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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执行清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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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
不是那种自然的静止，而是像被谁掐住了喉咙，连尘埃都悬在半空，一粒粒浮着，不动。锈蚀的铁铃挂在断墙尽头，摆到一半，卡在那里，仿佛时间本身生了锈。
天空是撕裂的屏幕，猩红倒计时投影下来：00:00:10。
黎铭跪在碎裂的水泥地上，脖颈压着一柄银刃。刀锋贴着他喉结，凉得发麻。他没挣扎，也没求饶，只是仰着头，嘴角往上扯了扯，像是笑，又像是抽搐。
溪见青站在他面前，手稳得可怕。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灰白色战术服，肩章上刻着“净律之刃”四个字，笔直如刀。她的眼神比刀还冷，盯着黎铭，像在看一段需要清除的错误数据。
“你说过，S级评价不容瑕疵。”黎铭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溪见青的刀尖微微压进皮肤，一丝血线渗出来。“你越界了，黎铭。”她说，“这一次，没人能救你。”
地面裂开的地方，浮出一些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被人用指甲抠出来的。名字，一个接一个，闪现又消失。林小雨。林小雨。林小雨。
最后一个名字刚浮现，就炸成一串杂音，像是孩童的笑声，断断续续，混着电流的滋啦声，在废墟里回荡了一瞬，又没了。
黎铭眼珠动了动，看向那道痕迹。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在第九十九层等你吗？”他忽然问，喘了口气，脖子上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水泥缝里，像一滴墨。
溪见青没答。
“因为这里……”他抬头，喉咙滚动了一下，“是你罪孽最深的地方。”
她眉心一跳，刀尖微颤。
“胡言乱语只会加速你的清除。”她说。
黎铭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抬起手，抹了把脸，血蹭在脸上，像画了道红妆。
“你放走的那个‘怪物’——”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她不是NPC。她是我的妹妹。是你亲手放走，又看着别人把她杀了！”
空气猛地一紧。
溪见青的手，第一次，真正地僵住了。
她瞳孔缩成针尖，呼吸停了一瞬。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指尖触到手腕内侧那道疤——旧的，淡粉色，弯弯曲曲，像被什么动物咬过。
那一瞬间，画面冲进来。
雨夜。巷子。泥水混着血，流进排水沟。一个小女孩蜷在墙角，头发湿透，脸上全是伤，眼睛却亮得吓人。她被铁链锁着，系统判定为“高危失控体”，倒计时三分钟清除。
溪见青站在雨里，刀在手，命令在耳：“执行清除。”
但她没动。
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下去。她看着那个孩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在某个雨夜里被人拖进黑屋，耳边是冰冷的机械音：“情感模块异常，建议剥离。”
她咬牙，一刀割断锁链。
“走。”她说，“别再回来。”
小女孩踉跄爬起，转身要跑，却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姐姐，痛吗？”
声音很轻，像一根针，扎进她脑子里，十年没拔出来。
而现在，这句话，从黎铭嘴里说出来。
溪见青的刀，垂了下来。
就在这时，空中浮现出一串暗红色符文，像锁链缠绕，缓缓沉向黎铭头顶。无声无息，却带着压迫感，压得空气都在震。
【复仇者标记·Level IX 激活】
系统警报没有声音，但所有数据体都能感知到——有人触碰了禁忌。
黎铭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沫。他抬头，看着溪见青，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记得她。”他说，“你当然记得。你只是不敢承认。”
溪见青后退半步，手攥紧刀柄，指节发白。她想说“不可能”，想说“你在编造数据”，可她的身体比脑子诚实——她的手腕在抖。
就在这时。
“叮。”
一声铃响。
不是程序里的音效，不是系统提示，是实打实的金属碰撞声，带着锈迹摩擦的沙哑。
废墟深处，一道影子从虚空中踏出。
少年模样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校服，领口磨毛了，袖子短了一截。他手腕上挂着一串铃铛，大小不一，全都是金属做的，上面刻着名字。
