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夜半惊梦 ...

  •   三月的福州,天气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下午就阴云密布。到了晚上,春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宿舍楼的窗户,发出细密的声响。

      周二早晨,陈渡起床时脸色就不太好。晨跑时,他比平时慢了很多,额头还冒着虚汗。

      “你没事吧?”江开宴跑在他旁边,担心地问。

      “有点头疼。”陈渡摇摇头,“可能昨晚没睡好。”

      沈添酒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陈渡的脸色:“你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可能是低血糖或者贫血。今天请假休息吧。”

      “不用...”陈渡还想坚持。

      “必须休息。”沈添酒语气很坚定,“健康第一。我去帮你跟王老师请假。”

      最后,在沈添酒和江开宴的坚持下,陈渡请了一天假回家休息。他爸爸来学校接他时,脸色也很担忧。

      “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太好,”陈爸爸说,“一紧张就容易生病。高三压力大,唉...”

      看着陈渡离开的背影,江开宴心里有些不安。他转头看沈添酒:“你说陈渡会没事吧?”

      “休息一下应该会好。”沈添酒说,“但我们需要关注他的状态。压力太大对身体不好。”

      少了陈渡,415寝室突然安静了许多。虽然平时陈渡话也不多,但他的存在像稳定的基石,让整个寝室有一种平衡感。现在这块基石暂时离开,剩下的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白天一切如常。上课,自习,吃饭。林晓晓知道陈渡请假后很担心,发了好几条消息询问情况。陈渡回复说只是普通头疼,休息一天就好。

      “他总这样,”林晓晓在午饭时对江开宴和沈添酒说,“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舒服也不说。”

      “我们多注意点。”江开宴说,“互相提醒,别让他太拼。”

      沈添酒点头:“今晚我整理一些缓解压力的方法,发给他。”

      下午的课结束后,两人回到415寝室。雨还在下,天色阴沉得像是傍晚。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雨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突然觉得...”江开宴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雨,“房间好大。”

      “因为少了一个人。”沈添酒也在看窗外,“空间感会改变。”

      他顿了顿:“心理学上有研究,人在不同空间密度下的心理状态会发生变化。”

      典型的沈添酒式回答。江开宴笑了:“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用科学解释?”

      “科学能解释大多数现象。”沈添酒认真地说,“包括我现在想...”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想什么?”江开宴问。

      “没什么。”沈添酒移开视线,打开书本,“开始学习吧。”

      晚上自习时,雨下得更大了。雷声在远处轰鸣,闪电偶尔照亮窗户。江开宴做了一套理综模拟题,感觉不太好——少了陈渡在身边,连解题的节奏都乱了。

      九点半,宿舍熄灯。两个人各自躺在床上,但都没有立刻睡着。

      雨声,雷声,还有...房间里那种微妙的安静。

      江开宴翻了个身,面朝沈添酒的床。黑暗中,能看见沈添酒侧卧的轮廓,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画面——陈渡苍白的脸,陈爸爸担忧的表情,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开宴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然后,噩梦开始了。

      梦里,他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仪器闪着诡异的红光,烧杯里的液体在沸腾,发出刺鼻的气味。他想离开,但门打不开。窗户外面是漆黑的夜,雨下得像瀑布。

      突然,所有的仪器同时发出警报。屏幕上跳出红色的警告:“实验失败!实验失败!”

      他转身想跑,但脚下打滑,整个人向后倒去。身后是正在剧烈反应的烧杯,里面冒着浓烟...

      “啊——”

      江开宴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呼吸急促。他环顾四周,黑暗中,宿舍的轮廓渐渐清晰。

      是梦。只是梦。

      但恐惧感如此真实,以至于他还在发抖。

      雨声还在继续,雷声已经远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

      “江开宴?”

      沈添酒的声音从对面床上传来,带着睡意和担忧。

      “你...做噩梦了?”

      江开宴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他只能点点头,虽然知道黑暗中沈添酒可能看不见。

      床铺响动的声音。沈添酒起来了,走到他床边。台灯被按亮,温暖的光晕驱散了一部分黑暗。

      沈添酒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眼神里是清晰的担忧。他在江开宴床边坐下:“梦见什么了?”

      “实验室...实验失败...”江开宴声音还有点抖,“很真实...”

      沈添酒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他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喝点水,缓一缓。”

      江开宴接过水杯,手还在微微颤抖。温水下肚,稍微好了一些。

      “谢谢。”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但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沈添酒看着他,眉头微蹙:“你还在抖。”

      “我...控制不住。”

      下一秒,江开宴感觉到一双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沈添酒的手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深呼吸。”沈添酒的声音很平静,“跟着我节奏。吸气...呼气...”

      江开宴照做。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几次之后,心跳慢慢平复,颤抖也减轻了。

      但恐惧感还在。那种梦里孤立无援的感觉,那种被黑暗吞噬的感觉...

      “我...”江开宴突然说,“我有点怕。”

      这话说得很轻,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脆弱。沈添酒的手顿了顿,然后更用力地按了按他的肩膀。

      “怕什么?”

      “怕...一个人。”江开宴诚实地说,“梦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出不去...”

