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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倒插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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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呦!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江绾心里咯噔一下,惊得差点跳起来,脸颊唰地就热了,像被炭火燎过似的。
她慌忙从窗缝上挪开视线,指尖都有些发颤,手忙脚乱地去关窗,偏生心里慌得没了准头,力道没控制住,“啪” 的一声脆响,木窗被重重合拢,震得窗棂嗡嗡直颤。
响声在院子里格外突兀,惊动了赵岑。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循着声音转身望去,窗户却已严实关上,只余窗棂微微颤动。
窗内,江绾死死捂着发烫的脸,指缝里都能透出热意,好半天没敢挪开。
赵岑那清瘦却挺拔的背影,肩背线条结实利落,是常年扛货练出来的紧实,竟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码头上扛包的糙汉子见得多了,有什么好看的!”
她对着空屋小声嘀咕,试图压下那点莫名的不自在,抬手在脸颊上轻拍了两下,想让发烫的皮肤稍稍降温。
屋里简陋得很,连面像样的镜子都没有。
她在狭小的空间里转了两圈,终究还是坐回了那张窄床边。
身上的嫁衣是赵家按她身量改过的,料子不算差,却远不如平常穿惯的粗布衣裳自在,勒得肩膀发紧。
赵家给的聘礼本就不丰厚,发髻上只插着两支简单的银钗、和几朵绒花,倒也省去了拆解的麻烦,对付着能睡。
床板硬邦邦的,铺着的褥子比她家的薄了一半,硌得人骨头生疼。
江绾和衣躺下,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杂乱的思绪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想越乱。
她忽然想起,当年她那混账爹把祖宅抵给赌坊的那天。
刻薄的祖母半句不责怪自己败家的儿子,反倒指着她娘的鼻子,一口一个扫把星骂得难听极了。
还咒怨若是她娘给江家生个儿子,江家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哼,有男丁的孤儿寡母,日子过得不如我们的多了去了!”江绾小声叹息,语气里满是嘲弄。
她真想让那老太太亲眼看看,她是错的。
可惜,祖母坟头的草早已有三尺高了。
她爹的混账,可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当年他赌红了眼,竟要把她和娘卖进教坊司抵债。
亏得娘心思缜密,早在他嗜赌成性时就偷偷做了打算,攒□□己钱盘了个小院,祖宅被抵押后,更是当机立断背着混账爹去办了合离文书,这才带着她逃出了火坑。
否则,她们母女的下场,只怕比她那祖母好不了多少。
说起她祖母,也算是个有骨气的。
虽一把年纪,但在江家时一贯养尊处优。在得知被她的混账儿子卖进了一户人家给老头做续弦后,竟一头撞柱明志,一击即成,没受太多痛苦。
杂七杂八地胡思乱想着,江绾竟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天光微熹,江绾便醒了。
多年养成的习惯,即便肉肆老板给她放了三天假,生物钟依旧准时。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随着聘礼一起抬过来的,还有一个不大的嫁妆箱子。
江绾摸索着打开,取出一套半旧的靛蓝色碎花窄袖褙子和同色长裙换上,又凭着感觉去拆头上的钗环。
没有镜子实在不便,她试着挽个简单的发髻,却总也梳不整齐,头发乱糟糟地垂在肩头,气得她差点把梳子扔了。
她捏着梳子拉开门,正想去灶房打盆水来照影,却惊醒了蜷在院中摇椅上的赵岑。
他被开门声惊醒,他猛地站起身,脸上还带着初醒的茫然。
“我看不见,盘不好头发。”江绾有些尴尬地解释。
赵岑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稍等。”
他反应过来后,转身快步走向他娘住着的那间主屋。
不一会儿,他不仅取来了一面边缘有些磕碰的铜镜,还体贴地打了一盆干净的洗漱用水,一同送进了偏房。
江绾道了声谢,关上门对着铜镜细细收拾。
指尖下意识地就想梳成未出嫁时的发髻,眼看快要成形,手却猛地一顿。
她如今嫁人了,不能再梳少女发式。
默默拆散头发,重新挽起一个简单利落的妇人髻,插了支银钗。
她在屋里梳妆的功夫,赵岑在院中草草洗漱完毕后就钻进了厨房。
早饭依旧是白粥,只是今日他不用出门做工,刻意少放了些米,盘算着够母亲和江绾吃就好,自己喝点稀的垫垫肚子便行。
江绾看着桌上和昨夜几乎一模一样的清粥和咸鸭蛋,愣神了一瞬,随即默默拿起调羹,低头小口喝了起来。
吃过早饭,天色才刚擦亮。
江绾安静坐了片刻,听见主屋里传来赵母顾念安压抑的咳嗽声,便示意赵岑,跟着他一同进去请安。
顾念安靠坐在床头,病骨支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说话有气无力,每说两三个字就得喘上半天,可眼神却温和得很,瞧着就是个好相与的。
她拉着江绾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了些对不住她、往后好好过日子这类的车轱辘话。
江绾将她的话都一一应下,见她气力不济便轻轻抽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让她好好休息。
新媳妇见过婆母,这流程便算走完了。
估摸着到了官府上值的时辰,江绾跟赵岑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出门了。
未婚女子独自开门做生意,总免不了流言蜚语。
之前她想从郑记肉肆出来自立门户,母亲曲丰荷说什么也不答应,怕她受委屈,更怕她嫁不出去,没有婆家要她。
如今她成了亲,总算能名正言顺地谋划自己的小店了!
