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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归乡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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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福州长乐机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十二月的福州没有下雪，但湿冷的空气透过机舱门缝钻进来，还是让刚下飞机的江开宴打了个寒颤。
“还是福州冷。”他搓着手说，“北京的冷是干冷，福州的冷是湿冷，钻骨头缝。”
沈添酒拖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但嘴角有淡淡的笑意。他的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着随身携带的背包，里面装着那个水晶奖杯——比赛结束后，他们又在北京多待了一天，参观了清华和北大的实验室，现在才返回。
接机大厅里，远远就看见一群人举着牌子：“欢迎全国冠军凯旋！”站在最前面的是校长、王老师，还有...
“爷爷！”江开宴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江爷爷穿着厚厚的中山装，虽然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一把抱住孙子，声音有些哽咽：“好孩子，爷爷为你骄傲！”
旁边，沈添酒的爸妈也来了。沈爸爸表情依然严肃，但眼神里有藏不住的骄傲；沈妈妈则直接红了眼眶，上前摸了摸儿子的头：“瘦了，在北京没好好吃饭吧？”
“吃了。”沈添酒难得地没有躲开妈妈的手，反而微微低头让她摸到，“每顿都吃了。”
最热闹的要数林晓晓和陈渡那边。林晓晓举着个自制的牌子，上面用荧光笔写着“冠军归来！”，旁边还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陈渡举着手机在录像，脸上是兴奋的笑容。
“快看快看！”林晓晓把牌子举得高高的，“全国特等奖！咱们附中历史上第一个！”
“别喊了别喊了。”江开宴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笑容止不住，“整个机场都听见了。”
“就是要让所有人听见！”林晓晓放下牌子，从包里掏出两束花——不是鲜花，是用彩纸折的，“严教授和琴姨做的，说真花放不久，这个能一直保存。”
纸花做得很精致，花瓣层层叠叠，中间还嵌着“冠军”两个字。沈添酒接过，仔细看了看：“是琴姨的手艺。”
“对对对！”林晓晓说，“琴姨说你们回来一定要去研茶馆，她准备了庆功宴！”
一行人走出机场，学校的车已经在等着了。校长坚持要亲自送他们回家：“这么晚了，必须安全送到家。”
车上，江开宴和沈添酒并排坐着，中间放着那个装奖杯的背包。车窗外的福州夜景飞驰而过——熟悉的闽江大桥，熟悉的三坊七巷灯火，熟悉的解放大桥轮廓...一切都那么亲切。
“想家了？”沈添酒突然问。
“嗯。”江开宴点头，“虽然只去了一个星期，但感觉像去了很久。”
“因为经历了很多。”
车子先送江开宴和爷爷回家。下车时，爷爷拉着沈添酒的手：“添酒啊，谢谢你照顾小宴。有空来家里吃饭，爷爷给你们做佛跳墙。”
“谢谢爷爷。”沈添酒礼貌地说。
然后是沈添酒家。沈爸爸在下车前拍了拍儿子的肩：“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最后是校长送王老师、林晓晓和陈渡。车上只剩下年轻人时，气氛轻松了不少。
“你们不知道，”林晓晓兴奋地说，“比赛那天我们全班一起看直播！就是那个线上直播！看到你们上台的时候，大家都紧张死了！”
“直播？”江开宴惊讶，“还有直播？”
“当然有！”陈渡说，“全国级别的比赛，有媒体直播的。你们没看手机吗？”
两人这才想起，比赛期间手机一直静音，根本没看。江开宴拿出手机，开机，瞬间被消息淹没——班级群999+，家庭群99+，还有无数条私信。
“这么多...”他喃喃道。
“当然多了！”林晓晓说，“你们现在是附中的明星了！校长说要开表彰大会，电视台还要来采访...”
