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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展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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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北京的天空飘起了细雪。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雪花轻飘飘地落在北大校园里，未名湖的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沈添酒和江开宴站在化学楼外的走廊上，看着窗外飘舞的雪花。他们手里各提着一个黑色的硬质海报筒，里面是连夜打印出来的墙报。筒身上还贴着打印店的标签，墨迹未干。
“下雪了。”江开宴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福州很少下雪。”
“龙岩更少。”沈添酒说，目光却盯着教学楼入口处陆续到达的其他选手。每个人都神情肃穆，手里提着类似的筒子，像战士提着武器。
八点整，工作人员打开了展览厅的大门。这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墙上已经钉好了展示板，每个板前都有一个编号。沈添酒和江开宴的编号是B07——B区第7个位置，位置不错，在展厅中央靠前。
他们找到自己的展板，开始布展。墙报很大，宽1.2米，高1.8米，需要两个人合作才能展开。沈添酒小心翼翼地从筒中抽出卷好的海报，江开宴在另一头接住，两人配合默契地将它展开、抚平。
海报展开的瞬间，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完整的、打印出来的作品展示。深蓝色的背景，白色的标题字体清晰醒目：“杭光一号：一种新型靶向线粒体的卟啉类光敏剂前体”。下面分四个板块：研究背景、分子设计、实验结果、未来展望。图表和照片排列整齐，颜色搭配和谐，重点数据用红色方框突出。
“比我想象中好看。”江开宴轻声说。
“打印店调过色。”沈添酒说，但眼睛亮亮的，显然也很满意。
他们开始往展板上贴。先用双面胶固定四个角，然后调整位置，确保水平和垂直。这个过程需要极度细心——一旦贴歪，很难调整。
旁边展位是江苏队的李默，他一个人布展有些吃力。沈添酒看到了，走过去帮忙。
“谢谢。”李默擦了擦额头的汗，“你们这个海报...设计得真专业。”
“周博士指导过。”沈添酒说，但语气里有藏不住的自豪。
布展时间只有两小时。大厅里渐渐热闹起来，各队选手都在忙碌。有人带了水平仪确保海报绝对垂直，有人带了剪刀和胶带做最后的修整，还有人已经开始练习讲解——对着空白的展板，模拟向评委介绍。
江开宴和沈添酒也开始了练习。他们分工明确：沈添酒讲化学部分，江开宴讲生物部分，两人互相补充。每讲一遍，就调整一次措辞，优化一次手势。
“停。”沈添酒突然说，“你说‘显著提高’的时候，手指向图表的具体位置。这样更直观。”
“好。”江开宴点头，“那你说‘选择性指数’的时候，也可以指向那个柱状图。”
互相指导，互相完善。两小时的练习，让他们的配合更加默契。
十点整，工作人员宣布布展时间结束。所有选手退到展厅边缘，等待评委入场。大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嗡嗡声。
评委团在陈院士的带领下走进展厅。二十多位专家学者，穿着正式，表情严肃。他们分成几组，每组负责一个区域，开始逐一看展。
沈添酒和江开宴站在自己的展板旁，身体微微绷紧。他们看着评委们走走停停，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时而在笔记本上记录。距离越来越近...
终于，陈院士带领的小组来到了B区。他们在B05展位停留了五分钟，详细询问；在B06展位停留了三分钟，快速浏览；然后，走到了B07。
沈添酒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各位评委老师好，我们是来自福建清华附中的沈添酒、江开宴。我们的研究课题是...”
他开始讲解。声音清晰，语速适中，手指准确地指向海报上的关键信息。江开宴在旁边补充，两人交替发言，衔接自然。
陈院士听得很认真。他偶尔点头，偶尔提问：“这个分子量是怎么计算的？”“细胞实验的对照组设置是怎样的？”“为什么选择这个波长？”
问题都很专业，但两人早有准备。回答有条不紊，数据信手拈来。
五分钟后，陈院士看了看手表，点点头：“不错。思路清晰，数据扎实。”
简单的评价，但意义重大。小组继续往前走，去看下一个展位。
沈添酒和江开宴对视一眼，都暗暗松了口气。第一关，过了。
接下来的三小时是开放展示时间。不仅评委可以看，其他选手、指导老师、甚至北大的学生都可以来参观。这是交流的机会，也是学习的时刻。
许多选手来到他们的展位前。有人好奇地问技术细节，有人诚恳地提出建议，还有人直接表达敬佩：“你们这个设计理念很先进！”“实验数据这么完整，做了多久？”“未来真的打算继续做下去吗？”
江开宴一一回答，沈添酒则负责更专业的问题。两人配合默契，像合作多年的搭档。
中午休息时，他们在展厅外的走廊上吃盒饭。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未名湖的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刚才那个四川队的女生，”江开宴咬了一口鸡腿，“她做的基因编辑技术，特异性真的提高了两个数量级。”
“嗯。”沈添酒点头，“但我们的优势是临床转化潜力。她的技术还在基础研究阶段。”
“你总是能看到积极的一面。”
“科学需要客观评价。”沈添酒说，“我们的工作有优点也有缺点，承认缺点才能进步。”
这话让江开宴笑了：“你呀，永远这么理性。”
下午的展示继续。评委团又来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问的问题也更深入。有几个问题确实很难，江开宴一时答不上来，沈添酒及时补充；同样，沈添酒遇到生物机理的问题时，江开宴也能接上。
互相补位，互相支持。这就是团队的力量。
傍晚五点，展示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收集评分表，选手们则忙着撤展。沈添酒和江开宴小心翼翼地把海报卷好，放回筒中。这张海报见证了他们的一天，也将见证他们的整个比赛历程。
离开化学楼时，天已经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起，在积雪的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未名湖边有学生在打雪仗，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明天是现场答辩。”王老师在回酒店的大巴上说，“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我们会早点睡的。”江开宴保证。
但回到酒店房间，两人却不约而同地拿出了答辩稿。明天是最后一天，是最关键的一天。他们不能松懈。
晚上八点，王老师来敲门，手里提着外卖袋：“别看了，先吃饭。我买了北京烤鸭，尝尝地道的。”
烤鸭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薄饼、甜面酱、葱丝、黄瓜条...地道的北京吃法。江开宴卷了一个，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沈添酒也吃了一个，点头：“确实不错。”
“比赛结束后，”王老师说，“如果时间允许，带你们去吃涮羊肉，那才是北京冬天的味道。”
“好！”江开宴立刻答应。
晚饭后，他们真的没有再学习。王老师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是保持状态。
江开宴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沈添酒在另一张床上，闭着眼睛，但江开宴知道他没睡。
“沈添酒。”江开宴轻声叫。
“嗯？”
“你说，明天我们会紧张吗？”
“会。”沈添酒诚实地说，“但紧张是正常的。重要的是控制紧张，不让它影响表现。”
“怎么控制？”
沈添酒沉默了一会儿：“想着我们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展示我们的工作，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两个高中生也能做有意义的研究。”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很有力量。江开宴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
窗外，北京的夜景很美。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星辰坠落人间，车流如银河般流淌。这座古老而现代的城市，包容着无数梦想和奋斗。
而他们的梦想，即将在明天，迎来最重要的考验。
但不怕。
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努力。
相信彼此的支持。
相信科学的力量。
相信青春的无畏。
夜色渐深，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束中飞舞，像无数白色的蝴蝶。
明天，将是崭新的一天。
明天，他们将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明天，他们将用自己的声音，讲述自己的故事。
而那个故事的名字，叫做——
青春、梦想、和科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