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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反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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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十点半，男生宿舍楼已经熄灯，只有走廊里还亮着昏黄的夜灯。江开宴抱着书包，轻手轻脚地溜出自己所在的2号楼，穿过两个花坛，走向沈添酒住的4号楼。
秋夜的凉风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把校服外套裹紧了些。书包里装着两人的成绩单和试卷，还有一本厚厚的错题本——那是他今晚想和沈添酒一起整理的东西。
4号楼的管理员大爷正在值班室打盹，江开宴悄悄从侧门溜了进去。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几间寝室的门缝下还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他爬上四楼，在415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门开了条缝，沈添酒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是江开宴，他让开身子：“快进来。”
415寝室只有沈添酒一个人住——原本的室友转学了，新室友还没安排进来。这是江开宴第一次来沈添酒的寝室，他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房间很整洁，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整洁。书桌上的书本按高矮排列，笔筒里的笔按颜色分类，连床单都铺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你这里...像实验室。”江开宴把书包放在椅子上。
沈添酒没接话，他已经坐回书桌前，面前摊开的是数学试卷。红色的批改痕迹在台灯下格外刺眼。
江开宴在他旁边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物理试卷。68分，那个数字像烙印一样刻在纸上。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了。”江开宴盯着试卷，“这么基础的题都能错。”
“不是智商问题。”沈添酒头也不抬，“是时间分配问题。”
这话说得冷静，但江开宴听出了其中的自责。他转头看向沈添酒，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对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沈添酒盯着试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是他极度专注——或者极度压抑——时的表情。
“你爸妈打电话了吗？”江开宴问。
“打了。”沈添酒简短地回答，“我说成绩还没出来。”
“我爷爷也打了。”江开宴苦笑，“我说考得还行。”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窗外的风声隐约传来，还有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声。这间位于四楼角落的寝室，像是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如果我们...”江开宴开口，又停住。
“如果什么？”
“如果当初没有参加那个比赛，没有花那么多时间在实验室...”
沈添酒终于抬起头，看向他：“你想说什么？后悔了？”
江开宴迎上他的目光：“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想，我们是不是太天真了？以为可以同时做好所有事。”
“科学研究的本质就是取舍。”沈添酒说，“选择了这个方向，就意味着放弃其他可能性。”
“但我们放弃的是高考分数，是大学选择，是...”江开宴的声音低下去，“是别人眼中的‘成功’。”
沈添酒转回身，重新看向试卷。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有些乱。
“你知道吗，”他突然说，“我小学时参加过全市的化学兴趣小组。那时候我们做最简单的实验——酸碱中和，沉淀反应。每次看到溶液变色，看到晶体析出，我都觉得像魔术。”
江开宴静静地听着。
“后来上了初中，我开始自学高中化学。别的孩子在打游戏、追星的时候，我在看大学教材。”沈添酒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爸妈觉得我不合群，老师觉得我偏科太严重。但我不在乎，因为我知道，我在做的事情，比他们的理解更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直到现在，我还是这么觉得。”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江开宴心里荡开涟漪。他看着沈添酒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冷静理智的人，内心燃烧着怎样一团火。
“那你后悔吗？”江开宴问，“后悔选择了这条路？”
沈添酒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开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后悔。”他终于说，“但如果...如果我的选择影响了你，让你跟着我一起偏科，一起承担压力...那我可能会后悔这个。”
江开宴愣住了。他没想到沈添酒会这么说。
“你胡说什么。”江开宴的声音有些急，“是我自己选择的。我喜欢生物，喜欢研究，喜欢...”他看着沈添酒，“喜欢和你一起做实验、讨论问题、解决困难的感觉。”
沈添酒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台灯的光在沈添酒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软。
“真的？”沈添酒问，声音很轻。
“真的。”江开宴认真地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一个人养果蝇，一个人看文献，一个人对着实验失败的数据发呆。”
他顿了顿：“是你让我知道，科研可以不是孤独的。”
沈添酒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他移开视线，但江开宴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沉默不再压抑，而是有种微妙的温暖。窗外的风似乎也小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银白的光带。
江开宴站起身，想活动一下坐麻的腿。但他站得太快，加上晚上没吃晚饭，眼前突然一黑。
失去平衡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什么，结果整个人向前倒去。
沈添酒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江开宴扑了个正着。两人一起向后倒去，摔在沈添酒的床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开宴趴在沈添酒身上，脑子一片空白。他能感觉到身下身体的温度，能闻到沈添酒身上淡淡的洗涤剂味道，混合着一丝化学试剂的气息——那是长期待在实验室的人特有的味道。
沈添酒也愣住了。他看着上方的江开宴，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就在这个尴尬到极点的时刻——
“沈添酒！你睡了吗？我有道题想问你...”
