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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决赛答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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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北京的雪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未名湖上的积雪厚了一些，博雅塔的塔尖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沈添酒和江开宴站在北大百年纪念讲堂外，仰望着这座庄严的建筑。这是他们今天要站上的舞台——能容纳上千人的礼堂，此刻即将见证全国高中生科研竞赛的最高水平对决。
“准备好了吗？”王老师问，她今天特意穿了深色的套装，看起来比平时更正式。
“准备好了。”两人同时回答，声音虽然不大，但很坚定。
进入礼堂，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是评委席，二十多位专家学者已经就座，正在低声交谈。中间是参赛选手区，来自全国各地的少年科学家们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后排是观众席，有各校的指导老师，有北大的学生，还有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
江开宴扫视一圈，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昨天在墙报展示时交流过的选手，此刻都坐在台下，等待上场。他也看到了李默，对方朝他点了点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沈添酒握紧了手中的U盘，里面是他们的答辩ppt。他们已经演练过无数遍，每一个动画效果，每一页的停留时间，甚至每一个手势的配合，都反复打磨过。但此刻站在真实的舞台上，感觉还是不一样。
工作人员过来确认顺序。他们是第五组上场，前面有四组，后面还有五组。每组20分钟，其中15分钟报告，5分钟问答。
“时间卡得很紧。”沈添酒低声说，“不能超时。”
“我知道。”江开宴深吸一口气，“按我们演练的节奏来。”
第一组上场了。来自上海的一支队伍，研究的是新型太阳能电池材料。他们的报告专业而流畅，数据和图表都很漂亮。问答环节，评委提出了几个尖锐的问题，但他们回答得很从容。
第二组、第三组...每一组都有自己的特色，每一组都展现了高水平的研究素养。江开宴看着看着，心里既佩服又紧张——这些“对手”真的很强。
第四组上场前，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沈添酒站起身：“去洗手间，冷静一下。”
江开宴也跟了出去。洗手间里，两人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两张年轻的面孔都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紧张吗？”江开宴问。
“紧张。”沈添酒擦干手，“但更多的是期待。”
“我也是。”江开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要展示了。”
他们回到礼堂时，第四组的报告已经开始。这是一组来自广东的队伍，研究的是海洋微生物的药用价值。报告很有趣，但江开宴已经听不进去了——下一个就是他们。
第四组结束，掌声响起。主持人上台：“接下来，有请第五组选手，来自福建清华附属中学的沈添酒、江开宴同学。他们的研究课题是：《杭光一号：一种新型靶向线粒体的卟啉类光敏剂前体的设计、合成与初步生物活性评价》。”
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
沈添酒和江开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走向舞台。脚步声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登上舞台，面对观众。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是审视的目光，是等待评判的沉默。江开宴突然想起了第一次在班级里做报告的情景——那时候台下只有四十个同学和一个老师，但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现在台下有上千人，有全国最顶尖的专家学者，但他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因为身边站着沈添酒。
因为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沈添酒点开ppt，第一页出现：深蓝色的背景，简洁的标题，两人的名字和学校。
他看了一眼江开宴，微微点头。然后转向观众，开口。
“各位评委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沈添酒，这是我的搭档江开宴。”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清晰而平稳。
“今天我们要向大家展示的，是我们过去半年多来的研究成果——一种有望用于癌症靶向治疗的新型光敏剂前体。”
报告开始了。
按照演练过的分工，沈添酒先讲化学部分。他展示了精美的分子结构动画，“杭光一号”在屏幕上旋转，不同的官能团用不同颜色标注，像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我们通过五步反应合成了目标分子，总收率28%。”沈添酒切换画面，显示反应路线图，“关键步骤是微波辅助的Ullmann偶联反应，这一步的选择性达到94%...”
他的讲解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台下有评委在点头，有选手在认真记录。
江开宴接着讲生物部分。他展示了细胞实验的荧光图像，在“杭光一号”处理下，肿瘤细胞的线粒体发出明亮的红色荧光，而正常细胞几乎没有信号。
“这表明我们的分子能够选择性富集在肿瘤细胞中。”江开宴指着图表，“在光照条件下，对HeLa细胞的抑制率达到85%，而对正常细胞的毒性小于10%，选择性指数达到8.5...”
数据很漂亮，图表很直观。台下的评委们交换着眼神，有的在评分表上记录。
最后一部分是未来展望。两人一起站在台上，轮流讲述。
“下一步，我们将进行动物实验，验证体内疗效。”江开宴说。
“同时优化分子结构，提高水溶性和稳定性。”沈添酒补充。
“我们的长期目标是开发出真正可用于临床的靶向光动力治疗药物。”
报告结束，刚好14分50秒，没有超时。台下响起掌声。
然后是问答环节。这是最紧张的部分。
陈院士第一个举手：“你们提到分子通过膜电位差靶向线粒体，但肿瘤组织往往是缺氧环境，会影响线粒体功能。这个问题你们考虑过吗？”
这个问题他们演练过，但实际听到时还是心头一紧。沈添酒先回答：“您说得对，肿瘤缺氧是挑战。我们的分子设计其实考虑了这一点——卟啉环上的修饰基团可以调节单线态氧产率...”
