触发，一句句、一行行自动在脑中排布。
强迫般印在脑子里，方便应对薛文诚请来的客人们。
走到书房前，他停了下来。这个房间曾是禁地，是薛文诚的私人领域。
试着转动门把手，居然没锁。
小叶紫檀办公桌上摆着几个相框，陶希走近一看，是薛文诚和弟弟的合照，各种场合，各种年龄段。
没有一张有他。
陶希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这里从来就没有他的位置，他也从来不属于这里。
尽管对每一处装修、每一件摆设如数家珍，也只不过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导游。
回到房间，他拨通了嘎李子的电话，询问有没有新的进展，按照薛文诚的办事效率，此刻应该已经有律师过去了。
嘎李子支支吾吾，最终只说情况还行。
挂断电话，陶希盯着天花板发呆，想着萧疏是否也在某个地方仰望同样的天空。
哪怕是客房，也要比尖子滩的出租屋舒服太多，但他没一天是睡得着的。
这里的每一分钟都在提醒他自己是个外来者，一个将被驱逐的异物。
他给那个发来酒店名字的号码打电话，对方没有接听，却很清楚他的目的，机械回复他等消息。
到了第三天，薛文诚归家进了书房，陶希收到消息进去的时候，助理已经汇报一半了。
“……根据法院的态度，最乐观估计也要判五到七年。”助理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着，“他很配合，主动揭发其他人，还提供了一些有力证据，能减轻刑期。”
陶希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姓萧的小孩倒是比你禁得住事。”薛文诚如是评价，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讽刺意味。
助理看到陶希，表情微微变化，但并没有表现出轻视，只是继续公式化地汇报：“刑事部分很难再减轻了，但民事赔偿方面可以协商，由我们全额代付。”
薛文诚余光不露痕迹瞄一眼陶希，给助理递了个眼色。
助理随即点头离开，经过陶希身边时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禁得住事？
陶希听完觉得扯淡。
搞到最后，不仅没把老板拉下来，还让人把自己给整进去了，这就叫禁得住事？
胳膊拗不过大腿，他不是最懂这些道理的么？
陶希站在薛文诚面前。
“都听到了？”薛文诚抬头，终于直视陶希的眼睛。
陶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和不甘，“谢谢爸。”
这三个字几乎要撕裂他的喉咙。
“嗯。”薛文诚轻轻点头，“你离开学校多年，回去继续学业不太现实。公司有个海外项目，在欧洲，需要一个联络人。你先过去，熟悉情况，等几年后回来接手更重要的工作。”
陶希明白这是流放，是薛文诚既不想看到他，又不想让他继续在尖子滩丢人现眼的折中方案。
这个男人从来不懂什么是亲情，他的世界里只有利益和算计。
“我会按你安排的，该去哪儿去哪儿。”陶希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薛文诚似乎对他的顺从感到满意，又或者只是对一切尽在掌握感到满足：“你是我亲儿子，再怎么样，我不会害你，记住这点。”
陶希在心中冷笑。
亲儿子？这个词从薛文诚口中说出来，比任何讽刺都要刺耳。
他点头：“记住了。”
离开书房后，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在薛文诚的世界里，陶希只是一个棋子，一个在弟弟残疾后不得不重新拾起的替代品。
薛文诚不在乎他是谁，只在乎他能为薛家做什么。
他本想嘲笑薛家的自作自受，都是报应，如今却不得不为这报应买单。
“值得吗？”他轻声问自己。
窗外的夜色如墨，没有回答。
但陶希知道答案——为了萧疏，值得。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
用不了多久，他将开始按照薛文诚的安排行动，离开这个国家；而萧疏，将在监狱中度过漫长的岁月。
这不是结局，而是另一种开始。
悲剧的开始。
陶希躺在床上，手紧紧按在胃上，疼，想吃东西，想吃很多东西，也想吐，想把自己吐干净。
但他没有起身，只是死死地继续按着。
很久没有犯病了，还以为是好了。
看来是病的更重了。
无所谓了，就这样病下去吧，病到没有办法再好的时候，或许就好了。
那句话果然不顶用。
什么别死那么快，哪那么好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