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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北京·福州 ...

  •   沈添酒回来的第三天,北京又下了一场大雪。

      江开宴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实验台上的反应还在进行,紫色的溶液在烧瓶里轻轻翻涌。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

      还有四十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沈添酒:“路上堵车,可能会晚十分钟。”

      江开宴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他回复:“不急。”

      发送。

      他想起六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发消息。

      “起了吗?”

      “嗯。”

      “食堂见?”

      “嗯。”

      那时候的对话,总是他话多,沈添酒话少。

      现在,好像反过来了。

      五点整,沈添酒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肩上还沾着没融化的雪花。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热气从袋口冒出来。

      “给你。”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路过那家店,买了你爱吃的。”

      江开宴打开袋子。

      是一碗热腾腾的锅边糊。

      在北京,能买到正宗的福州锅边糊,不容易。

      “你怎么找到的?”他问。

      “网上搜的。”沈添酒说,“评价说老板是福州人。”

      江开宴低头看着那碗锅边糊。

      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起高中的时候,每次考试前,沈添酒都会给他带早饭。锅边糊,油条,有时候加一个茶叶蛋。

      那时候他们还是对手。

      那时候他还没发现自己喜欢他。

      “好吃吗?”沈添酒问。

      “嗯。”

      沈添酒在他旁边坐下。

      实验台很窄,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碰着肩膀。

      窗外的雪还在下。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你的‘杭光二号’,”沈添酒看着那个烧瓶,“进展怎么样?”

      “最后一步了。”江开宴说,“下周做动物实验。”

      沈添酒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

      “我的‘三号’也在做了。”他说,“新加坡那边,数据还不错。”

      江开宴转头看他。

      “三号?”

      “嗯。”沈添酒看着他,“杭光三号。”

      江开宴愣了一下。

      “你——”

      “我说过,”沈添酒说,“会继续做下去。”

      他的眼睛很亮。

      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江开宴看着他。

      看着那张六年没变的眉眼。

      然后他笑了。

      “那等我们都做完,”他说,“比比谁的好。”

      沈添酒也笑了。

      “好。”

      周末,他们回了趟福州。

      沈添酒说想去看看严教授。

      江开宴说好。

      动车两个半小时,从北京到福州。

      一路上,沈添酒一直在看窗外。

      那些熟悉的风景——闽江,鼓山,乌龙江大桥——一点一点出现在视野里。

      “变了。”他说,“又没变。”

      江开宴知道他在说什么。

      城市变了,楼高了,路宽了。

      但那些山,那些水,那些记忆里的地方,还在。

      研茶馆还在。

      那条巷子,那扇木门,那个挂满绿植的小院子——都和六年前一样。

      推开门,风铃叮咚响。

      琴姨从里面出来,看见他们,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你们……”她的声音在抖,“回来了?”

      沈添酒点点头。

      “回来了。”

      琴姨走过来,一把抱住他。

      “好孩子,”她拍着他的背,“终于回来了。”

      她又抱住江开宴。

      “你瘦了,”她说,“但精神好了。”

      江开宴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琴姨的背。

      严教授坐在里屋。

      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看到他们进来,老人笑了。

      “来了?”他说,“坐。”

      他们坐下。

      琴姨端来茶,还是那个味道。

      “严教授,”沈添酒开口,“我们来看您。”

      严教授点点头。

      “我知道你们会来。”他说,“我一直知道。”

      他看着他们,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很久。

      “六年了。”他说,“你们都长大了。”

      江开宴没有说话。

      沈添酒也没有。

      但他们都知道,老人说的是什么。

      长大了。

      变了很多。

      但有些东西,没变。

      “项目还在做?”严教授问。

      “在。”江开宴说。

      “二号快完成了。”沈添酒补充。

      严教授点点头。

      “好。”他说,“那就好。”

      他顿了顿。

      “我老了,做不动了。但你们还年轻。你们的路,还很长。”

      他看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那棵老榕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那首诗,”他突然说,“还记得吗?”

      江开宴愣了一下。

      “什么诗?”

