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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赛前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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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傍晚，福州下起了绵绵秋雨。雨水洗刷着清华附中的校园，梧桐叶湿漉漉地贴在石板路上，图书馆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温暖的光圈。
江开宴站在图书馆三楼的窗前，看着窗外。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那是沈添酒紧张时的小动作，不知何时被他学会了。
“紧张？”
沈添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开宴转身，看见他背着书包站在楼梯口，头发上还沾着细小的雨珠。
“有点。”江开宴承认，“明天就要提交最终材料了。”
“材料都准备好了。”沈添酒走过来，把书包放在桌上，“论文、数据、图表、视频...都检查了三遍。”
确实，过去48小时，他们像疯了一样反复检查每一个细节。论文修改了七稿，数据核对了十遍，连ppt演示的每一个动画效果都精心设计过。
窗外，雨渐渐大了。图书馆里只剩他们两人，还有值班的管理员在远处整理书架。
“严教授说，我们的材料已经超过了大部分本科生的水平。”江开宴靠在窗边，“但越是这样，越怕出纰漏。”
沈添酒打开笔记本电脑：“那就再检查一遍。”
他们没有开主灯，只开了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小小的桌面，两人头碰头地看着屏幕。雨声敲打着玻璃窗，像自然的背景音乐。
晚上八点，管理员走过来：“同学们，要闭馆了。”
“再给我们半小时，可以吗？”江开宴请求，“明天要交很重要的比赛材料。”
管理员认识他们——图书馆的“钉子户”。他犹豫了一下：“最多九点。九点我必须锁门。”
“谢谢！”
管理员离开后，图书馆更安静了。只有雨声、键盘声，和两人偶尔的低语。
“这里，参考文献格式还有点问题。”沈添酒指着一行，“期刊名要用斜体。”
“马上改。”
“还有这个图，分辨率不够高，打印出来会模糊。”
“我重新导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点差五分，他们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次检查。
“可以了。”沈添酒合上电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江开宴也靠回椅背，感觉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下来：“结束了。”
“还没有。”沈添酒说，“明天提交，后天初审结果，大后天线上答辩...还有很多关要过。”
“你就不能让我享受一下这一刻吗？”江开宴无奈地笑。
沈添酒看着他，突然也笑了：“可以。享受五分钟。”
他们安静地坐了五分钟。窗外的雨还在下，图书馆里温暖而安静。台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
管理员来催了。他们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雨夜的校园空旷寂静，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回宿舍？”江开宴问。
沈添酒看了看时间：“才九点半。要不要...走走？”
“下雨呢。”
“雨不大。”沈添酒已经撑开了伞，“而且，我需要清醒一下脑子。”
他们共用一把伞，走在雨夜的校园里。伞不大，两人的肩膀挨得很近。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细密的声响。
“如果，我是说如果，”江开宴突然开口，“我们进了复赛，甚至拿了奖...你爸妈会怎么看？”
沈添酒沉默了一会儿：“应该会支持吧。毕竟，这是实实在在的成果。”
“那你爸还会让你学材料工程吗？”
“可能会让我学化学工程，算是妥协。”沈添酒说，“但我想学纯化学，做基础研究。”
“你会坚持吗？”
“会。”沈添酒的回答很坚定，“就像你会坚持学生物一样。”
走到实验楼前，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楼里还有几盏灯亮着——那是和他们一样在奋斗的学生。
“记得吗？”江开宴说，“第一次在这里做实验，你把浓硫酸溅到台面上，我吓得差点按警报。”
沈添酒瞪他一眼：“是你先弄混了试剂瓶。”
“那是因为你标签贴得太小。”
“那是因为你近视还不戴眼镜。”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那些针锋相对的日子，现在想来，竟然有点怀念。
雨渐渐小了，变成毛毛细雨。他们走到操场边，在观众席的遮雨棚下坐下。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操场，还有远处的教学楼灯火。
“时间过得真快。”江开宴说，“好像昨天还在为月考分数较劲，今天就要参加全国比赛了。”
“因为我们把一天当成两天用。”沈添酒说，“每天睡五小时，其他时间都在学习、实验、写论文...”
