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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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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七点,清华附中教学楼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深秋的寒风吹过,梧桐叶簌簌飘落,学生们裹着校服外套,有的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翻看笔记。
江开宴站在队伍里,手里捏着透明的笔袋,指尖冰凉。他深吸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消散。昨晚只睡了五个小时,脑海里还在回放生物复习的重点——孟德尔定律、中心法则、细胞信号通路...
“紧张?”
沈添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但眼睛里的专注一如既往。
“有点。”江开宴承认,“主要是担心时间分配。语文作文要写够字数,数学大题要留足时间...”
“按照我们演练的节奏来。”沈添酒说,“选择题不超过一分钟,填空两分钟,大题先做有把握的。”
这些话他们已经讨论过很多遍,但此刻听来依然让人安心。
林晓晓和陈渡也来了。林晓晓手里抱着保温杯,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江开宴问。
“昨晚没睡好。”林晓晓揉了揉眼睛,“做梦都在背古诗文。”
陈渡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先吃点,补充能量。”
“谢谢。”林晓晓接过,剥开包装纸。
七点半,教学楼的门开了。学生们鱼贯而入,按照考场安排表寻找自己的考场。江开宴和沈添酒不在同一个考场,但在同一层楼。
“加油。”分开前,沈添酒说。
“你也是。”江开宴点头。
考场里,监考老师正在拆封试卷袋。江开宴找到自己的座位,放下笔袋,调整呼吸。窗外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雨。
八点整,铃声响起。
“考试开始。”
第一科是语文。试卷发下来,江开宴快速浏览——基础知识、古诗文阅读、现代文阅读、作文。作文主题是《边界》,材料讲的是生物膜的选择透过性、文化的交融与碰撞、个人成长的突破...
江开宴愣住了。这个题目,简直是为他准备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草稿纸上列提纲。从细胞膜的边界谈到人际关系的边界,从科学的严谨谈到人文的包容...写着写着,他想起了和沈添酒的第一次对话,想起了实验室里的合作,想起了那些跨学科的讨论。
笔尖在纸面上飞舞,思路从未如此清晰。
另一边,沈添酒也看到了作文题。他的第一反应是化学反应中的界面现象——相界面上的分子排列、传质过程、催化活性...然后他意识到,这不只是化学问题。
他想起了江开宴曾经说的“DNA双螺旋”,想起了两人从对手到队友的转变,想起了那些在边界处产生的新的可能性。
他写下标题:《边界:限制还是契机?》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试卷的轻响。窗外的天空渐渐亮起来,阳光穿透云层,在桌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第二科是数学。这是沈添酒最紧张的科目。
试卷发下来的瞬间,他快速扫了一遍。选择题前五道是基础题,他稳稳拿下。第六道开始难度增加,是一道复杂的函数题。
沈添酒闭上眼睛,回想陈渡讲过的解题思路——“先分析函数性质,再找特殊点,最后用导数工具...”
三分钟后,他找到了突破口。
大题部分,一道立体几何题让他卡住了。图形复杂,条件隐晦。他看了眼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冷静。他告诉自己。然后从最基本的线面关系开始推导,一步步建立坐标系,列出方程...
当他解出最后答案时,手心已经出了汗。但那种攻克难题的成就感,比任何化学实验的成功都更让人激动。
江开宴的数学考得相对顺利。最后一道压轴题是导数与不等式的综合应用,刚好是陈渡重点讲解过的类型。他按照演练过的步骤,清晰完整地写出了解答过程。
放下笔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低级错误。
中午休息时间,四人在食堂碰头。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作文题简直神了。”林晓晓边吃边说,“我写的是语言的边界,从福州方言的变迁谈到文化认同...”