      沈添酒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开宴以为他会说“那只是个梦”或者“别想太多”。

      但他没有。

      “那...”沈添酒开口,声音有些犹豫,“要不要...来我床上睡?”

      江开宴愣住了。他看向沈添酒,对方的眼神在台灯光下很清澈,没有玩笑,只有认真的关心。

      “我...我不是小孩子了。”江开宴说,但语气里没有拒绝。

      “和年龄无关。”沈添酒说,“恐惧的时候,有人陪着会好很多。这是有科学依据的——人体接触会释放催产素,降低焦虑水平。”

      典型的沈添酒,连安慰人都要用科学理论。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让江开宴心里一暖。

      “那...”江开宴犹豫着,“会不会太挤?”

      “我的床是单人床,但挤一挤应该可以。”沈添酒站起身,“来吧。”

      江开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着自己的枕头,爬上了沈添酒的床。确实很挤,两个男生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几乎要贴在一起。

      沈添酒关掉台灯,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但这次黑暗不再那么可怕,因为身边有另一个人温暖的存在。

      两人并排躺着,肩膀挨着肩膀,手臂碰着手臂。江开宴能感觉到沈添酒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涤剂味道,混合着一丝实验室里常有的化学试剂气息——那是沈添酒特有的味道。

      “好点了吗?”沈添酒轻声问。

      “嗯。”江开宴点头,“谢谢。”

      “不用谢。”

      房间里安静下来。雨声还在继续,但变得柔和了许多。江开宴侧过头,黑暗中能看见沈添酒侧脸的轮廓。

      “沈添酒。”他轻声叫。

      “嗯?”

      “你...也会害怕吗?”

      这个问题让沈添酒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终于说,“怕实验失败,怕让家人失望,怕...辜负自己的努力。”

      “那害怕的时候怎么办?”

      “告诉自己,害怕是正常的。”沈添酒说,“然后继续往前走。”

      简单的话,但很有力量。江开宴笑了:“你总是这么...坚定。”

      “不是坚定,是没有选择。”沈添酒的声音很轻,“有些事情,害怕也要做。就像有些路,难走也要走。”

      江开宴点点头,虽然知道黑暗中沈添酒可能看不见。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江开宴。”沈添酒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是一个人。”沈添酒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有我在。有陈渡在。有林晓晓在。我们是一个团队。”

      这话说得江开宴鼻子一酸。他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嗯。”他说,“你也是。你不是一个人。”

      黑暗中,他感觉到沈添酒的手动了动,然后...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

      不是握住,只是指尖轻轻触碰,像试探,又像确认。那个触碰很短暂,一触即分,但江开宴能感觉到那瞬间传来的温度和触感。

      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

      “睡吧。”沈添酒说,声音有些低,“明天还要上课。”

      “好。”

      江开宴闭上眼睛。这一次,噩梦没有再出现。他睡得很沉,很安稳。

      第二天早晨,江开宴醒来时,发现自己正面对着沈添酒。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沈添酒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沈添酒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江开宴静静地看着,突然觉得,这一刻很美好。

      沈添酒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睁开眼睛。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早。”沈添酒先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早。”江开宴应道,感觉脸上有点烫。

      两人几乎是同时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挤在一张单人床上,面对面,距离很近。沈添酒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他坐起身。

      “那个...该起床了。”他说,但动作有点慌乱。

      “嗯。”江开宴也坐起来,爬回自己的床。

      洗漱时,两人都有些沉默。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安静。江开宴刷牙时,从镜子里看见沈添酒在整理头发,动作很认真,但耳尖还是红的。

      早餐时,陈渡回来了。脸色好了很多,但还有点苍白。

      “感觉怎么样?”林晓晓关切地问。

      “好多了。”陈渡说,“医生说是压力性头痛,让注意休息。”

      “那就好。”江开宴松了口气。

      吃饭时,沈添酒很自然地把自己的鸡蛋分给江开宴一个:“你昨天没睡好,补充点蛋白质。”

      江开宴接过,心里暖暖的。

      这一天,一切如常。上课,自习,讨论。但江开宴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不是惊天动地的改变,而是细微的、渗透性的改变。比如他和沈添酒对视的时间会比以前长零点几秒,比如沈添酒递东西给他时会很轻地碰到他的手,比如他们现在更习惯并肩走在一起...

      像化学反应中加入了新的催化剂,加速了某些进程,却又不留痕迹。

      晚上,回到415寝室。陈渡在,房间里的气氛恢复了平衡。但江开宴躺在床上时,还是会想起昨晚——那场噩梦,那个温暖的触碰,那个在雨声中安静的夜晚...

      还有今早醒来时,沈添酒近在咫尺的脸。

      他翻了个身,面朝沈添酒的床。黑暗中,能听见三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晚安。”江开宴轻声说。

      对面床上传来沈添酒的声音,也很轻:“晚安。”

      还有陈渡迷迷糊糊的声音:“晚安...”

      江开宴笑了,闭上眼睛。

      这一次,一夜无梦。

      而有些东西,就像春雨后的种子,在泥土下悄悄生长。

      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只是静静地,按照自己的节奏。

      在彼此的心里,生根发芽。

      在青春的路上,开出花来。

      在这个春天的雨夜过后。

      在福州这个温暖的城市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