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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提交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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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七点，清华附中计算机教室的门被推开。沈添酒第一个走进去，手里提着两个U盘、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打印好的纸质备份材料。
江开宴跟在他身后，背着装了所有原始数据笔记本的书包。两人都是一夜没睡好的样子，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睛很亮。
“还有一小时。”沈添酒看了眼墙上的钟，“系统八点开放提交通道。”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晨光刚刚照亮校园，早起的鸟儿在梧桐树上鸣叫。计算机教室陆续有其他学生进来——都是参加各种比赛需要提交材料的。
林晓晓也来了，她参加的是全国作文大赛。看到他们，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坐到教室另一边。
七点半，两人开始做最后准备。沈添酒打开笔记本电脑，江开宴检查纸质材料。
“论文终稿确认。”沈添酒说，“三万七千字，图表完整，格式正确。”
“数据备份确认。”江开宴说，“原始数据、分析过程、图表源文件都在U盘里，也上传了云盘。”
“视频材料确认。”沈添酒点开一个文件夹，“实验过程录像5分钟，结构动画1分钟，压缩格式符合要求。”
“演示文稿确认。”江开宴打开ppt，“20页，每页讲稿都准备好了。”
七点五十。教室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键盘敲击声和呼吸声。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等待八点的到来。
沈添酒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江开宴注意到，这次敲击的节奏比平时快。
“紧张？”他轻声问。
“嗯。”沈添酒承认，“这是第一次把我们的研究展示给外界。”
江开宴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给你。”
沈添酒接过来，里面是两颗薄荷糖。
“我爷爷说，紧张的时候吃点甜的。”江开宴说，“虽然你可能觉得不科学，但...试试？”
沈添酒盯着薄荷糖看了两秒，撕开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口中化开，似乎真的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
“谢谢。”他说。
七点五十九分。沈添酒打开比赛官网，登录账号。页面显示：“提交通道即将开放，请耐心等待。”
江开宴凑过来，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屏幕上的倒计时一秒一秒跳动：59，58，57...
整个教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3，2，1。
页面刷新，提交按钮亮起。
“开始。”沈添酒说。
第一步，填写基本信息。学校、指导教师、参赛者信息...这些早就准备好了，复制粘贴即可。
第二步，上传论文。沈添酒点选文件，进度条开始移动。10%，30%，70%...100%，上传成功。
第三步，上传支撑材料。数据文件、视频、ppt...一个接一个上传。每个文件都不小，上传需要时间。
“网速好像有点慢。”江开宴盯着进度条。
“早上提交的人多，服务器压力大。”沈添酒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
第四步，填写摘要和关键词。这是评委第一眼看到的内容，他们反复斟酌过。
“一种新型靶向线粒体的卟啉类光敏剂前体‘杭光一号’的设计、合成与初步生物活性评价。”江开宴念了一遍摘要标题，“希望评委不要觉得太长。”
“内容更重要。”沈添酒说，但江开宴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一丝不确定。
第五步，确认提交。页面上列出了所有上传的文件，需要最后检查。
两人一个看屏幕，一个对纸质清单，确认每一个文件都正确无误。
“都齐了。”江开宴说。
沈添酒移动鼠标，光标停在“确认提交”按钮上。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点击。
“怎么了？”江开宴问。
沈添酒沉默了几秒：“提交之后，就改不了了。”
“我知道。”
“所有的优点和缺点，都会被评委看到。”
“我知道。”
“如果...”
江开宴突然伸手，覆在沈添酒握着鼠标的手上。沈添酒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没有如果。”江开宴说，“我们已经做到了最好。现在，让作品自己说话。”
沈添酒转头看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江开宴脸上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眼神坚定而清澈，没有一丝犹豫。
沈添酒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按下了鼠标。
页面跳转，显示：“提交成功！您的作品已进入评审队列。初审结果将在三个工作日内公布。”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提交成功”的声音。有人欢呼，有人击掌，有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江开宴和沈添酒坐在那里，看着屏幕，很久没有说话。
终于，江开宴先开口：“结束了。”
“第一阶段结束了。”沈添酒纠正，“接下来是等待，然后是可能的答辩。”
“我知道。”江开宴笑了，“但此刻，让我说一句：结束了。”
沈添酒看着他，也笑了：“好吧。结束了。”
他们开始收拾东西。笔记本电脑、U盘、纸质材料...每一个动作都慢而仔细，像是某种仪式。
林晓晓走过来：“怎么样？提交成功了吗？”
“成功了。”江开宴说。
“太好了！”林晓晓高兴地说，“等你们的好消息！”
她离开后，两人继续收拾。全部收拾完毕时，计算机教室里已经空了一半。
“现在做什么？”江开宴问。
沈添酒想了想：“吃早饭？然后...睡觉？我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
“我也是。”江开宴打了个哈欠，“走吧，食堂应该还有早饭。”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清晨的阳光洒满校园。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操场上，体育生在训练，口号声隐约传来。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食堂里，早餐高峰期已过，只有零星几个学生。他们要了锅边糊和油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突然觉得有点空。”江开宴说，“过去几个月，每天都在想实验、想数据、想论文...现在交上去了，反而不知道该想什么了。”
“可以想想答辩。”沈添酒说，“如果进了复赛，要线上答辩15分钟，回答问题10分钟。我们需要准备讲稿，预测问题...”
