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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意外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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锤子砸中培养罐连接处的瞬间，整个地下室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在这个“沉默”的副本里，警报以视觉形式呈现。
所有油灯的火焰骤然变成刺目的猩红色，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发光符文，像某种古老的封印被触发。
江叙的第二锤紧随而至。
玻璃碎裂的巨响在地下室回荡。淡绿色的强腐蚀液体如瀑布般倾泻而出，混合着浸泡其中的石像碎片，在地面形成一片冒着白沫的沼泽。
余延早已后退，但裤脚还是溅上了几滴液体。布料瞬间腐蚀出焦黑的洞，皮肤传来灼痛。他没管，而是盯着液体中那个半溶解的石像。
石像正在崩解。
从被砸开的缺口开始，石化外壳如蛋壳般片片剥落，露出里面尚未完全石化的血肉。那玩家的身体一半是石头，一半是鲜红的人体组织，在强酸液体中剧烈抽搐。
“他还活着！”余延喊道，“但撑不了多久！”
江叙已经扔掉了锤子，冲到墙角的工具架前。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瓶瓶罐罐，大脑在警报的红光中高速运转。
强腐蚀液体，主要成分应该是……□□混合物，或者某种魔法侧的等效物。中和剂需要碱性物质，但现场只有——
他的视线停在一个标着“净化液B型”的蓝色罐子上。旁边的说明写着：【用于处理有机污染残留，pH 12.3，慎用】
就它了。
江叙抱起那个沉重的罐子，感觉至少有五十公斤。
但此刻肾上腺素让他的力量远超平常。他冲向那片液体沼泽，同时朝余延大喊：
“把他拖出来！用那边的帆布！”
余延立刻明白。他冲到手术台旁，扯下铺在上面的防水帆布，这东西足够厚，能短暂隔绝腐蚀。他用帆布裹住双手，冲进液体中，抓住那个玩家正在崩解的肩膀。
“忍着点！”余延低吼，用力向外拖拽。
玩家的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部分石化的组织和血肉组织正在分离。
他唯一还能动的眼睛睁得巨大，里面是难以形容的痛苦，但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江叙打开蓝色罐子的阀门，将里面的碱性液体朝着玩家身上的腐蚀区倾倒。
液体接触的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白沫翻涌，大量热气升腾，刺鼻的气味让两人都忍不住咳嗽。
但腐蚀速度明显减缓了。
“继续拖！”江叙吼道。
余延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玩家整个拖出了液体沼泽。他们退到相对干燥的区域，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和腐蚀痕迹。
玩家躺在地上，身体呈现出诡异的半石化状态：左半边是完整的石灰色，右半边是鲜红破损的血肉。他唯一还能动的右眼死死盯着天花板，泪水无声地涌出。
“他还活着，”余延喘息着说，手上全是血和腐蚀液混合的粘稠物，“但这样活不了多久。”
“我知道。”江叙已经蹲下身，检查玩家的状态，“石化是从接触点蔓延的，源头在心脏位置——看，这里有个结晶核心。”
他用从手术台上顺来的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玩家胸口的血肉。在那片半石化的组织中，一颗拇指大小的灰色晶体深深嵌入，正随着心跳微弱地脉动。
“沉默结晶。”江叙认出来了，和清洁记录单上写的一样，“这是石化效应的源头。”
“能取出来吗？”
“取出来他可能立刻死。”江叙说，“结晶已经和他的心脏组织长在一起了。”
余延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也得试试。”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江叙认出来，那是之前在公平小镇他给余延的止血喷雾的升级版，系统商店卖的治疗药剂，一瓶要80积分。
“你什么时候买的？”江叙问。
“来这个副本前。”余延拧开瓶盖，“我猜到可能会需要。”
他将半瓶药剂倒在玩家胸口，药液接触到结晶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轻响。结晶的灰色光芒暗淡了一些，但依旧牢固。
“不够。”余延说，“需要更强力的——”
话音未落，地下室的入口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楼梯方向，而是墙壁——一面看似普通的砖墙突然向内翻转，露出一个隐藏的通道。从通道深处，那个两米五高的清洁工正缓步走出。
它和之前江叙在门外看到的轮廓一致，但近距离观察更令人不适。