“我写的是科学的边界。”江开宴说,“突然觉得,这个题目让我们来写,有点作弊的感觉。”
沈添酒点头:“我写了化学与生物交叉的边界。”
陈渡笑了:“那你们不是刚好互补?一个从生物到化学,一个从化学到生物。”
下午是英语和物理。英语考试中,江开宴遇到了一篇关于基因编辑伦理的阅读文章——又是他的专业领域。他几乎不假思索地答完了相关题目。
物理考试对沈添酒来说相对友好。最后一道大题涉及能量转换和守恒,他用化学反应的焓变类比,思路新颖,解答完整。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教学楼都松了一口气。学生们涌出考场,议论声、笑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
四人聚集在操场边。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感觉怎么样?”林晓晓问。
“尽力了。”江开宴说,“结果听天由命。”
“数学最后一道题,我用了你教的方法。”沈添酒对陈渡说,“应该能拿满分。”
“那就好。”陈渡笑,“不枉我讲了三遍。”
他们慢慢走着,脚步放松。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可以暂时松弛。
“明天考化学和生物。”江开宴说,“我们的主场。”
“不能轻敌。”沈添酒提醒,“竞赛和考试不一样。竞赛看创新,考试看准确。”
“知道知道。”江开宴笑,“沈老师。”
晚餐后,他们没有再复习。严教授打来电话,让他们去“研茶馆”放松一下。
茶馆里,琴姨准备了热茶和小点心。严教授坐在茶桌旁,看到他们来了,招手示意。
“考得怎么样?”
“还行。”沈添酒说,“尽人事了。”
“那就好。”严教授点头,“比赛那边...我打听了一下,你们进决赛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江开宴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真的?”
“消息应该明天正式公布。”严教授说,“评审组对你们的工作评价很高,特别是创新性和完成度。”
沈添酒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江开宴看到了,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谢谢教授。”沈添酒的声音有些哑。
“谢我干什么,是你们自己的努力。”严教授笑了,“不过别高兴太早,决赛才是真正的挑战。要去北京现场答辩,还要做墙报展示...而且,竞争对手都是全国最顶尖的学生。”
“我们知道。”江开宴说,“会继续努力的。”
琴姨端来桂花糕:“先吃点甜的,庆祝一下。考试的事明天再说。”
桂花糕软糯香甜,温热的茶驱散了秋夜的寒意。四个人围坐在茶桌旁,灯光温暖,气氛融洽。
“如果真去北京,你们想做什么?”林晓晓问。
“看天安门升旗。”陈渡说,“我爷爷说他年轻时去过一次,一辈子都记得。”
“我想去国家图书馆。”江开宴说,“据说那里有全国最全的生物学期刊。”
“我想去中科院化学所。”沈添酒说。
“你们啊,”琴姨摇头,“怎么只想着学习的事。该去看看故宫、长城...”
“都要看。”江开宴笑了,“白天看古迹,晚上学习。”
严教授看着他们,眼里满是欣慰:“年轻真好,有使不完的劲。”
离开研茶馆时,已经晚上九点。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明天化学和生物,没问题吧?”林晓晓问。
“应该没问题。”沈添酒说,“但还是要认真对待。”
“那就早点休息。”陈渡说,“养足精神。”
他们在路口分开。沈添酒和江开宴慢慢走回学校,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里有种默契的安静。
走到宿舍楼下时,沈添酒突然说:“如果决赛时间在寒假,你可能要去北京集训。”
江开宴一愣:“什么意思?”
“比赛组委会通常会对决赛选手进行短期培训。”沈添酒说,“如果时间冲突...”
“那就去。”江开宴说,“比赛重要。”
“但过年...”
“可以提前或者推后。”江开宴说,“家人会理解的。”
沈添酒看着他,夜色中,眼神复杂:“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总是...这么支持。”
江开宴笑了:“我们是搭档啊,不是你说的吗?”
“嗯。”沈添酒点头,“搭档。”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宿舍楼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温暖而明亮。远处传来闽江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明天加油。”沈添酒说。
“你也是。”江开宴说,“晚安。”
“晚安。”
江开宴上楼,每一步都觉得特别踏实。回到宿舍,他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进决赛了。
要去北京了。
未来,突然变得清晰而具体。
但同时,也有压力,有挑战,有未知。
但不怕。
因为有人同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明天,最后两科考试。
然后,等待成绩,准备决赛。
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每一刻,都在向着梦想靠近。
而他相信,只要努力,只要坚持,只要不放弃。
总有一天,会抵达想去的地方。
会实现,所有的可能。
夜色深深,福州在沉睡。
但梦想,永远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