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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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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福州迎来了第一场真正的寒潮。清晨的校园里，梧桐树的枯枝在寒风中颤抖，草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距离北京决赛还有三天。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江开宴站在宿舍楼下，冷得直跺脚。他手里提着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和生活用品，一个装比赛资料和实验样品。箱子的轮子在结霜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沈添酒从4号楼走出来，也拖着两个箱子。两人在晨雾中汇合，相视一笑，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下的淡青色阴影。
“昨晚睡得好吗？”江开宴问。
“睡了四个小时。”沈添酒实话实说，“一直在脑子里过答辩稿。”
“我也差不多。”江开宴看了看表，“王老师说七点在校门口集合，还有半小时。”
他们把箱子放在路边，一起往食堂走。校园里很安静，只有早起的食堂阿姨在准备早餐。热腾腾的蒸汽从厨房窗户飘出来，带着食物温暖的香气。
食堂里，林晓晓和陈渡已经在等他们了。桌上摆着四碗热气腾腾的锅边糊，还有刚炸好的油条。
“来，送行早餐。”林晓晓眼睛有些红，但努力笑着，“吃饱了才有力气比赛。”
“谢谢。”江开宴坐下，喝了一口汤，温暖的液体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陈渡从书包里掏出两个文件夹：“这是我整理的最后一份资料——北京的气候特点、比赛场馆的布局图、还有清华北大周边的好吃好玩的...”
“你这是让我们去比赛还是去旅游？”江开宴笑着接过。
“比赛重要，但也要适当放松。”陈渡认真地说，“我表哥说，心态放松才能发挥好。”
沈添酒翻开文件夹，里面详细标注了比赛场馆的每个功能区，甚至还有评委席的座位分布图。“这些资料...太详细了。”
“我表哥在清华，特地帮你们打听的。”陈渡说，“他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四人安静地吃早餐。锅边糊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脸。这一刻很平常，但又很特别——这是他们出发前的最后一顿一起吃的饭。
吃完早饭，他们拖着箱子往校门口走。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隆隆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校门口，王老师已经在等着了。她身边站着校长、严教授，还有几位学校领导。看到他们过来，校长上前一步。
“都准备好了？”校长问。
“准备好了。”两人同时回答。
校长拍拍他们的肩：“代表学校，代表福州，好好比赛。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展现出我们清华附中学子的风采。”
“我们会尽力的。”沈添酒说。
严教授走上前，递给两人一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些应急物品——常用药、备用文具、还有我的联系方式。到了北京有任何问题，随时打电话。”
“谢谢教授。”江开宴接过，信封沉甸甸的。
琴姨也来了，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这是我做的点心，路上吃。北京冷，要注意保暖。”
“谢谢琴姨。”
时间到了。送行的车停在校门口，司机下来帮他们放行李。林晓晓突然冲过来，给了江开宴一个拥抱。
“加油！”她声音有些哽咽，“等你们的好消息！”
然后她转向沈添酒，犹豫了一下，也轻轻抱了抱他：“沈添酒，你也加油。”
“谢谢。”沈添酒有些僵硬，但眼神柔和。
陈渡和两人握了握手：“保持联系。每天在群里报个平安。”
“好。”
上车前，江开宴最后看了一眼校园。晨光中的清华附中安静而庄严，教学楼的红砖墙在朝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这是他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此刻即将暂时离开，去往更远的地方。
沈添酒也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校园里停留了几秒。然后他拉开车门：“走吧。”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校门。后视镜里，送行的人们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车内很安静。王老师坐在副驾驶，翻看着比赛日程表。沈添酒和江开宴并排坐在后座，各自看着窗外掠过的福州街景。
从学校到机场要四十分钟。最初的二十分钟，谁都没有说话。车子经过闽江大桥时，江开宴突然开口：“我们会赢吗？”
沈添酒转头看他：“不知道。但我们会做到最好。”
“你总是这么冷静。”
“不是冷静，是实事求是。”沈添酒说，“我们能控制的是自己的准备，不能控制的是比赛结果。”
江开宴笑了：“有道理。”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建筑变成郊区的田野，再变成机场附近的物流园区。福州长乐国际机场的航站楼出现在前方，像一只展翅的白鸟。
办理登机手续，托运行李，过安检...一切都很顺利。候机厅里，王老师去买水，留下两人坐在椅子上等待。
“第一次坐飞机？”沈添酒问。
“嗯。”江开宴点头，“你呢？”
“第二次。上次是小学时去上海。”
“紧张吗？”
“有点。”沈添酒诚实地说，“但不是因为飞机。”
江开宴明白他的意思。比赛的压力，远大于第一次飞行的紧张。
登机时间到了。他们跟着人流走向登机口，走过长长的廊桥，进入机舱。找到座位，系好安全带，等待起飞。
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越来越快，最后猛地抬头，冲向天空。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江开宴下意识地抓住了扶手。他转头看沈添酒，对方也正看着窗外，侧脸在舷窗透进来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窗外是耀眼的阳光和无边的云海，像另一个世界。
“真美。”江开宴喃喃道。
“嗯。”沈添酒也看着窗外，“像在云上行走。”
空姐开始发放餐食。简单的飞机餐，但他们吃得很认真——接下来几天会很忙，需要储存能量。
吃完饭，沈添酒拿出平板电脑，开始看答辩稿。江开宴也拿出资料，但看了几眼就有些头晕——可能是高空反应，也可能是太累了。
“休息一会儿吧。”沈添酒说，“到了北京就没时间休息了。”
江开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飞机的嗡鸣声像催眠曲，他很快就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台下坐满了评委和观众。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很热，很刺眼。他张开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转头看身边，沈添酒也不见了...