其中一个，正泛着微光：林小雨。
他站定，站在黎铭和溪见青之间，风吹不动他的衣角，因为他出现的那一刻，风已经死了。
“这一次……”钟九开口，声音像两段代码拼在一起，断断续续，“我锚定你。”
话音落。
世界冻结。
倒计时停在00:00:01。
尘埃凝固，血滴悬空，溪见青眼中的震惊被钉在那一帧。她的刀离黎铭的脖子只差半厘米，却再也落不下去。
黎铭抬头，看见钟九，脸色变了。
“你疯了？”他声音发抖，“这会把你彻底删掉！”
钟九没看他，只是轻轻抬手，指尖拂过锈铃，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系统说我是错误……”他低声说，像在念一段遗言，“可错误也能改写结局。十一秒，够你说完真相。”
他转过身，面对黎铭，抬起手，指尖抵上他的太阳穴。
“来吧。”他声音轻得像耳语，“让‘她’看见。”
黎铭闭上眼。
双手猛地按住自己脑袋，指节暴起，青筋突突跳。鲜血从眼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像两行血泪。
他开始发力。
不是攻击，不是反抗，是强行将一段记忆——一段被系统抹去、被轮回封存、被他自己藏在最深处的记忆——硬生生塞进另一个人的意识里。
溪见青的头猛地一痛。
不是物理的痛，是记忆的入侵。
画面强行展开：
第七轮回，雨夜。
她站在巷口，刀在手，系统指令在耳边：“目标确认，执行清除。”
墙角的小女孩抬起头，满脸是血，却冲她笑了笑。
“姐姐，别杀我，好不好？”
她犹豫了。
三秒。
仅仅三秒。
她割断了锁链。
小女孩逃了。她转身跑进雨里，瘦小的身影快要看不见。
可就在巷口，她停下，回头。
“姐姐，痛吗？”
然后画面跳转。
三天后。
直播频道，热度爆表。
一群“正义玩家”围在废墟中央，脚下踩着一具残破的身体。他们欢呼，举着武器自拍，弹幕刷着“S级达成！”“清除了高危怪物，系统奖励翻倍！”
其中一人踢了踢尸体的头，笑着说：“这玩意儿居然还会哭，真恶心。”
镜头拉近。
那张脸，是林小雨。眼睛睁着，嘴角有血，像是死前还在笑。
溪见青站在人群外，看着直播。
她没说话，手却慢慢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那是她放走的孩子。
可她什么都没做。
因为她告诉自己：那是NPC。是数据。是系统判定必须清除的“错误”。
但现在，这段记忆，从黎铭的脑中，直接灌进她的意识。
她看到了林小雨临死前的眼神。
不是恨，不是怨，是疑惑。
“为什么……姐姐不说再见？”
溪见青的身体开始抖。
不是轻微的颤，是整个骨架都在晃。她的眼眶胀得厉害，泪水被冻结在睫毛上，落不下来。她的嘴张着，想喊，却发不出声。
她的手，死死按着那道疤。
那不是刀伤，不是擦伤。
是那天夜里，她把自己关在训练室，用匕首一遍遍划开手腕，又一遍遍止血，直到系统判定“情绪异常”，强制注射镇定剂。
她以为那是愧疚。
现在她才知道，那是共情。
是系统不允许她拥有的东西。
钟九站在旁边，身影已经开始模糊。他的身体像老电视信号不良，边缘出现像素化的雪花点。
他看着黎铭，又看向溪见青，嘴角动了动。
“记住……”他低声说，“有些钟声，不该由系统敲响。”
他的身体一寸寸消散，从脚开始，化作光点，飘向虚空。
最后一秒。
倒计时跳动。
00:00:01。
金光从天而降，像熔化的金属，席卷整个废墟。数据重置程序启动，空间开始崩解，墙壁化为代码流，地面塌陷成虚无。
溪见青被卷入光芒，意识模糊。
就在光幕合拢前，那一帧，倒计时本该归零。
可它停了。
多出了一帧。
0.001秒。
没人看见，系统日志也没记录。
但那一瞬，时间确实多走了一步。
钟九消失了。
连痕迹都没留下。
只有一枚断裂的铃铛，从虚空中掉落，悬在数据深渊之上，轻轻晃荡。
上面刻着两个字：林小雨。
新副本初始化程序启动。
白光笼罩一切。
溪见青在光中缓缓睁眼。
她躺在一片空白里，四周是柔和的数据流，像初生的胚胎。系统提示音温柔响起：“欢迎回到血色副本，当前进度：第一轮初始化。”
她没动。
手还按在手腕上。
那道疤，突然渗出血来，一滴，一滴，落在虚拟的地面上，晕开。
她听见了。
那句“姐姐，痛吗？”还在耳边。
不是幻觉。
是记忆。
是真实的。
她慢慢坐起来，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执行过上百次清除任务的手，干净，稳定，从未颤抖。
可现在，它在抖。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
废墟重建了，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风里，似乎还有铃声。
她站起来，没去看任务面板，没去查S级评分，没去确认装备状态。
她走向断墙。
那里，锈铃还在，挂着，没响。
她伸手，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
“我不是……刽子手。”
声音很轻，几乎被系统背景音吞没。
可她说出来了。
像是一句辩解，又像是一句宣誓。
镜头拉远。
她站在废墟中央，身影单薄，却不再低头。
远方，天空尚未完全修复，裂隙中，隐约传来一声钟鸣。
沙哑，破碎，不属于任何程序设定。
它响了。
然后，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