      “你们名字那首。”严教授说,“《琵琶行》。”

      他慢慢念起来。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他看着他们。

      “你们的名字,是注定的。”

      江开宴看着他。

      沈添酒也看着他。

      “注定会遇见,”严教授说,“注定会分开,也注定会重逢。”

      他笑了。

      “现在,你们重逢了。”

      从研茶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们走在仓山的老街上,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江开宴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那时候他和沈添酒还是对手。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这条路会走这么远。

      “严教授老了。”沈添酒说。

      “嗯。”

      “但他还记得那首诗。”

      江开宴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首诗的最后几句。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好像懂了。

      那些等待的日子,那些一个人的夜晚,那些说不出口的思念——

      都值了。

      因为等到了。

      因为重逢了。

      第二天,他们去了附中。

      校门还是那个校门,但保安换了。他们进不去,只能站在外面看。

      “教学楼翻新了。”江开宴说。

      “嗯。”

      “宿舍楼好像也变了。”

      “嗯。”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陌生的建筑,想着那些熟悉的日子。

      梧桐树还在。

      比六年前更高了。

      “415寝室,”沈添酒突然说,“不知道现在住着谁。”

      江开宴看着他。

      “你想去看看?”

      “进不去。”

      江开宴想了想。

      他拿出手机,准备给陈渡发消息——

      然后他愣住了。

      手机屏幕上,陈渡的头像旁边,赫然写着三个字:

      “回头看。”

      江开宴转过头。

      十米开外,陈渡站在一辆出租车旁边,正朝他们挥手。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服,背着双肩包,脸上是那种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的表情。

      江开宴:“……”

      沈添酒:“……”

      陈渡走过来。

      “愣着干嘛?”他说,“上车。”

      江开宴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

      “林晓晓让我来的。”陈渡说,“她说你们俩回福州了,让我盯着点,别又出什么事。”

      沈添酒看着他。

      “她从北京派你来的?”

      “嗯。”陈渡点头,“她原话是:‘陈渡你马上给我飞回去盯着他们!万一他们又吵起来怎么办!万一有人又跑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

      “我说她小题大做。她说你不去我就自己去。我只好来了。”

      江开宴看着他。

      三秒。

      五秒。

      然后他笑了。

      “林晓晓,”他说,“还是那个林晓晓。”

      陈渡点点头。

      “上车吧,”他说,“我带你们进去。”

      三个人挤在一辆出租车上,晃晃悠悠地进了校门。

      保安认得陈渡——他是附中的传奇,每年都会回来做讲座。

      415寝室的门开着。

      里面住着三个陌生的男生,看到他们,一脸茫然。

      “学长好?”其中一个试探着问。

      陈渡点点头。

      “借个地方,”他说,“五分钟。”

      三个男生面面相觑,但还是出去了。

      江开宴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屋子。

      三张床,三张书桌,和六年前一样。

      他想起那些日子。

      那些一起做题的夜晚,那些争论的声音,那些熄灯后压低声音的聊天。

      还有那些偷偷牵手的瞬间。

      他走进去,在靠窗的那张床边站住。

      那是沈添酒的床。

      他曾经躺在这里,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看着那张床的方向。

      沈添酒站在他身后。

      “看什么呢?”他问。

      江开宴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

      看着沈添酒。

      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衣领。

      把他拉近。

      吻上去。

      那个吻很短。

      但很用力。

      陈渡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你们能不能……”他开口。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那两个人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

      是真正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他叹了口气。

      转身出去。

      把门带上。

      门外,三个男生一脸八卦地等着。

      “学长,那两个人是谁啊?”

      陈渡想了想。

      “两个傻子。”他说。

      门内,江开宴和沈添酒还在笑。

      笑着笑着,江开宴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说,“陈渡怎么突然出现在福州?”

      沈添酒想了想。

      “林晓晓派来的。”

      “她知道我们在福州?”

      “应该是严教授告诉琴姨,琴姨告诉林晓晓。”

      江开宴点点头。

      “那她现在……”

      “应该在家等消息。”沈添酒说,“等陈渡汇报。”

      两人对视一眼。

      又笑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

      那间小小的寝室,还是和六年前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他们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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