“江开宴。”
有人叫他。他睁开眼睛，看见沈添酒正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切。
“你做噩梦了。”沈添酒说，“一直在说梦话。”
江开宴揉了揉脸：“梦到比赛了。”
“紧张？”
“嗯。”
沈添酒从书包里拿出那个薄荷糖的小袋子，递给他一颗：“给。”
江开宴接过，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口中化开，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谢谢。”他说，“你总是有准备。”
“习惯了。”沈添酒也吃了一颗，“化学实验教会我，准备越充分，意外越少。”
飞机开始下降。窗外的云层渐渐变厚，然后出现地面——先是模糊的色块，然后是清晰的农田、道路、建筑。北京到了。
降落的颠簸中，江开宴再次抓紧扶手。这次沈添酒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
简单的动作，但很有效。江开宴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飞机稳稳落地，在跑道上滑行。舱内响起掌声——这是中国乘客的习惯，庆祝安全抵达。
取行李，出机场，坐上组委会安排的大巴。北京的天空是灰蓝色的，空气干燥而寒冷。车窗外的建筑高大而现代，与福州的温婉截然不同。
“这就是北京啊。”江开宴看着窗外，轻声说。
“嗯。”沈添酒也在看，“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
“更...古老一些。”沈添酒说，“没想到这么现代。”
王老师回过头：“我们住的地方在清华附近，比赛场馆在北大。这几天你们可以看看这两所中国最好的大学。”
车子驶入市区。长安街的宽阔，天安门的庄严，故宫的红墙黄瓦...一一从车窗外掠过。江开宴看得目不转睛，沈添酒则拿着手机，记录着沿途的地标。
酒店在清华大学的南门附近，不大但很干净。组委会已经为他们办理好了入住手续，房间是标准间，两张床，一个书桌，一个卫生间。
放下行李，王老师召集他们开会：“今天下午休息，适应环境。晚上组委会有个欢迎晚宴，所有决赛选手都会参加。明天开始正式培训。”
“其他选手...”江开宴问，“都到了吗？”
“大部分都到了。”王老师说，“我打听了一下，这次决赛共有30组选手，来自全国20个省市。有几位是已经发表过论文的，还有几位是拿过国际奖项的。”
压力又上来了。沈添酒和江开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别紧张。”王老师说，“你们也很优秀。相信自己。”
下午，他们在酒店休息。江开宴洗了个热水澡，试图缓解旅途疲劳。沈添酒则在整理资料，把比赛需要的所有文件分类装好。
三点钟，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组委会的工作人员，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孩。
“你们是福建队的吧？”她笑着说，“这是比赛手册和日程表，还有餐券。另外，晚上七点在一楼餐厅有欢迎晚宴，记得参加。”
“谢谢。”沈添酒接过。
女孩看了看他们，眼睛一亮：“你们就是做靶向光敏剂的那组？评审老师特别提到你们的工作，很有创意。”
“真的吗？”江开宴有些惊喜。
“当然。”女孩点头，“晚上见，祝你们比赛顺利！”
关上门，江开宴看着沈添酒：“听到了吗？评审老师特别提到我们。”
“听到了。”沈添酒脸上也有一丝笑意，“但不能骄傲。要继续努力。”
“知道知道。”江开宴笑了，“你呀，永远这么严谨。”
傍晚六点半，他们换好正装，下楼参加晚宴。餐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中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自信和期待。
江开宴扫视一圈，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这些人，可能是未来中国科学界的中坚力量。而他们，也是其中一员。
沈添酒在他耳边轻声说：“第三桌那个穿蓝毛衣的，是去年国际化学奥赛的金牌得主。第五桌戴眼镜的女生，今年在《自然·通讯》上发过论文。”
“你怎么都知道？”江开宴惊讶。
“来之前查的资料。”沈添酒理所当然地说，“了解对手是基本准备。”
晚宴开始。组委会领导致辞，评委代表发言，然后是自由交流时间。江开宴和沈添酒端着饮料，有些拘谨地站在角落。
“你们好。”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转头看，是那个穿蓝毛衣的男生。他个子很高，笑容爽朗：“我是江苏队的李默，做催化剂的。听说你们做靶向药物，很厉害啊。”
“谢谢。”沈添酒和他握手，“我们是福建队的，沈添酒，江开宴。”
“我知道你们。”李默说，“评审老师说你们的设计很有临床转化潜力。不像我们，纯基础研究。”
交流就这样开始了。一个接一个的选手过来打招呼，交流研究方向，讨论实验方法。江开宴发现，这些“竞争对手”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充满敌意，反而都很友好，很乐意分享。
也许，这就是科研人的特质——竞争，但更尊重知识和创新。
晚宴结束时，已经九点了。回到房间，两人都有些兴奋，又有些疲惫。
“那些人...都好厉害。”江开宴躺在床上说。
“嗯。”沈添酒坐在书桌前，还在整理今晚收集的名片和资料，“但我们也厉害。”
这话说得平静，但很有力量。江开宴转头看他：“你真这么觉得？”
沈添酒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他：“江开宴，我们的工作有创新，有数据，有潜力。我们不比任何人差。”
灯光下，沈添酒的眼神坚定而清澈。江开宴看着看着，突然笑了：“你说得对。”
窗外，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但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明天，比赛正式开始。
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展示他们的成果，准备好迎接挑战，准备好在这个全国最大的舞台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因为他们是沈添酒和江开宴。
是来自福州清华附中的两个少年。
是两个追逐科学梦想的人。
更是，彼此最坚实的搭档。
夜色渐深，城市渐静。
而他们的故事，将在北京，写下新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