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单独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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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拽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近。
那种熟悉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此刻却密集得如同暴雨——不止一个清洁工，而是很多个，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王涛瘫在门口，捂着自己断裂的左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形成一小滩暗红色。他的眼睛瞪得巨大，嘴里喃喃重复：“死了……都死了……”
江叙蹲下身，迅速检查他的伤口。骨头断了，但没有伤到动脉。他从房间里扯下一块窗帘布，三两下做成简易绷带，用力扎紧王涛的上臂。
“其他人呢？”江叙冷静地问。
“大厅……大厅里……”王涛语无伦次，“那些怪物……突然从地板里爬出来……见人就杀……小刘被撕成两半……李姐她……”
他没说下去，只是发抖。
江叙站起身，看向余延。余延已经收起了刚才的脆弱，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虽然额头的符号还在微微发光，提醒着他们时间有限。
“失控了。”余延低声说，“因为我拿走了核心权限，副本的约束机制失效了。清洁工现在只遵循最原始的指令：净化一切‘噪音’。”
“而我们，”江叙接话，“现在是最大的‘噪音源’。”
因为他们是异常，是导致副本崩溃的根源。
门外，第一个清洁工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它比之前见过的都要庞大，身体由无数残破的书页和碎玻璃拼凑而成，头部是一个巨大的沙漏，细沙正从一端快速流向另一端——像是某种倒计时。
它的“眼睛”是两颗悬浮在沙漏里的红色晶体，转动着，锁定了5号房门。
“不能留在这里。”江叙做出判断，“房间是死路，一旦被堵住就完了。”
“分头走。”余延说，语气不容置疑，“我带王涛和床上的那个，你带李成。我们在三楼修复室汇合——那里有通风管道，能通往上层。”
江叙盯着他：“分头行动？”
“效率最高。”余延已经扶起王涛，“清洁工的目标是我们两个。分开能分散它们的注意力，给伤员争取时间。”
他说得有道理。但江叙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战术选择。
分头行动，也意味着分开监视。
余延现在是副本的“临时管理员”，掌握着核心权限。
因为身份问题，江叙不可能完全信任他，就像余延也不可能完全信任江叙一样。
猜忌已经种下，信任的裂痕需要用时间来修补，但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好。”江叙最终点头，如今的情况只有答应才是最优解，“三楼修复室，三十分钟内汇合。如果没到……”
“那就别等了。”余延说，“各自找路。”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告别，没有祝福，只有冷静到冷酷的决断。
江叙拉起还处于半呆滞状态的李成：“走。”
余延则扛起王涛，同时用另一只手扶起床上的半残废玩家。
那人虽然醒了，但极度虚弱，几乎无法站立。
门开了。
清洁工已经冲到十米外。
它的“手臂”是两把巨大的、由破碎书脊组成的镰刀，挥动时带起呼啸的风声和纸张撕裂的脆响。
江叙朝左，余延朝右，同时冲出房间。
清洁工停顿了一瞬，如今它的目标有两个，一个清洁工实在是分身乏术。
那一秒的犹豫，给了两人宝贵的机会。
江叙拖着李成冲向楼梯方向。走廊里一片狼藉：墙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地上散落着破碎的肢体和内脏。
几具尸体横陈，死状凄惨——有的被撕开胸腔，有的脑袋被砸碎，有的被整齐地切成了几段。
李成忍不住呕吐起来。
江叙没有停。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清洁工失控，意味着副本的“规则”已经失效。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没有规则约束，他们可以采取更极端的行动。
比如，破坏。
他冲进一个房间，那是某个玩家的住处，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食物。江叙扫视一圈，目光停在墙角的一个铁质烛台上。
他扯下窗帘，裹住烛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在图书馆这种地方，明火是绝对禁止的，但规则现在失效了。
点燃窗帘，火焰瞬间窜起。
“你要干什么？”李成惊恐地问。
“制造混乱。”江叙说，“清洁工靠感知‘噪音’定位。火焰会产生热浪、烟雾和光——这些都是‘噪音’。”
他把燃烧的烛台扔进走廊。
火苗接触到散落的书籍和窗帘，迅速蔓延开来。浓烟开始升腾，火光映亮了昏暗的走廊。
远处传来了清洁工愤怒的咆哮，向周围发出了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冲击。
有效。
江叙拉着李成继续跑。火焰和烟雾会干扰清洁工的感知，给他们争取时间。。
另一边，余延的处境更艰难。
他一个人带着两个伤员，速度慢得多。
王涛虽然还能勉强行走，但失血让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而那个被救下的玩家几乎是被余延半拖半抱着前进。
此时余延才知道他的真正名字，陈明。
“放下我……”陈明虚弱地说，“你们……快走……”
“闭嘴。”余延的声音很冷，但手臂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他们没走楼梯，而是选择了一条偏僻的走廊。余延记得地图：这条走廊尽头有一个小储物间，里面有通往三楼的员工通道——比主楼梯更隐蔽。
但清洁工已经追过来了。
不是刚才那个，而是另一个。
这个清洁工的身体完全由液体构成，像一团会移动的强酸黏液。它爬过的地方，地板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冒出刺鼻的白烟。
余延停下脚步，将王涛和陈明推进旁边的一个凹室。
“待着别动。”他说。
然后他转身，面对着那团黏液怪物。
可恶，匕首在之前跳窗时掉了，不过幸好他有别的。
余延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那个灰色的烙印开始发光，光芒沿着手臂蔓延，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本书的虚影。
一本闭合的、封面刻着复杂符文的书。
