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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异常根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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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在图书馆深处沉闷地敲响。
江叙站在阅览室的窗边，看着外面死寂的庭院。自从系统发出警告后，整个图书馆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沉默力场”增强了。呼吸需要更用力，心跳声在耳中变得异常清晰，连翻书页的沙沙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手按捺下去。
余延已经检查完李成的状态，年轻人因为惊吓过度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余延走到江叙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系统标记我们为‘异常’，意味着接下来每一步都会更难走。”
江叙点头：“但系统的警告也给了我们线索。”
“什么线索？”
“它说我们‘涉嫌利用规则漏洞’。”江叙转过身，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异常锐利，“这说明规则确实存在漏洞，而且系统本身可能无法完美修复。”
余延明白了：“你是说，这个副本的规则体系……有缺陷？”
“或者被人为修改过。”江叙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那是他从地下室清洁记录单上撕下的一页，上面有那句【沉默不是惩罚，是净化】，“看看这个。‘净化’，这个词在规则类副本里很少见。通常的表述是‘清除’、‘抹杀’、‘惩罚’。”
余延接过纸张，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仔细看：“‘净化’带有……宗教或意识形态色彩。像是在执行某种使命，而不仅仅是维护规则。”
“对。”江叙说，“而且你还记得艾琳在判定我们违规时的用词吗？她说‘禁止解析规则本身’。这不像标准的系统警告，更像……”
“更像是有人在制定规则时，特意加上的限制。”余延接话，“防止有人看穿规则的本质。”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想。
这个副本，可能不是纯粹的系统生成。它的规则里掺杂了“人为干预”。
“我们去禁书区。”江叙做出决定，“如果规则被人修改过，修改痕迹一定在图书馆最核心的地方。”
余延没有反对，只是看了眼睡着的李成：“他怎么办？”
“带上。”江叙说，“留在这里更危险。”
他们叫醒了李成。年轻人迷迷糊糊地醒来，听到要夜探禁书区时脸色更白了，但没有反驳，毕竟他现在完全依赖这两个救过他的人。
深夜的图书馆比白天更阴森。走廊的油灯只剩下零星几盏还亮着，光线昏暗，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每走一步，脚步声都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江叙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从工作间顺来的金属尺。虽然不是好武器，但总比空手强。余延殿后，同样握着一把匕首。李成被夹在中间，瑟瑟发抖。
禁书区在一楼的最深处，那扇门他们之前见过：厚重的橡木门，上面用铁条加固，门锁是复杂的机械锁，旁边挂着牌子：【未经许可，禁止入内】
但此刻，门是虚掩着的。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诡异的蓝光。
“陷阱？”余延用气声问。
江叙摇头，示意他们退后。他轻轻推开一条足够观察的缝隙。
里面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禁书区不是想象中的藏书室，而是一个……机房？
房间中央是一台巨大的、由无数齿轮、管道和发光水晶组成的机器。机器占据了大半个房间，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符文正在缓慢流转，像活物一样呼吸。从机器延伸出数十根半透明的管道，连接着房间墙壁上的“书槽”——那些不是书架，而是某种培养槽，里面浸泡着书籍和……别的东西。
江叙看到了眼球。大量的人类眼球，悬浮在淡绿色的液体里，每颗眼球后都连着细小的神经束，汇聚到机器的一个接口处。
机器的正面是一个巨大的、由水晶组成的显示屏。屏幕上滚动着无数数据流，大部分是江叙看不懂的代码，但偶尔会出现熟悉的字样：
【沉默力场强度：87%】
【违规检测中……检测到3个异常信号源】
【建议处理方案：诱导自相残杀，减少系统干预成本】
“它在监控我们。”余延也看到了，声音里带着震惊，“这个副本……是活的？”
“不是活的。”江叙说，“是被‘编程’的。有人在用这台机器控制整个图书馆的规则。”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机器发出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幽灵。
房间里弥漫着臭氧和某种化学药剂的混合气味。机器的齿轮发出低沉规律的嗡嗡声，那是整座图书馆唯一被允许存在的“背景噪音”。
江叙走到控制台前，那是一块倾斜的石板，上面刻着复杂的操作界面，但不是按钮或键盘，而是……手掌印。
九个手掌印，排列成圆形。其中一个手掌印正在微微发光。
“需要身份验证。”余延也走过来，“九个人……对应九个玩家？”
“或者曾经参与‘编程’这个副本的人。”江叙仔细看那些手掌印。每个印子的纹路都不同，但都呈现淡淡的灰色，像是石化的痕迹。
其中只有一个例外：那个正在发光的掌印，颜色是正常的肉色。
江叙伸出手，悬在那只发光掌印上方。他没有按下去，而是调出规则透视镜，最后一次使用机会用完了。
镜片覆盖眼睛的瞬间，掌印周围的空气浮现出复杂的能量纹路。那些纹路形成锁链般的结构，层层嵌套，最终汇聚到机器深处的一个……晶核里。
江叙的视线穿透机器的外壳，看到了核心。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灰色晶体，和石化玩家胸口取出的“沉默结晶”一模一样，但要大得多。晶体内部封存着某种东西，好像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淡蓝色的光影。