“等等，”沈添酒打断她，“采访？”
“对啊！”林晓晓眼睛发亮，“福州晚报，还有省电视台的教育频道！王老师说已经约好了，明天下午！”
沈添酒和江开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他们喜欢做研究，但不喜欢面对镜头。
“必须去吗？”沈添酒问王老师。
王老师笑了：“必须去。这是学校的光荣，也是你们的光荣。放心，问题都沟通过了，不会为难你们。”
车子停在林晓晓家楼下。下车时，陈渡很自然地帮她拿书包，林晓晓则把折纸花小心地收进包里。
“明天学校见！”林晓晓挥手。
“明天见。”
车子继续往前开，送陈渡回家。后座上只剩下沈添酒、江开宴和王老师。
王老师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两人，突然说：“这次比赛，你们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两人都愣了一下。江开宴想了想：“见识了全国最顶尖的同龄人，知道了自己的水平。”
沈添酒补充：“还看到了未来的可能性。科研不是遥不可及的，只要我们努力，就能做出有意义的工作。”
王老师点头：“说得很好。但我觉得，你们最大的收获是彼此。”
两人都沉默了。
“我教书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优秀的学生，但像你们这样默契的搭档，很少见。”王老师的声音很温和，“珍惜这段友谊，珍惜这段一起奋斗的时光。这比任何奖杯都珍贵。”
车子停在陈渡家楼下。陈渡下车后，车里更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沈添酒轻声说：“王老师说得对。”
江开宴转头看他：“什么对？”
“这段时光...很珍贵。”沈添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和你一起做研究的时光。”
江开宴心里一动。他看着沈添酒的侧脸，灯光在对方脸上明明灭灭，像他们这段日子起伏的心情。
“嗯。”江开宴也看向窗外，“很珍贵。”
车子先送江开宴回家，然后是沈添酒。分开时，两人约好明天学校见。
回到房间，江开宴把奖杯小心地放在书桌上。水晶在台灯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刻在上面的“特等奖”三个字格外醒目。他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发到四人小组群里：“回家了。”
几秒后，林晓晓回复：“早点休息！明天见！”
陈渡：“好好睡一觉。”
沈添酒也回复了，很简单：“嗯，晚安。”
江开宴看着那个“嗯”，笑了。然后他点开沈添酒的私聊窗口，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今天谢谢你来接我。”
过了很久，久到江开宴以为对方睡了，回复才来：“应该的。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江开宴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还是北京的场景——未名湖的雪，百年讲堂的舞台，聚光灯的温度，还有接过奖杯时沈添酒微微颤抖的手...
每一个画面都很清晰。
还有王老师那句话：“珍惜这段友谊。”
他当然珍惜。
比珍惜奖杯更珍惜。
窗外，福州的夜空没有星星，但城市的灯火温暖而明亮。
像他们的未来，虽然还不确定，但充满了光。
第二天清晨，江开宴被爷爷的敲门声叫醒：“小宴，起床了！学校来电话，说电视台的人提前到了！”
江开宴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一看时间才七点。他匆匆洗漱，随便吃了点早饭，就出门往学校赶。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但走到教学楼前时，他愣住了——宣传栏上，他和沈添酒的照片被放得很大，旁边是醒目的标题：“热烈祝贺我校学子荣获全国化学与生物学交叉创新大赛特等奖！”
照片是他们领奖时拍的，沈添酒拿着奖杯，江开宴站在旁边，两人都笑得有点僵硬，但眼里的光很亮。
“看什么呢？”沈添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开宴转身，看见沈添酒也刚到，手里还拿着豆浆和包子。“早饭。”沈添酒把包子递过来，“肉包，你喜欢的。”
“谢谢。”江开宴接过，咬了一口，还是热的。
两人一起往教室走。路上遇到的每个同学都会多看他们两眼，有的还会说“恭喜”。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们还是他们，但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教室里，林晓晓和陈渡已经到了。看到他们进来，林晓晓立刻站起来：“快来快来！王老师说电视台九点到，我们先排练一下！”
“排练什么？”江开宴问。
“采访啊！”林晓晓说，“我和陈渡帮你们模拟了一下记者可能问的问题...”
她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问题：为什么选择这个课题？研究过程中最大的困难是什么？未来的规划是什么？对学弟学妹有什么建议？...
