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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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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冬天,雪落无声。
会议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江开宴和沈添酒走在清华园里。
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路灯的光落在雪地上,泛着淡淡的金色。他们的脚印一前一后,在雪地上画出两条平行的线。
“冷吗?”沈添酒问。
“不冷。”
沈添酒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江开宴脖子上。
还是那条深蓝色的。
六年前那条。
江开宴低头看着围巾,没有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
路过生物系馆,路过图书馆,路过那棵老银杏树。
“你瘦了。”江开宴说。
“你也是。”
“新加坡吃得不好?”
“还行。”沈添酒顿了顿,“就是老想一个人。”
江开宴停下脚步。
沈添酒也停下。
路灯在他们头顶,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添酒。”江开宴叫他。
“嗯。”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知道。”
“六年。”
“我知道。”
沈添酒看着他。
雪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很亮。
“每一天。”他说,“我也在等。”
江开宴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那副眉眼,那个六年来只能在梦里见到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雪粒。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他问。
沈添酒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江开宴的脸。
掌心很暖。
和六年前一样。
“想亲你。”他说。
江开宴笑了。
那是这六年来,他笑得最开的一次。
“那就亲。”
沈添酒低下头。
他们的嘴唇碰在一起。
很轻。
像雪花落在湖面。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加深。
六年的思念,六年的等待,六年的日日夜夜——全都融在这个吻里。
没有人说话。
只有雪,在悄悄地下。
远处,那棵老银杏树下,站着两个人。
林晓晓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陈渡站在她旁边,面无表情。
但他们已经在雪地里站了整整三分钟。
“他们……”林晓晓从指缝里挤出声音,“他们在接吻……”
“我知道。”陈渡说。
“你反应怎么这么平静?”
“我早见过他们亲了”
“这么大的事你不告我!”
“忘了…”
“那个,我们要不要走……”
“等一下。”
“等什么?”
陈渡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那两个身影,看着他们在路灯下终于靠近,看着那个等了六年的吻。
然后他开口了。
“其实……”
林晓晓转头看他。
“其实什么?”
陈渡沉默了一下。
“其实当年,他们看见过我们。”
林晓晓愣住了。
“看见我们什么?”
陈渡看着她。
三秒。
五秒。
“西湖。”他说,“路灯下。”
林晓晓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怎么知道?”
“他们告诉我的。”陈渡说,“后来。”
林晓晓捂住脸。
“天哪……他们看见了?他们一直没说?”
“没说。”
“那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陈渡想了想。
“也忘了。”
林晓晓:“……”
远处,那个吻终于结束了。
江开宴和沈添酒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在路灯下轻轻喘息。
然后他们转过头——
看见了银杏树下的两个人。
四目相对。
八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三秒。
林晓晓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举起手,挥了挥。
“嗨……”她的声音弱弱的,“好巧……”
江开宴看着她。
沈添酒看着她。
陈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陈渡开口了。
“我们不是故意跟着的。”他说,“是担心你。”
江开宴愣了一下。
“担心我?”
“你今晚一直没回消息。”陈渡说,“林晓晓怕你出事。”
林晓晓在旁边疯狂点头。
“对对对!我们就是担心你!不是故意偷看的!真的!”
江开宴看着她。
又看了看沈添酒。
沈添酒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现在,”沈添酒说,“放心了?”
林晓晓点头。
然后又摇头。
“不是……你们……就这样……好了?”
江开宴看着她。
“嗯。”
就一个字。
林晓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看江开宴,又看看沈添酒,再看看他们还牵在一起的手。
“那……那……恭喜?”
江开宴笑了。
那是林晓晓这六年来,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
“谢谢。”他说。
陈渡走过来,在江开宴肩上拍了一下。
“等到了。”他说。
江开宴看着他。
“嗯。”他说,“等到了。”
他们四个人站在那里,站在清华园的雪地里。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林晓晓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看向沈添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沈添酒说。
“待多久?”
“不走了。”
林晓晓愣住了。
“不走了?”
“嗯。”沈添酒说,“这边有合作项目,至少三年。”
林晓晓的眼睛亮了。
她转头看江开宴。
江开宴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
但她看见他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太好了!”林晓晓跳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她跑过去,一把抱住沈添酒。
沈添酒整个人僵住了。
林晓晓抱完,又跑回来抱住江开宴。
“太好了!”她重复着,“终于等到了!”
江开宴被她抱着,没有动。
但他的嘴角,弯着。
很久没放下来。
那天晚上,他们四个人在学校旁边的小店里吃了夜宵。
林晓晓一直在说话,讲这六年的事,讲北大,讲清华,讲她和陈渡。
陈渡偶尔补充一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
江开宴和沈添酒坐在一起。
他们的手,在桌下轻轻握着。
没人看见。
但他们知道。
吃到一半,林晓晓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沈添酒,”她问,“你当年走的时候,为什么不联系他?”
沈添酒沉默了一下。
“怕他分心。”他说,“高考前,不能分心。”
“那后来呢?高考后呢?”
“也怕。”沈添酒说,“怕他来了新加坡,放弃自己的路。”
他看着江开宴。
“我想让他走自己想走的路。不是跟着我走。”
江开宴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在桌下握紧了一点。
“可是,”林晓晓说,“他等了你六年。”
沈添酒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现在回来了。”
林晓晓的眼眶红了。
她别过头去,不想让他们看见。
陈渡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别哭。”他说。
“我没哭。”林晓晓闷闷地说。
“嗯,没哭。”
夜宵吃完,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们走出小店,外面又下起了雪。
雪花细细的,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我们回学校了。”林晓晓说,“你们……好好聊。”
她看了江开宴一眼,又看了沈添酒一眼。
“终于等到了。”她说,“真的,太好了。”
陈渡点点头,拉着她走了。
雪地里,只剩下江开宴和沈添酒。
他们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雪幕里。
“冷吗?”沈添酒问。
“不冷。”
沈添酒把他的围巾又紧了紧。
江开宴看着他。
看着那双六年没见的眼睛。
“沈添酒。”他说。
“嗯。”
“以后,不许再走了。”
沈添酒看着他。
“好。”他说,“不走了。”
江开宴笑了。
他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雪还在下。
路灯还亮着。
他们站在雪地里,手牵着手。
等了六年。
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