“停停停。”江开宴打断他，“让脑子休息一天，行吗？”
沈添酒顿了顿，点头：“行。”
他们安静地吃早饭。锅边糊的热气在晨光中升腾，油条炸得金黄酥脆。简单的食物，却让人觉得温暖而踏实。
“其实，”沈添酒突然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们的论文被拒了，评委说数据造假。”沈添酒的语气平静，但江开宴听出了那之下的不安。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检查了一遍数据，确认没有问题。”沈添酒说，“但那种感觉还在。”
江开宴理解那种感觉。就像他曾经梦见果蝇全部死光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去看培养箱。
“这是科研工作者的通病。”江开宴说，“我表哥说，他发第一篇论文前，连续一周梦见论文被批得体无完肤。”
“后来呢？”
“后来论文中了，还是顶刊。”江开宴笑了，“所以，梦是反的。”
沈添酒点点头，继续吃早饭。但江开宴注意到，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吃完早饭，两人走出食堂。阳光正好，秋高气爽。
“回宿舍睡觉？”江开宴问。
“嗯。”沈添酒说，“下午三点，图书馆见？开始准备答辩材料？”
“不是说让脑子休息一天吗？”
“休息到下午三点，够了。”沈添酒认真地说，“万一明天就出初审结果呢？要有准备。”
江开宴无奈地笑了：“行，听你的。”
他们在宿舍楼前分开。上楼时，江开宴回头看了一眼。沈添酒还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
晨光中，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专注而遥远。
江开宴突然想，这个人，到底承受了多少压力？对自己有多高的要求？在那些独自一人的夜晚，又在想什么？
他摇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开。现在，先睡觉。
回到宿舍，室友还在睡。江开宴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下，闭上眼睛。
身体很累，但脑子还很清醒。论文的段落，实验的数据，沈添酒在实验室专注的样子...在眼前一一闪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宿舍里安静而温暖。
江开宴坐起身，发了会儿呆。然后拿出手机，看到沈添酒发来的消息：“三点，图书馆，别忘了。”
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发的。
江开宴回复：“刚醒，马上到。”
他洗漱完，换了衣服，匆匆出门。秋日下午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校园里满是下课的学生，欢声笑语。
图书馆里，沈添酒已经坐在老位置。看到江开宴，他指了指面前的资料：“我整理了往届比赛的答辩视频和评审意见。”
“你...没睡？”江开宴看着他依然清醒的样子。
“睡了四小时，够了。”沈添酒把一份资料推过来，“你看，这是去年一等奖的作品，他们的答辩技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分析了往届优秀作品。从ppt设计到表达方式，从时间控制到问题回答，每一个细节都仔细研究。
“我们的优势是数据扎实。”沈添酒说，“但弱点可能是表达不够生动。评委听了太多报告，需要抓人眼球的开场。”
“我们可以从临床需求切入。”江开宴提议，“光动力疗法目前最大的问题是选择性差，我们的工作正好解决这个问题...”
“对，要讲好故事。”沈添酒在笔记本上记录，“科学需要好故事。”
讨论到五点多，窗外天色渐暗。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
“今天就到这里吧。”江开宴揉了揉眼睛，“脑子需要休息，才能有创意。”
沈添酒点头：“好。明天继续。”
他们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走出大楼时，秋夜的凉风吹来，带着桂花的余香。
“突然有点不习惯。”江开宴说，“不用赶实验，不用改论文...”
“珍惜这几天。”沈添酒说，“如果进了复赛，又要忙起来了。”
他们在食堂吃了晚饭。今晚的食堂很热闹，似乎有什么活动。一打听才知道，是高三的月考表彰大会。
“要去看看吗？”江开宴问。
沈添酒想了想：“去吧，也许有认识的人获奖。”
大礼堂里坐满了人。舞台上，校领导正在颁奖。当念到“高三理科总分第一名”时，两人都愣住了。
“江开宴、沈添酒。”主持人重复了一遍，“请两位同学上台领奖。”
全场掌声雷动。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懵——他们完全忘了月考这回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们走上舞台。校长把奖状递给他们，笑着说：“听说你们在准备全国比赛，还能考并列第一，不容易。”
台下有学生起哄：“沈哥江哥，传授一下经验呗！”
江开宴接过话筒，想了想说：“其实...就是找到自己想做的事，然后全力以赴。”
沈添酒接过话筒，补充：“还有，找到合适的队友。”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下台后，林晓晓跑过来：“恭喜你们！又是并列第一！”
“谢谢。”江开宴说，“你怎么也在？”
“我拿了语文单科第一。”林晓晓开心地说，“对了，你们的比赛材料交了吧？一定没问题的！”
“借你吉言。”沈添酒难得地笑了。
表彰大会结束后，两人慢慢走回宿舍。夜色中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突然觉得，”江开宴说，“也许我们真的可以做到。”
“做到什么？”
“兼顾。”江开宴说，“学习、科研、比赛...还有生活。”
沈添酒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吧。但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时间、精力、睡眠...”沈添酒说，“还有，可能要放弃一些东西。”
“你后悔吗？”
“不后悔。”沈添酒说，“有得必有失，我选择得到更有价值的。”
江开宴点头：“我也是。”
他们在宿舍楼下分开。上楼前，沈添酒突然说：“江开宴。”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在计算机教室。”沈添酒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犹豫更久。”
江开宴笑了：“不用谢。我们是队友，记得吗？”
“记得。”沈添酒说，“晚安。”
“晚安。”
江开宴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比赛官网的通知邮件：“您的作品已进入初审阶段，请耐心等待结果。”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提交结束了。
等待开始了。
但这一次，他不害怕。
因为不管结果如何，他们已经走了很远。
因为不管未来怎样，他们还会一起走下去。
窗外的月光很亮，像他们的梦想，在秋夜里静静发光。
等待黎明。
等待结果。
等待，下一段旅程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