“这些...”江开宴看着，“也太多了吧。”
“有备无患！”林晓晓认真地说，“我和陈渡昨晚熬夜整理的！”
江开宴看向陈渡，对方眼下果然有淡淡的青色。“谢谢你们。”
“谢什么。”陈渡摆摆手，“我们是团队。”
四人开始模拟采访。林晓晓扮演记者，提问犀利；陈渡扮演摄像，调整角度；沈添酒和江开宴则练习如何回答得既专业又不失亲和。
“停！”林晓晓第八次打断，“江开宴，你回答的时候不要总看沈添酒，要看镜头！沈添酒，你也不要总是板着脸，偶尔笑一笑！”
“我尽量。”沈添酒说，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看起来很勉强。
江开宴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沈添酒瞪了他一眼，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九点整，电视台的人准时到达。采访比想象中顺利——记者很专业，问题都在预料之中，拍摄过程也很高效。只是当记者问“你们觉得彼此对对方的研究有什么帮助”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江开宴先反应过来：“沈添酒教会我严谨。科学需要想象力，但更需要严谨的数据和逻辑。”
沈添酒接话：“江开宴教会我灵活。科学研究中会遇到很多意外，需要灵活应对，找到新的思路。”
记者笑了：“看来你们确实是完美的互补。那么未来呢？会继续合作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会。”
采访结束已经中午了。电视台的人离开后，四人都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江开宴靠在椅子上，“比答辩还累。”
“但值得。”沈添酒说，“能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研究，是好事。”
午饭时，严教授打来电话，说庆功宴准备好了，晚上六点研茶馆见。琴姨准备了特别丰盛的福州菜，还有她拿手的芋泥和八宝饭。
下午的课很轻松。老师没有讲新课，而是让江开宴和沈添酒上台分享比赛经历。两人简单讲了讲，但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
放学后，四人一起往研茶馆走。夕阳西下，把福州的街道染成温暖的金色。
“明天开始，”林晓晓突然说，“就要期末复习了。”
“是啊。”江开宴叹气，“比赛结束了，该面对现实了。”
“怕什么。”陈渡说，“我们一起复习，像之前那样。”
“对！”林晓晓点头，“我帮你们补语文英语，陈渡帮你们补数学物理，你们自己搞定化学生物。互相帮助，一起进步！”
四人相视一笑，伸出手叠在一起：“加油！”
研茶馆里，琴姨已经准备了一桌子的菜。严教授泡好了茶，等着他们。
“来了？”严教授笑着招手，“坐，今天不聊学习，不聊科研，就好好吃顿饭。”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琴姨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严教授讲起他年轻时的科研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饭后，严教授拿出一个信封：“这是给你们的一点心意。”
沈添酒接过，打开，里面是两张卡片——北大化学系和中科院化学所的暑期科研训练营邀请函。
“这是...”江开宴惊讶。
“我托人申请的。”严教授说，“明年暑假，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去参加。提前体验真正的科研生活。”
沈添酒握着邀请函，手有些颤抖：“谢谢教授。”
“不用谢。”严教授拍拍他的肩，“是你们自己争取来的。”
离开研茶馆时，天已经黑了。四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轻松。
“暑假...”江开宴说，“感觉好遥远。”
“但总会来的。”沈添酒说，“就像比赛，感觉遥远，但转眼就结束了。”
林晓晓和陈渡走在前面，两人的距离比平时近一些。过马路时，陈渡很自然地护在林晓晓外侧；林晓晓说话时，陈渡会微微侧头倾听。
江开宴看在眼里，碰了碰沈添酒：“你看他们。”
沈添酒看了一眼，点头：“在发展阶段。”
“你这次怎么确定的？”
“陈渡今天带了林晓晓喜欢的那种糖，不是薄荷糖，是水果糖。”沈添酒分析，“他记得她的喜好，而且愿意为她改变自己的习惯。”
江开宴笑了：“你观察得真仔细。”
“习惯了。”沈添酒说，“观察是科学研究的基本功。”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江开宴看着地上的影子，突然说：“暑假，你想去哪个训练营？”
“都想去。”沈添酒诚实地说，“但可能只能选一个。”
“我可能会选北大的。”江开宴说，“想提前体验大学生活。”
“那我选中科院的。”沈添酒说，“想看看真正的科研机构是什么样。”
“然后交流经验？”
“嗯。”
简单的对话，但勾勒出了清晰的未来。他们知道，即使选择不同的路，也会分享彼此的见闻，会交流彼此的收获。
因为他们是搭档。
是朋友。
是...彼此生命中重要的人。
走到分岔路口，四人挥手告别。林晓晓和陈渡往左，沈添酒和江开宴往右。
“明天见。”林晓晓挥手。
“明天见。”
江开宴和沈添酒并肩走着。夜色中的福州很安静，只有远处闽江的流水声隐隐传来。
“今天...”江开宴突然开口。
“嗯？”
“今天很开心。”
“嗯。”沈添酒点头，“我也是。”
他们走到江开宴家楼下。分开前，江开宴说：“沈添酒。”
“嗯？”
“不管未来我们去哪里，做什么...都要保持联系。”
沈添酒看着他，夜色中，眼神清澈而坚定：“当然。”
简单的承诺，但重如千金。
江开宴笑了：“那就好。晚安。”
“晚安。”
上楼时，江开宴回头看。沈添酒还站在路灯下，看着他上楼。
那一刻，江开宴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因为有这些人，这些事，变得格外温暖。
比赛结束了，但生活还在继续。
学习还在继续，成长还在继续，友情还在继续。
还有那些悄悄萌芽的情感，也在继续。
像春天的种子，在冬雪下静静等待。
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一定会来。
因为青春，就是用来等待和成长的。
等待更好的自己。
成长为更好的人。
在这个叫做福州的温暖城市里。
在这个叫做青春的美好年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