寝室门被猛地推开，隔壁寝室的陈明拿着本物理书站在门口，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陈明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江开宴趴在沈添酒身上，两人都穿着校服，姿势暧昧地倒在床上。
“那个...”陈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江开宴猛地从沈添酒身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触电：“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添酒也坐起身，耳朵红得滴血，但脸上还是强装镇定：“他差点晕倒，我扶了一下。”
“哦~扶了一下~”陈明拉长声音，眼睛里的八卦之光几乎要溢出来，“扶到床上去了~”
“真的是意外！”江开宴急得脸都红了，“我站起来眼前一黑...”
“行了行了，我懂我懂。”陈明露出“我什么都明白”的笑容，“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
他退出房间，还很贴心地带上了门。门关上的瞬间，江开宴听见他在门外喊：“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江开宴和沈添酒对视一眼，同时捂住了脸。
“完了。”江开宴从指缝里说，“明天全校都要知道了。”
“不会。”沈添酒放下手，耳朵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冷静，“陈明虽然八卦，但嘴巴还算严。”
“但愿如此。”江开宴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刚才那一摔让他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沈添酒也坐回书桌前，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节奏比平时快。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沈添酒先开口：“你刚才...为什么眼前发黑？”
“可能没吃晚饭。”江开宴实话实说，“晚饭时在整理错题，忘了。”
沈添酒皱起眉，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吃。”
“你居然有零食？”江开宴惊讶。
“严教授给的，说熬夜时补充能量。”沈添酒把饼干推过来，“吃吧，别真晕倒了。”
江开宴接过饼干，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撕开包装，吃了一块，甜味在口中化开。
“你也吃。”他把饼干递回去。
沈添酒犹豫了一下，拿了一块。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分食一包饼干，气氛渐渐恢复正常。
“刚才说到哪了？”江开宴问。
“说到你的选择。”沈添酒说，“你说你不后悔。”
“对，我不后悔。”江开宴认真地说，“而且我相信，我们走的路虽然难，但是对的。”
沈添酒看着他：“即使高考可能考不好？”
“即使高考可能考不好。”江开宴点头，“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学习不是为了一次考试，而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这话说得有些理想主义，但沈添酒听出了其中的坚定。他点点头，重新看向桌上的试卷。
“那我们从现在开始，把落下的补回来。”他说，“还有一个月才决赛，每天抽出两小时复习主课，来得及。”
“好。”江开宴也翻开自己的错题本，“先从数学开始？你教我导数，我教你数列？”
“成交。”
两人重新进入学习状态。但这一次，之前的沉重和自责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坚定。他们知道自己选择的代价，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渐渐升高，从地板上移到墙上。深夜的校园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凌晨一点，江开宴收拾书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添酒还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影。
“沈添酒。”江开宴轻声叫。
沈添酒抬起头。
“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考试考得怎么样，我们一起往前走。”
沈添酒看着他，灯光下，眼神清澈而坚定：“好。”
门轻轻关上。江开宴走下楼梯，穿过空无一人的校园，回到自己的宿舍楼。
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但他不觉得冷。心里有团火，安静地燃烧着。
那是对梦想的坚持，是对选择的坚定，还有...刚才那个意外拥抱留下的温度。
他摇摇头，想把最后那个念头甩掉，但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但没关系。
因为有人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