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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脑海中的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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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早晨，福州难得地出了太阳。冬日的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虽然不够炽热，但足够明亮，驱散了连日的阴冷湿气。
江开宴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生物竞赛的习题集。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纸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盯着那道关于基因频率计算的题目，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
哈代-温伯格定律，p²+2pq+q²=1...如果存在选择压力，基因频率会如何变化...
想着想着，思绪却飘走了。
“如果是沈添酒，他会怎么解这道题？”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毫无预兆。
江开宴愣了一下。他摇摇头，试图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但那个念头像顽强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生根发芽。
是啊，如果是沈添酒，他会先列出所有已知条件，画出示意图，然后用最简洁的公式推导。他会说：“科学问题要一步步来，不能跳步。”他会微微蹙眉，手指在纸上快速演算...
江开宴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能如此清晰地想象出沈添酒解题的样子——专注的神情，微微抿着的嘴唇，握笔时用力的指尖，还有解出答案时眼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金色的光线在空气中划出清晰的轨迹，灰尘在其中缓慢舞动。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几天，无论做什么，沈添酒的样子总会不自觉地出现在脑海里。
吃早饭时，会想：“如果是沈添酒，他会先吃完蛋白质，再吃碳水，因为他总说要合理搭配营养。”
看新闻时，会想：“如果是沈添酒，他会分析这个科技报道的数据是否可靠，会查原始论文。”
甚至晚上刷牙时，会想：“沈添酒刷牙总是刷三分钟，很认真，因为他看过研究说三分钟是最佳时间...”
江开宴揉了揉太阳穴。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添酒发来的消息：“今日学习计划有调整，化学部分增加了有机合成的逆合成分析专题。”
江开宴回复：“收到。需要我帮你看看生物部分的进化专题吗？”
“好。谢谢。”
放下手机，江开宴继续做题。但脑海里还是沈添酒的影子。他想起昨天视频学习时，沈添酒讲解化学题的样子——语速平缓，逻辑清晰，偶尔会停下来问“明白了吗？”，确认他听懂了才继续。
那种认真，那种耐心，那种...温柔。
江开宴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但笔尖在纸上划出的，不再是基因频率的公式，而是一个个无意识的化学结构式——苯环，羟基，氨基...都是沈添酒教过他的。
“我这是怎么了...”他喃喃自语。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头，沈添酒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有机分子结构式，旁边是合成路线设计。这是自主招生材料需要的一部分——展示他的化学思维和能力。
他应该专注于设计最优的合成路线，选择最合适的试剂和条件。但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别处。
“如果是江开宴，他会怎么评价这个设计？”沈添酒突然想。
江开宴会说：“这个路线太长了，收率会很低吧？”或者：“这个步骤对环境不友好，有没有更绿色的方法？”又或者：“这个分子有手性中心，你怎么控制立体选择性？”
沈添酒几乎能听见江开宴的声音，能看见他说话时微微偏头的动作，能想象他提出问题时那双认真而清澈的眼睛。
他摇摇头，试图集中注意力。但那个身影已经在脑海里扎了根。
这些天，江开宴无处不在。
做实验设计时，会想：“如果是江开宴，他会建议增加什么样的生物活性测试？”
看文献时，会想：“这篇论文的结论，江开宴会认同吗？他会提出什么质疑？”
甚至晚上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会想：“江开宴今天说有点累，不知道现在睡了没有...”
沈添酒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从不相信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昨晚他真的梦见了江开宴。梦里，他们一起在实验室做实验，江开宴不小心打翻了一个试剂瓶，他急忙去扶，然后...
然后梦就醒了。沈添酒记得自己醒来时心跳很快，脸上发烫，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屏幕上复杂的分子结构。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江开宴笑的样子，皱眉的样子，专注的样子，还有...在路灯下，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手机震动，是江开宴发来的消息：“生物进化专题的重点我整理好了，发你邮箱。你看一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沈添酒回复：“好。谢谢。”
他打开邮箱，下载附件。文档整理得很清晰，重点突出，还附上了几个典型的例题和解析。沈添酒看着那些文字，几乎能想象江开宴整理时的样子——认真打字，偶尔停下来思考，可能还会咬笔头...
他关掉文档，又打开。关掉，又打开。最后，他给江开宴发了条消息：“整理得很好。比参考书还清晰。”
几秒后，回复来了：“真的吗？我还怕不够详细。”
“真的。”沈添酒打字，“你总是...能把复杂的东西讲得很清楚。”
发送后，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是不是说得太...亲密了？但这是事实，江开宴确实有这个能力。
江开宴的回复很快：“你也是。你讲的化学，我都能听懂。”
沈添酒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他想回复什么，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很久，最后只打了一个字：“嗯。”
中午的视频学习时间，四人照例上线。今天讨论的是英语完形填空的解题技巧。
林晓晓分享了她总结的方法：“先通读全文，了解大意；然后根据上下文逻辑填空；最后检查时态、语态、固定搭配...”
她讲得很投入，但江开宴注意到，她的目光不时会飘向陈渡的镜头方向。而陈渡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还会在她讲完后补充一两个例子。
那种默契，那种...亲密，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江开宴看向沈添酒的镜头。对方也正看着屏幕，表情专注。但就在江开宴看过去的时候，沈添酒突然抬眼，两人的目光在屏幕中相遇。
虽然隔着屏幕，虽然只是摄像头捕捉到的影像，但江开宴还是感觉到心跳漏了一拍。沈添酒的眼神很清澈，透过镜头直直地看过来，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江开宴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假装在记笔记。但手指在纸上划出的，不是英语单词，而是沈添酒的名字——沈添酒，沈添酒，沈添酒...