那是一个由破旧皮革、金属零件和浸泡得发白的血□□合而成的怪物。它的头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浑浊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数十颗人类眼球，全部转向他们的方向。
它手里拖着的不是工具，而是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砍刀，刀刃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肉碎屑。
【检测到严重违规：破坏净化设施，窃取净化目标】
【清洁等级：最高级】
【处理方案：彻底抹除】
怪物那张玻璃嘴没有动，但声音直接在他们脑中响起，冰冷机械。
它举起砍刀，迈步走来。
每走一步，地面都在轻微震动。
“跑！”江叙立刻做出判断。
但余延没动。他盯着那个玩家胸口的结晶，又看向逼近的清洁工，眼神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某种复杂的计算。
“给我三十秒。”他说。
“你疯了？它过来只要十秒！”
“那就争取二十秒！”余延已经掏出匕首，不是对着清洁工，而是对着玩家胸口，“江叙，我知道你能做到！拖住它！”
江叙盯着他看了半秒。
在那半秒里，他脑海中闪过无数推演：余延的计划成功率不足15%，他自己单独逃跑的存活率约60%，两人一起对抗清洁工的存活率约30%……
江叙知道自己没必要管余延的死活，但余延说“我知道你能做到”时的眼神，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近乎疯狂的确信，让他做出了过去的自己不可能做的选择。
“二十五秒。”江叙说，“多一秒都没有。”
他转身冲向墙角的工具架，那个还摆满各种化学药剂和奇怪工具的架子。
清洁工的砍刀朝着江叙挥下，带起呼啸的风声。
江叙矮身翻滚，刀刃擦着他的后背砍在地面，碎石飞溅。
他起身的瞬间，抓起架子上一瓶标着“静默粉尘”的罐子，狠狠砸向清洁工的头部玻璃罐。
罐子碎裂，里面的灰色粉末喷涌而出，笼罩了怪物的整个头部。那些悬浮的眼球立刻开始剧烈颤抖，浑浊液体变得沸腾。
有效！这东西讨厌静默粉尘！
江叙没有停。他一边躲避怪物盲目的挥砍，一边快速扫视整个地下室的环境布局。
入口楼梯被他们来的门堵着，隐藏通道在怪物身后，唯一的通风口在天花板角落，太小……
他的目光停在了手术台旁的一个控制面板上。
上面有十几个按钮，标签模糊不清，但其中一个按钮上画着水滴的图标，旁边写着“排水系统”。
地下室有排水系统。这意味着地板下面有管道，管道足够大——
“余延！”江叙大喊，“找到排水口！”
余延那边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他的匕首精准地切开了玩家胸口结晶周围的石化和血肉组织，结晶已经松动，但还有最后几根血管连接着心脏。每切一刀，玩家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次。
“马上！”余延回应，额头上全是冷汗。
清洁工已经从粉尘的影响中恢复。它似乎被彻底激怒了，玻璃罐里的所有眼球同时充血变红。它放弃了砍刀，双手抓住自己的那个玻璃罐头用力一拧。
罐子被拧了下来，露出下面真正的头部：一个由无数尖叫面孔缝合而成的肉球，每张脸都在无声地嘶吼。
【你们……噪音……净化……】
怪物的速度突然暴增。它像炮弹一样冲向余延，双手张开，指尖弹出锋利的骨刺。
江叙离得太远，来不及拦截。
但就在骨刺即将刺穿余延后背的瞬间，余延完成了最后一刀。
结晶被完整取出，带着最后一缕血丝。几乎同时，玩家胸口的石化如潮水般退去，恢复成完整的血肉。
虽然依旧血肉模糊，但至少是活的。
余延将那颗取出的沉默结晶，直接按在了清洁工冲来的那只手上。
结晶接触怪物血肉的瞬间，爆发出了刺目的灰光。
石化效应反向蔓延！
从接触点开始，清洁工的手臂迅速变成石头，然后是肩膀、躯干、头部……怪物发出一阵刺耳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尖叫的精神冲击，整个地下室都在震颤。
但石化不可逆转。
五秒后，原地只剩下一尊保持着冲锋姿态的怪物石像。
余延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手中的结晶已经碎裂成粉末。他看向江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二十……二十五秒，刚刚好。”
江叙站在原地，看着那尊石像，又看向余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无话可说。
这个“伪善的理想主义者”，刚刚完成了一次近乎完美的极限操作。
利用副本机制反杀BOSS，救下一个必死的人，而且时间卡得分秒不差。
“你……”江叙开口，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延已经挣扎着站起来，开始处理那个玩家的伤口。止血喷雾，绷带，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他活下来了。”余延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但真实的欣慰，“现在他是第一个被拯救的沉默者。”