江开宴补充：“而且，我们正在设计第二代分子，引入缺氧响应基团，在低氧条件下释放更高活性的光敏剂。”
回答得很完整。陈院士点头，示意下一个问题。
接下来是那位年轻的女评委，周博士。她问得很细：“你们细胞实验用的光照条件是50 mW/cm²，波长630 nm。这个参数是怎么确定的？有没有做过剂量-效应关系？”
这个问题很专业，江开宴早有准备。他展示了详细的实验设计图：“我们做了系列浓度和光照条件的测试，确定了最优参数。这是剂量-效应曲线...”
一个接一个问题，有的预料之中，有的意料之外。但两人配合默契，有问必答，实在不确定的就诚实说明是下一步研究方向。
五分钟很快过去。主持人宣布时间到。
“感谢两位同学的精彩报告和回答。”陈院士说，“请回座。”
他们鞠躬，走下舞台。脚步有些飘，像是踩在云端。
回到座位，王老师激动地握了握他们的手：“太棒了！比任何一次演练都要好！”
江开宴和沈添酒对视一眼，都长长地出了口气。最紧张的部分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等待。
后面的几组报告继续进行，但他们已经听不进去了。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场景——问题回答得够不够好？数据展示得够不够清晰？有没有什么失误？
休息时间，李默走过来：“你们的报告很精彩。那个缺氧问题的回答特别好。”
“谢谢。”沈添酒说，“你们的报告也很专业。”
“希望能和你们在颁奖典礼上再见。”李默笑着说。
午饭在礼堂旁边的餐厅吃。江开宴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沈添酒问。
“不知道。”江开宴说，“就是...心里空落落的。准备了这么久，突然就结束了。”
沈添酒理解这种感觉。他把自己的餐盘推过去：“吃点吧，下午还要等结果。”
下午两点，所有组都报告完毕。评委们退场讨论，选手们则在礼堂里等待。这一个小时格外漫长。
礼堂里很安静，但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紧张。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不停地看表。江开宴看着窗外的未名湖，湖面上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添酒拿出了笔记本，但不是在看答辩稿，而是在写什么。江开宴凑过去看，发现他在整理刚才其他组的报告亮点。
“你这是...”
“学习。”沈添酒头也不抬，“每支队伍都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这就是沈添酒，永远在思考，永远在进步。江开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不管比赛结果如何，能认识这个人，能和这个人一起走过这段路，就已经是最大的收获。
三点整，评委们回来了。礼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陈院士走到台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他环视全场，缓缓开口。
“首先，我要代表全体评委，感谢所有参赛同学。你们展现了中国青少年在科学领域的最高水平，让我们看到了中国科研的未来和希望。”
掌声响起。
“这次比赛，我们看到了很多优秀的研究，很多创新的思路，很多扎实的工作。”陈院士继续说，“评审过程非常艰难，因为每一组都值得肯定。”
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名单。
“现在，我宣布第十三届全国高中生化学与生物学交叉创新大赛的获奖名单。”
空气凝固了。
江开宴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能震破耳膜。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添酒，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两人同时握紧了拳头。
“三等奖，六组。请念到名字的选手上台：上海华东师范大学第二附属中学...”
名字一个接一个。每念到一个，台下就响起掌声，就有一组选手上台领奖。
江开宴在心里数着：一组，两组，三组...没有他们。
“二等奖，三组。请念到名字的选手上台：江苏南京外国语学校...”
还是没有他们。
只剩下最后三个名字了。一等奖，两组。特等奖，一组。
江开宴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沈添酒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坐得笔直，眼睛盯着台上。
陈院士停顿了一下，看向台下。
“一等奖，第一组：广东深圳中学。”
掌声如雷。深圳中学的选手激动地站起来，互相拥抱，然后跑上台。
还剩下最后一个名字。特等奖。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院士手中的名单上。
陈院士的目光扫过台下，最后停留在某个方向。他笑了。
“特等奖，也是本次比赛的冠军：福建福州清华附属中学，沈添酒、江开宴同学。”
时间静止了。
江开宴愣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他听见了掌声，听见了欢呼声，看见王老师激动地站起来，看见旁边的选手投来敬佩的目光...但他动弹不得。
直到沈添酒拉了他一把：“上台。”
他才机械地站起来，跟着沈添酒走向舞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真实，像梦。
走上台，聚光灯打在脸上，很热，很刺眼。陈院士把奖杯递过来——水晶材质，造型简洁，上面刻着比赛名称和“特等奖”三个字。
沈添酒接过奖杯，很沉。江开宴也伸手扶住，水晶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提醒他这不是梦。
“恭喜。”陈院士和他们握手，“你们的工作不仅优秀，而且有真正的应用前景。希望你们继续研究下去。”
“谢谢老师。”两人同时说，声音都有些哑。
合影，掌声，闪光灯...一切像快进的电影画面。下台后，他们被媒体围住，被其他选手祝贺，被王老师紧紧拥抱。
“你们做到了！真的做到了！”王老师眼眶发红，“校长知道了该多高兴！严教授知道了该多高兴！”
江开宴抱着奖杯，看着上面的刻字，突然鼻子一酸。他看向沈添酒，发现对方的眼眶也有些红。
“我们...赢了？”江开宴轻声问。
“嗯。”沈添酒点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赢了。”
不是赢了比赛，是赢了那个曾经怀疑自己的少年。
是赢了那些挑灯夜战的夜晚。
是赢了那些实验失败的沮丧。
是赢了那些不被理解的孤独。
他们赢了，用汗水和坚持，用热爱和执着。
用两个少年的梦想，点亮了这个冬天。
窗外的北京，阳光正好。
雪开始融化，春天不远了。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