“值得吗？”
沈添酒转头看他：“你后悔吗？”
“不后悔。”江开宴毫不犹豫，“虽然累，但...充实。而且，”他顿了顿，“认识了一些有趣的人，做了一些有趣的事。”
沈添酒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灯光。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我也是。”
雨停了。夜空中的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新月和几颗星星。秋夜的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明天就要提交了。”江开宴又说了一遍，像是自言自语。
“嗯。”
“你紧张吗？”
“紧张。”沈添酒承认，“但更多的是期待。想知道评委怎么看我们的工作，想知道能不能走得更远。”
江开宴笑了：“你还真是...永远向前看。”
“不然呢？”沈添酒反问，“回头看没有意义，只有向前走。”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彻校园。学生们从教学楼涌出，校园瞬间热闹起来。
“回去吧。”沈添酒站起身，“明天要早起。”
回宿舍的路上，他们遇到了林晓晓。她抱着一摞书，看到他们，眼睛一亮：“你们俩！明天比赛加油啊！”
“你怎么知道？”江开宴惊讶。
“全班都知道啊。”林晓晓笑着说，“王老师在班会上说了，你们代表学校参加全国比赛。大家都在群里给你们加油呢。”
她拿出手机，给他们看班级群。屏幕上，一条条祝福刷屏：
“沈哥江哥加油！”
“为附中争光！”
“拿个全国第一回来！”
“等你们的好消息！”
江开宴鼻子一酸。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支持他们。
“谢谢大家。”沈添酒先反应过来，“我们会努力的。”
林晓晓收起手机，认真地说：“不管结果如何，你们已经很厉害了。真的。”
她离开后，两人继续往宿舍走。快到男生宿舍楼时，江开宴突然说：“其实，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关注。”
“我也是。”沈添酒说，“以前觉得，做研究是自己的事。”
“现在呢？”
“现在觉得...”沈添酒想了想，“也许，科学的意义之一，就是让更多人看到可能性。”
他们在宿舍楼下分开。上楼前，沈添酒突然叫住江开宴。
“江开宴。”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江开宴看着他上楼，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添酒也刚好回头，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宿舍，江开宴洗完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给沈添酒发了条消息：“睡不着。”
几秒后，回复来了：“我也是。”
“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明天提交后系统出故障怎么办。”
江开宴笑了：“你想得真具体。”
“应急预案要有。”
“那你想出方案了吗？”
“想了三个。第一，提前两小时提交；第二，准备U盘备份；第三，如果都失败，给组委会打电话。”
江开宴盯着屏幕，突然觉得心里很暖。这个人，永远准备周全，永远考虑所有可能性。
“沈添酒。”他打字。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么认真。”江开宴写道，“谢谢你这么较真，这么坚持，这么...可靠。”
过了很久，沈添酒才回复：“你也是。”
又一条：“晚安。”
“晚安。”
江开宴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他想起了很多事。第一次在公告栏看到沈添酒名字时的敌意，第一次在图书馆争论时的激动，第一次在鼓山看日出时的震撼，第一次在实验室看到紫色晶体时的惊喜...
还有那些深夜的讨论，雨中的漫步，分食的面包，无声的默契。
这一切，都浓缩在这几个月里。像一部快进的电影，每一帧都充满张力。
也许，青春就该这样——有目标，有奋斗，有伙伴，有成长。
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奋斗的间隙悄悄生长，像春雨后的竹笋，不知不觉就破土而出。
江开宴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新的挑战。
但他不害怕。
因为有人同行。
而此刻，在楼上的宿舍里，沈添酒也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江开宴发来的那句“谢谢你”。
他看了很久，然后保存了对话。
关上手机，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实验数据，不是分子结构，而是江开宴笑着的样子，皱眉的样子，专注的样子，还有...在实验室窗边，月光下的侧脸。
沈添酒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床沿。
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改变。
就像化学反应，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
但他不害怕。
因为，反应的方向，似乎不坏。
窗外的月亮升高了。福州在夜色中安静沉睡，等待黎明的到来。
而两个少年，在各自的床上，想着同一件事。
明天。
未来。
和彼此。
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很亮。
就像他们的梦想，在黑暗中闪着光。
等待天亮，等待启程。
等待，下一章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