江叙走到控制面板前，按下排水按钮。地板中央的几块石板自动移开，露出一个直径一米多的排水口，下面传来水流的哗啦声。
“得走了。”他说，“刚才的动静太大，可能还有其他清洁工。”
余延点头，见那个玩家已经恢复了部分意识，用还能动的手，便把玩家背在了身上。
三人走向排水口。下面的管道比预想的宽敞，足够成年人弯腰通过，而且有微弱的光源。
江叙率先跳下去，然后接住余延递下来的玩家，最后余延自己也跳了下来。
管道里弥漫着霉味和水汽，但至少安全。
他们沿着水流方向前进，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爬出去后，他们发现自己回到了图书馆的一楼，在一个偏僻的角落书架后面。
窗外，天快要亮了。
“距离早上六点还有一小时。”江叙看了眼大厅的挂钟，“得把他藏起来。”
“我的房间。”余延说，“清洁工检查过我的房间，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
“它已经石化了。”
“但可能有其他清洁工。”
两人对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他们悄悄将玩家带回二楼。走廊空无一人，其他玩家应该都还在房间里——或者不敢出来。
进入5号房，余延将玩家放在床上，继续处理伤口。江叙则站在窗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谢谢。”玩家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沉默惩罚解除了。
余延摇头：“好好休息，别说话，节省体力。”
玩家闭上眼睛，很快陷入昏睡。
房间里安静下来。晨光从窗外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江叙转过身，看着正在洗手的余延。余延的白衬衫几乎全毁了，沾满了血、腐蚀液和灰尘，手臂上还有几处烧伤和划伤。
“你受伤了。”江叙说。
“小伤。”余延不在意，“治疗药剂还有剩，等会儿处理。”
江叙沉默片刻，忽然从自己的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样东西，扔给余延。
那是一个银色的小盒，上面有医疗十字标志。
“高级治疗凝胶，200积分。”江叙说，“比你那个止血喷雾效果好。”
余延接住，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呦呵……”
“别误会。”江叙移开视线，“我只是不想队友拖后腿。而且你刚才的操作……勉强算及格。”
余延笑了。
“谢谢。”他轻声说，打开盒子，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江叙走到书桌前坐下，开始整理刚才获得的所有情报。
大脑依旧在高速运转，但某个角落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地下室的画面：
余延举起匕首的决绝。
余延说“我知道你能做到”时的眼神。
余延将结晶按在怪物手上的瞬间。
还有最后那个疲惫但明亮的笑容。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系统说的“灵魂契合度92%”，可能不只是数据错误。
在他眼里的伪善的理想主义者，这个敢拿命赌一个陌生人生还几率的疯子——
在某些方面，和他一样，都是不折不扣的赌徒。
只是赌注不同。
江叙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已经被重新压回冰面之下。
“明天，”他说，“我们需要找到第二个‘自愿打破沉默的人’。”
余延正在往手臂上涂凝胶，闻言抬头：“你觉得还会有人愿意？”
“不是愿意。”江叙看向窗外，晨光正一点点驱散黑暗，“是被迫愿意。”
“这个副本的规则，正在把我们所有人往那个方向推。”
余延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不再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玩家微弱的呼吸声，和挂钟指针规律的跳动。
天，终于亮了。
这次会是更残酷的筛选，还是……转机？
江叙不知道。
但他知道，身边这个正在笨拙地给自己后背涂药的队友，或许会是这个死局里，唯一的变数。
他调出系统界面。
【团队契合度：93%→95%】
又涨了。
江叙关掉界面，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有点意思。”他低语。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照进这座沉默的图书馆。
也照进两颗被迫靠近、却在碰撞中擦出诡异火花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