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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抢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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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日,福州晴。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时,江开宴已经醒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沈添酒在洗澡。
今天的日子,和他没什么直接关系。
但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一点。
浴室门开了。沈添酒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浴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他看了江开宴一眼。
“醒了?”
“嗯。”
“紧张?”
江开宴想了想。
“有一点。”
沈添酒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开宴的脸。
“不是你结婚。”他说。
“我知道。”
“那你紧张什么?”
江开宴看着他。
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看着他浴袍领口露出的一小片皮肤,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温柔的光。
“怕你抢不到花。”他说。
沈添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少见。不是淡淡的笑,是真正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我会抢到的。”他说。
八点,他们准时出现在陈渡家。
陈渡已经换好了西装。深灰色,剪裁合体,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挺拔了很多。但他站在客厅中央,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
“紧张吗?”江开宴问。
“不紧张。”
“你手在抖。”
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
沈添酒在旁边,递过来一颗薄荷糖。
“含着。”他说,“缓解紧张。”
陈渡接过,剥开,放进嘴里。
然后他看着沈添酒。
“你从哪儿来的?”
“口袋里。”沈添酒说,“常备。”
江开宴在旁边,想起高中时候,每次考试前,沈添酒也会给他薄荷糖。
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接亲的队伍出发了。
三辆车,头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后面跟着两辆奥迪。陈渡坐在头车里,江开宴和沈添酒在他旁边。
车子穿过福州的街道。阳光很好,路边的榕树绿得发亮。
陈渡一直看着窗外。
“在想什么?”江开宴问。
陈渡沉默了一下。
“在想,”他说,“等会儿会不会被为难。”
江开宴笑了。
“肯定会的。”他说,“林晓晓那些闺蜜,我见过。”
陈渡转头看他。
“你见过?”
“嗯。”江开宴说,“上次吃饭,她们说,如果陈渡敢对晓晓不好,她们就……”
他顿了顿。
“就什么?”
“就把你从闽江大桥上扔下去。”
陈渡沉默了两秒。
“……夸张。”
沈添酒在旁边,难得地补了一句。
“不夸张。”他说,“我见过那些女生。”
陈渡不说话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
林晓晓家在仓山,一栋老式的居民楼。楼下已经挤满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邻居。看到婚车来了,有人放起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音里,陈渡下车。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五楼那个贴着喜字的窗户。
“走吧。”江开宴说。
陈渡深吸一口气。
“走。”
伴娘们果然不好对付。
门关得严严实实,里面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
“陈渡!想接新娘子,先过我们这关!”
陈渡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什么关?”
“第一个问题!”里面的声音说,“你们第一次接吻是在哪里?”
江开宴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沈添酒。
沈添酒也正在看他。
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
陈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西湖。”他说,“湖心亭旁边,路灯下。”
里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尖叫。
“这么具体!”
“真的假的!”
“林晓晓你怎么没说过!”
江开宴在旁边,听着那些尖叫,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他想起那个夜晚。西湖边,路灯下,两个靠得很近的身影。
那时候他躲在树后面,看着那个吻。
现在,他站在这里,听陈渡亲口说出来。
时间,真是神奇。
门终于开了。
陈渡走进去,伴郎团跟着涌进去。
林晓晓坐在床边,穿着一身秀禾服,红色的,绣着金线的凤凰。她化了妆,比平时更漂亮,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陈渡在她面前站定。
看着她。
很久。
“晓晓。”他说。
林晓晓的眼泪掉下来了。
“陈渡。”她说。
陈渡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他说,“妆花了。”
林晓晓噗嗤一声笑了。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陈渡想了想。
“你好看。”他说,“今天最好看。”
林晓晓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婚礼在香格里拉大酒店举行。
宴会厅很大,能坐三百多人。林晓晓的爸妈,陈渡的爸妈,两家的亲戚,还有他们高中、大学的同学朋友。
江开宴和沈添酒坐在伴郎席上。
看着台上。
林晓晓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陈渡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仪式台。
音乐响着,灯光照着,花瓣飘着。
江开宴看着那个画面。
突然有点眼眶发热。
“在想什么?”沈添酒轻声问。
江开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台上那两个人。
高中的时候,林晓晓为了陈渡的冷落偷偷哭过,陈渡为了配不上她纠结过。他们走了那么久,才走到今天。
“在想,”他说,“终于等到了。”
沈添酒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住了江开宴的手。
仪式结束了。
到了新娘扔捧花的环节。
林晓晓站在台上,背对着人群,手里举着那束白色的玫瑰。
“准备好了吗?”她大声问。
“好了!”下面一片起哄声。
江开宴站在人群里。
沈添酒站在他旁边。
“你准备好了吗?”沈添酒问。
江开宴看着他。
“你呢?”
沈添酒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江开宴的手。
林晓晓把花抛向空中。
那束白色的玫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人群骚动起来,大家挤着、跳着、伸手去够。
江开宴没有动。
沈添酒也没有动。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束花。
看着它从空中落下。
看着人群的手在它周围挥舞。
然后——
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它。
是沈添酒。
他根本没有跳,没有挤。只是站在人群边缘,恰到好处地伸出手,那束花就像自己飞进他手里一样。
人群一阵惊呼。
“谁抢到了?”
“那边那个!”
“帅的!”
江开宴看着他。
看着沈添酒转过身,拿着那束花,向他走来。
一步一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沈添酒在他面前站定。
把那束花,递到他面前。
“给你。”他说。
江开宴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那个等了七年的人。
看着现在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新娘捧花的人。
“你抢到了。”他说。
“嗯。”沈添酒说,“答应你的。”
江开宴接过那束花。
白色的玫瑰,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花瓣。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沈添酒。
“谢谢你。”他说。
沈添酒看着他。
“不客气。”他说。
旁边有人喊着,有人欢呼。
“俩个帅哥啊啊啊啊啊!!!”
江开宴脸有点热。
沈添酒倒是一点不慌。
他看着江开宴。
“可以吗?”他问。
江开宴看着他。
看着那双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
只是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人群炸了。
欢呼声,口哨声,掌声,混成一片。
林晓晓在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渡站在她旁边,嘴角难得地弯着。
江开宴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捧着那束花。
沈添酒站在他身边。
他们看着彼此。
什么也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