他赶紧把那张纸翻过去，脸颊有点发烫。
讨论结束后，是短暂的休息。林晓晓说要去拿水果，离开了镜头。陈渡也起身离开。屏幕上又只剩下江开宴和沈添酒。
沉默了几秒，沈添酒突然开口：“你今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江开宴心里一惊：“有、有吗？”
“嗯。”沈添酒说，“刚才讨论那道完形填空，林晓晓问你的意见，你好像没听见。”
“啊...”江开宴回想，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走神了，“对不起，我可能...有点累。”
“要注意休息。”沈添酒的声音很温和，“别太拼。”
“你也是。”江开宴说，“你黑眼圈又重了。”
“习惯了。”沈添酒顿了顿，“不过...谢谢关心。”
这话说得很轻，但江开宴听得很清楚。他感觉脸上更烫了。
“那个...”江开宴转移话题，“周日去鼓山，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
“我查了天气，周日晴天，但气温低。”沈添酒说，“要穿厚一点。还有，鼓山有些路段比较陡，要穿防滑的鞋。”
“好。”江开宴记下，“要带吃的吗？”
“可以带一些。但山上也有卖。”沈添酒想了想，“我可以带些三明治。”
“你又要做三明治？”江开宴笑了，“这次是什么配方？”
“还在研究。”沈添酒说，“可能会尝试新的组合。”
“期待。”江开宴说完，觉得这个词用得有点...奇怪。期待什么？期待三明治？还是期待...周日见到沈添酒？
他自己也说不清。
下午，江开宴去学校找王老师签字推荐信。走在熟悉的校园里，梧桐树的枯枝在冬日的阳光下伸展，投下细长的影子。校园很安静，寒假期间只有高三学生偶尔回来。
在教师办公室，王老师很爽快地签了字，还关心地问起他们自主招生的准备情况。
“沈添酒呢？他准备得怎么样了？”王老师问。
“他...准备得很充分。”江开宴说，“每天都学习到很晚。”
“你们俩啊，”王老师笑着摇头，“都是拼命三郎。但也要注意身体，劳逸结合。”
“知道了，谢谢王老师。”
离开学校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芒洒在操场上，塑胶跑道泛着温暖的光泽。江开宴站在操场边，看着空无一人的跑道，突然想起高一时的运动会。
那时候他和沈添酒还是竞争对手，分别代表班级参加1500米。比赛时两人互不相让，最后几乎同时冲线。赛后，两人都累得瘫在草地上，气喘吁吁地看着天空。
“你...跑得不错。”沈添酒当时说，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你也是。”江开宴回应。
然后两人都笑了。那是他们第一次，不是作为对手，而是作为...同类，互相认可。
江开宴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在想沈添酒了。他摇摇头，走出校门。
回家的公交车上，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福州街景。手机震动，是沈添酒发来的消息：“推荐信签好了吗？”
“签好了。王老师还问起你。”
“问我什么？”
“问你是不是又熬夜学习。”
几秒后，沈添酒回复：“偶尔。”
“就知道。”江开宴打字，“今晚早点睡，好吗？”
发送后，他又觉得这话说得太...亲密了。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过了很久，沈添酒才回复：“好。你也是。”
简短的三个字，但江开宴读出了其中的温柔。他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心里暖暖的。
晚上，江开宴继续学习。但无论做什么，沈添酒的影子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做题时会想他会怎么做，看书时会想他会怎么评价，甚至喝水时会想他是不是也在喝水...
“我一定是疯了。”江开宴对自己说。
但疯得...挺开心的。
临睡前，江开宴照例在群里打卡：“今日学习任务完成。晚安大家。”
林晓晓和陈渡很快回复晚安。沈添酒也回复了，很简单的：“晚安。”
但几秒后，江开宴收到了一条私信：“今天谢谢你提醒我早点睡。你也早点休息。”
江开宴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他回复：“嗯。晚安，沈添酒。”
“晚安，江开宴。”
放下手机，江开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福州冬夜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突然的改变，而是慢慢的渗透。像春雨润物细无声，像化学反应中的催化剂，加速了某些进程，却又不留痕迹。
沈添酒已经不只是搭档，不只是朋友，不只是...同学。
他是那个会出现在脑海里每一个角落的人。
是那个会让心跳加快的人。
是那个...让人期待明天见到的人。
江开宴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沈添酒的样子——专注的，认真的，偶尔微笑的，在路灯下眼神温柔的...
“也许...”他轻声对自己说，“也许这就是喜欢吧。”
不是陈渡和林晓晓那种轰轰烈烈的喜欢。
而是细水长流的，慢慢渗透的，不知不觉中已经占据整个脑海的喜欢。
但这句话，他现在还不敢说出口。
只能放在心里，像种子埋在土里，等待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等待春天到来。
等待阳光和雨露。
等待...两个人都准备好的时候。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温柔而安静。
像此刻的心情，柔软而坚定。
在这个福州的冬夜，在青春的时光里。
有些感情，正在悄然生长。
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只是静静地，按照自己的节奏。
在彼此的脑海里，生根发芽。
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