“我虽然不记得过去，”余延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怪物说，“但我很清楚……我讨厌被控制。”
书打开了。
书页自动翻动，无数金色的文字从书中飞出，在空中排列成锁链的形状。
锁链缠绕向黏液怪物，在接触到它表面的瞬间，文字开始发光，发出某种高频的震动。
黏液怪物发出无声的尖啸——它的身体在震动中开始分解，化作一滩无害的清水。
但余延也付出了代价。他额头的符号剧烈闪烁，脸色瞬间苍白，整个人踉跄后退，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使用权限需要消耗能量。而他的能量，来自那个正在消散的灵魂碎片。
“快……快走……”余延对凹室里的两人说，声音虚弱。
王涛挣扎着出来扶他。三人继续前进，终于找到了那个小储物间。
门锁着。
余延用尽最后的力气，手掌按在锁上。烙印发光，锁芯自动转动——权限可以打开副本内的任何门。
他们冲进去，关上门。
外面，清洁工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另一边。
江叙和李成已经到达了三楼修复室。
这里比昨天更加破败。
窗户全碎了，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地的碎纸和血迹。
工作台翻倒，工具散落一地，墙上的培养槽全部碎裂，那些曾经悬浮的眼球现在散落在地上，像一颗颗死去的玻璃珠。
江叙快速检查环境。通风管道在天花板角落，盖子已经松动，能爬进去。但管道直径只有六十厘米左右，勉强能容纳一个人匍匐前进。
“我们……要爬这个？”李成声音发颤。
“要么爬，要么等死。”江叙说，已经开始搬桌子垫脚。
他先爬上去，拆掉通风管道的金属网罩。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他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
在规则失效后，电子设备倒是恢复了部分功能。
光线照亮了管道内部。很窄，但勉强能通行。
“上来。”江叙看向李成。
李成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爬上桌子，钻进了管道。江叙紧随其后，然后在里面回身，将金属网罩重新装好。
虽然这个金属网罩不牢固，但至少能起到一定的隐蔽作用。
管道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衣服摩擦金属的沙沙声。
他们缓慢地向前爬行，手电的光在前方投下摇晃的光斑。
“江哥……”李成在后面小声说，“你和余哥……是不是吵架了？”
江叙动作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们刚才的气氛很怪。”李成说，“像是，互相防备。”
这个年轻人的观察力比江叙想象的要敏锐。
“我们只是战术选择，吵架？不会的。”江叙说，继续向前爬。
“哦……”李成不再追问，但显然没完全相信。
管道延伸了大约二十米后，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继续向上，右边是水平方向，还有一个向下的竖井。
江叙调出手机里之前拍下的图书馆结构图。
尽管虽然现在可能已经不准了，但至少是参考。
“向上是四楼，但那里没有标注功能区域，可能是阁楼或者机械层。”江叙低声分析，“水平方向是通往另一个区域……图书馆西翼，那里是‘古籍修复区’，更危险。”
“那向下呢？”
“回到二楼或者一楼。”江叙说，“但下面现在全是清洁工。”
所以其实没有选择：只能向上。
他们选择了左边的管道。
坡度很陡，爬起来更费力。
江叙能感觉到手臂肌肉在酸痛，汗水浸湿了后背，那里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新生的皮肤还很脆弱，摩擦时会刺痛。
爬了大约十分钟，前方才出现了光亮。
那不是灯光，而是自然光，是从另一个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弱的晨光。
天亮了。
24小时，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一。
江叙爬到那个通风口，透过金属网罩往外看。
外面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空间。
不是图书馆的任何一个区域。这里更像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实验室。
高高的穹顶上挂着已经停转的风扇，墙壁上布满了管道和电线，地面散落着各种仪器残骸。
而实验室的中央，摆着一台巨大的机器，和禁书区那台很像，但更古老，更破败。
机器旁边，有几张实验台。台子上摆着一些东西，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
但江叙看到了更重要的东西，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泛黄的结构图。
是图书馆的完整结构图！
从地下室到顶层，每一层的布局、功能、陷阱位置……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在结构图的右上角，有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
【紧急出口：仅限管理员权限激活】
下面有一行小字注释：
【激活条件：三枚沉默结晶，一颗纯净之心】
江叙的瞳孔收缩。
三枚沉默结晶——他们已经有了一颗，从陈明胸口取出的那颗。还需要两颗。
一颗纯净之心……
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轻微动静。
管道另一端，有人正在爬过来。
很轻，很慢，但确实在靠近。
江叙关掉手电，示意李成安静。两人屏住呼吸，在黑暗的管道里等待。
那声音越来越近。
终于，一张脸从拐角处探了出来。
是余延。
他额头上的符号还在发光，在黑暗中像一盏微弱的灯。他的脸上有新的擦伤，衣服更破了，但眼神依旧锐利，带着希望。
他看到江叙，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疲惫的笑：“Hello？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江叙看着他，没有说话，面对这个情况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管道狭窄，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血丝，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也近到……如果有任何异动，都无处可逃。
黑暗的通风管道里，两个互相猜忌的队友，再次相遇。
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单独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