她家附近的南斜街上,刘寡妇那间铺子空了一年都没人租。
刘寡妇性子泼辣,却是个讲道理的人,急着找人接手铺面,是为了给小儿子凑束脩,送他去鹿台书院念书。
江绾诚心盘下,没敢把价格杀得太狠,一来二去砍了几番价,刘寡妇终于松口,以一个公道的价格点头同意了。
签完租赁契约,她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县衙户房办理市籍。
事情办得出奇顺利。
拿到盖了官印的文书,江绾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郑记肉肆老板郑石头就是肉行的行头,有这层关系在,她无需额外打点,省去了不少麻烦。
只是店面还需收拾装点,婚假结束后,她仍需回郑记做工几日。
“大叔,往左走!哎哎,前边往右拐!”她拦了辆马车,七拐八拐地往碎瓦巷赶。
出门前她就跟赵岑说好了,让他把行李收拾妥当,等她回来就搬去清和巷的娘家住。
马车刚停下,院门就开了。
赵岑将东西一件件往马车上装,巷子里的街坊邻里纷纷探出头来张望,总有那等爱嚼舌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耳朵里。
“瞧见没?这才成婚一天,新媳妇就带着家当跑了?”
“啧啧,那赵家小子,怕是入赘了吧?”
“看着人模人样的,原来是个窝囊废,还得住到媳妇娘家去!”
字字刺耳,像针似的扎在心上。
站在马车边的赵母顾念安,头垂得快到胸口,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子微微发颤。
江绾本就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闻言顿时柳眉倒竖,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气汹汹地转身就要朝那议论声传来的方向冲去,非得跟那些长舌妇理论清楚不可。
“上车吧。”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扯住了她的胳膊。
赵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手下的力道却不小,牢牢攥着她没让动。
江绾气得胸口起伏,不肯上车。
赵岑见状,也不废话,双手倏地从她胳肢窝下穿过,稍一用力,竟将她整个人稳稳拎了起来,轻轻放到了马车的车辕上。
多少年没人这样提过她了!
江绾坐在车辕上,一时忘了生气,只觉得胳肢窝被勒得生疼,脸颊却莫名又热了起来。
马车驶回清和巷,这边的街坊邻里自然也少不了指指点点。
赵岑却恍若未闻,只闷着头,吭哧吭哧地将箱笼一件件往院里搬,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江母曲丰荷一直静静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等赵岑搬完最后一箱东西进了门,她便转身端了一盆早已准备好的清水,站在虚掩着的门板后头候着。
那几个长舌妇的叽喳声果然追了过来,越靠越近。
曲丰荷眼神一冷,脚尖猛地将门踢开,手中的一盆清水哗啦一声,又快又准地泼了出去!
“哎呀!谁啊!”
“没长眼睛吗!”
门外顿时响起几声惊叫和咒骂,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妇人被泼了个正着,衣襟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曲丰荷手持空盆,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过她们,脸上却堆着笑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诶呦,几位婶子怎么站在我家门前?这地面刚泼过水滑得很,可当心摔着!”
她语气柔缓,眼底却没半分温度,冷得能刮下一层霜,“我家姑爷刚搬来,家里还没打扫干净,脏水泼了人,可别怪我没提醒。”
那几个妇人吃了亏,又被曲丰荷的气势震慑,只能灰溜溜地骂骂咧咧退开,再也不敢近前嚼舌。
曲丰荷这才转身掩上门,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对着江绾和赵岑温声道:“别理她们,快扶亲家母进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