光影的形状隐约像……一个人形。
“那是……”江叙喃喃。
“什么？”余延问。
“副本的核心。”江叙摘下透视镜，脸色变得异常凝重，“或者说，这个副本的‘灵魂’。”
李成在门口不敢进来，颤声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叙转身看向他们，“这个副本不是系统随机生成的。它是用某个人的‘意识’或者说‘灵魂碎片’作为核心，制造出来的定制副本。”
余延的脸色也变了：“用活人……做副本核心？怎么可能？”
“在这个已经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世界里，有什么不可能？”江叙的声音冷了下来，“这台机器在榨取那个核心的能量，维持整个图书馆的规则运转。而那些眼球……”他指向墙上的培养槽，“是用来监控和收集数据的‘传感器’。”
房间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机器的嗡嗡声持续不断。
余延走到一个培养槽前，看着里面悬浮的眼球。那些眼球偶尔会转动，瞳孔收缩，仿佛还在“看”着什么。
“这些都是……玩家的眼睛？”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可能是。”江叙说，“也可能是NPC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知道了异常根源：这台机器，和它背后的控制者。”
“控制者是谁？”李成问。
江叙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控制台上的九个掌印。他的目光停在那个发光的掌印上，许久后，忽然对余延道：“余延，把你的手放上去。”
余延愣了一下：“什么？”
“试试。”江叙说，“我怀疑……那个掌印在等特定的人。”
余延犹豫了，怎么可能和他有关？他自认为自己还没那么有用。但看着江叙认真的眼神，他最终点了点头，走到控制台前。
他伸出手，悬在发光掌印上方，停顿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掌印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机器发出尖锐的警报——这次是真正的、可听见的声音。齿轮加速转动，管道里的液体沸腾般涌动，墙上的眼球全部转向余延的方向。
显示屏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
【检测到权限匹配……】
【身份验证：通过】
【欢迎回来，管理员余延】
时间仿佛凝固了。
余延的手还按在掌印上，脸色在机器的白光下苍白如纸。他看向江叙，眼中是全然的震惊和……茫然。
“我……我不知道……”他语无伦次，“我没有记忆……我……我甚至……”
江叙没有动。他冷静地看着这一幕，大脑在飞速运转。
权限匹配。管理员余延。
所以余延曾经是这个副本的……创造者之一？或者至少是参与者？
但这说不通。如果余延是管理员，他为什么会以玩家的身份进入副本？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为什么系统会把他和自己强制组队？
除非——
“你不是自愿的。”江叙忽然说，“你是被‘植入’进来的。”
余延猛地抬头：“什么？”
“这台机器在榨取核心的能量。”江叙指向那个灰色晶体，“如果核心是某个人的灵魂碎片，那么要维持副本运转，可能需要……‘活体管理员’。一个被剥夺记忆，被植入玩家身份，但保留了部分权限的人。”
他走到余延身边，看着那个发光的掌印：“你的手能激活它，说明你的‘身份’还在系统的数据库里。但你自己没有记忆，说明你的精神人格被清洗或封印了。”
余延的手在颤抖。他想抽回来，但掌印仿佛有吸力，牢牢吸附着他的手掌。
“那我……到底是什么？”他声音嘶哑，“玩家？NPC？还是……机器的一部分？”
“你是余延。”江叙说，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这就够了。”
余延看向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恐惧、困惑、愤怒，还有一丝……感激？
机器的警报还在响。显示屏上又出现了新的文字：
【检测到异常权限激活】
【启动清除程序：抹除异常管理员】
【倒计时：300秒】
“它在试图杀死你。”江叙说，“因为你的存在暴露了系统的漏洞。”
“那我们怎么办？”李成在门口急得快哭了，“只有五分钟！”
江叙没有回答。他在快速观察整个房间，寻找破局的关键。机器、管道、培养槽、控制台、那个封存着灵魂碎片的晶体……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机器背面。
那里有一扇小小的检修门，门上刻着一行字：【紧急停止：仅限最高权限者使用】
“最高权限……”江叙看向余延，“你能打开那扇门吗？”
余延咬牙，用力想把手从掌印上拔出来。但掌印的吸力太强，他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我动不了！”余延略带慌张地喊。
江叙没有犹豫。他走到余延身边，握住他的手腕，两人一起用力。
这一次，掌印松动了，可机器的警报声变得更尖锐，显示屏上的倒计时加速：
【280秒……270秒……260秒……】
他们只有不到四分钟了！
余延的手终于挣脱。他踉跄后退，掌心留下一个清晰的、发光的印记，像烙印。
“快！”江叙拉着他冲向机器背面。
那扇检修门没有锁，但需要手掌验证。余延将带着印记的手按上去，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只有一个红色的拉杆，上面挂着警告牌：【拉动此杆将永久停止副本运转，所有未通关玩家将强制传送，但管理员权限持有者将被永久抹除】
永久抹除。
余延的手停在半空。
“它在骗你。”江叙说，“如果真会抹除，系统不会这么明显地写出来。这是心理威慑。”
“万一不是呢？”余延看向江叙，这一刻的他畏惧了死亡。
“那就赌。”江叙说，“赌系统在虚张声势，赌你的权限级别高于这个惩罚机制。”
余延沉默了。倒计时还在继续：
【180秒……170秒……】
“我们没有时间了。”江叙说，“要么拉动它，赌我们能活。要么等死。”
余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好。”他说，“赌。”
他的手握住了红色拉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