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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缓兵之计 ...

  •   晨光透过纱帘,在关令洲眼睫上跳跃。
      这一日与其他任何一日看起来并无差别,只是关令洲意外地发现自己醒来时格外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两人在餐桌前分食着简单的早餐,关令洲笑吟吟的,随后在玄关处与秦再交换了个带着牛奶香气的吻。
      他今日不去公司,要与秦再在家中分别,抵着秦再的额头,关令洲调侃道:“偶尔这样放纵一次……真比吃什么灵丹妙药都有用。”
      秦再望着关令洲脸上的熠熠容光,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高精力人群,你炒股盯盘一定很成功。”
      本来已经半只脚准备踏进电梯了,闻言,关令洲顿住脚步。他被这话勾起几分得意,转身时眉毛轻扬:“创业本金确实是靠盯盘攒的。”他想起那些昼夜颠倒的日子,语带骄傲,“最早在外股摸爬滚打,后来投了个物联网项目,套现离场——州岭的第一桶金就这么来的。”
      逆光里,秦再斜倚着门框笑,唇角扬起的弧度让关令洲恍然看见二十岁时的自己。他怔了怔,某种冲动促使他折返,踮脚捏住年轻人泛红的耳垂,将气息烙在对方唇间。
      “今晚我要陪我爸吃晚饭。”他抵着秦再的鼻尖轻声交代,每个字都裹着温存的暖意,“会晚归,但……”他伸手抚过衬衫下绷紧的肌肉线条,“我会想你。”
      电梯门合拢前,关令洲透过缝隙看见秦再依然站在原地。光影为那具年轻的身体镀上毛茸茸的金边,漂亮得像博物馆里被珍藏的雕像。
      ——真像个完美的春日幻梦。关令洲对着电梯镜面整理领带,满意地想。
      ——真是个可触不可及的男人。注视着电梯楼层数字开始跳动,秦再缓缓收起嘴角的笑意,摸了摸还残存着温度的唇瓣。

      就这样一路忙到了暮色四合。
      关令洲坐进车里,踏上回关家的路。晨间那点神清气爽早已消耗殆尽,此刻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连车窗外的霓虹都显得刺眼。
      “刘叔。”他揉着眉心问司机,“难道我对父亲的‘敬重’已经具象化为晕车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发白的脸色,笑着打趣:“关总,我这车开得比观光船还稳。怕是您心里那艘船,早就颠簸起来了。”
      关令洲望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分明今早还是个被爱情滋润的年轻人,此刻却像被无形的手抽走了精气神。秦再的笑意、灵犀的协议、孙令闻远遁海外的消息——这些好事堆叠出的好心情,竟在靠近关宅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许久不见,他能预见父亲会如何打量他,那种审视的目光,能将他这身刚被熨得平整的皮囊再度瞧出皱褶来。
      关家老宅坐落在燕城西郊的干部休养院里,青砖围墙上布满了爬山虎,这个季节院角的石榴树早已干枯。关老爷子退休后一直住在这套小院里,推窗可见竹林掩映下的一汪碧湖。
      关令洲到时,老爷子正坐在廊下抽烟,手边的茶杯冒着袅袅白气。护工刚要起身招呼,关令洲摆摆手,自然地接过轮椅推手,带着老人家去湖边散心。
      暮色中的湖水泛着碎金,他推着轮椅沿石板路缓行,弯腰听老人絮絮说着近日的钓鱼趣事。
      湖面不大,他不好让老人吹风太久,待了一会儿便转回小院,拧了热毛巾给关老爷子擦手。护工适时端来熬得糜烂的鸡丝粥,他接过来试了温度,一勺勺吹凉了喂过去,十分耐心。
      关老爷子咂了口茶,忽然问:“好些日子没见孙家小子了,你们现在还有业务往来吗?”
      关令洲闻言一僵,随即意识到关老爷子只是随口问问他认识的朋友,确实,他与孙令闻小时候来往密切,难为老爷子记挂。
      他状若无事道:“令闻出国拓展业务了。我们现在就是普通同事,各有各的打算。”
      “老贺上午还给我来讯。”老爷子转着手里包浆的核桃,想到哪里说到哪里,“说多谢你给他家丫头安排实习,可惜那孩子心无定性。”他忽然凑近孙子,眼角笑出深深的纹路,好奇道,“那姑娘长得可俊?”
      "您当年在国宴上不是见过?"关令洲把核桃仁递过去,眼里漾着笑意,“贺笛小时候坐在您邻桌,把蛋糕糊了您一身,您回来还跟我感慨,‘是个美人胚子’,现在当然也不赖。”
      老爷子朗声大笑,枯瘦的手指点着孙子:“就你记性好!”他端详着孙子眉目间的神采,话锋一转,“最近事业顺心?看你这春风得意的劲儿,什么时候把终身大事定下?贺家丫头是不是太小?要不要爷爷给你介绍几位知书达理的姑娘?”
      “我什么时候让您操过心?”关令洲拈起块核桃酥,想起某个和贺笛同龄却截然不同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反驳道,“您可别学我爸催婚,不然我真不敢回来了。”
      老爷子顿时收了声。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这个孙子,聪慧能干又重情义。其实他何尝不知儿孙自有儿孙福,只是岁月不饶人,总怕留下遗憾。见孙子把话说到这份上,老人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这般温馨的氛围持续到关父提着食盒回来。他特意从城里老字号订了席面,糟溜鱼片还冒着热气。
      爷孙三代围坐着用了会儿餐,陪关老爷子聊天说地,待老爷子精神不济回房歇息后,饭厅才渐渐安静下来。
      前半小时的父子局还算平和。
      关父问了问州岭近况,关令洲说起灵犀项目的突破,提到与海清市政府搭建了新的合作桥梁,关父难得颔首认可。
      象牙筷碰触青瓷碟发出清脆声响,关父状似随意地开口:“你身边最近换了新人?周景用着不顺手?”
      “没换人,只是多了个实习生。”关令洲不动声色,夹了片火腿,“他代码写得不错。”
      “秦再?”关父慢条斯理地舀着汤,竟能精准地说出他的名字,“森鸿陆家没进户口本的老二?”
      白玉勺磕在碗沿发出刺耳锐响。关令洲抬眼看向父亲,只见对方唇角含笑,正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只一眼,关令洲便立刻明白了——是孙令闻。
      一定是孙令闻告诉了他父亲这些事!
      关令洲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恶心的厌倦感。
      阴魂不散。
      真是阴魂不散!
      关令洲在心里痛骂着孙令闻,哪怕此人走了、死了,也依旧能给他找不痛快。
      孙令闻就像附骨之疽,即使远隔重洋,也会在他最松懈时狠狠咬上一口。那个疯子永远见不得他快乐,更见不得他的快乐与己无关。每当关令洲即将挣脱阴影,对方便会从阴沟里爬出来,重新撕开关令洲结痂的伤疤。
      他明明是个大方疏朗的人,可以忽视那些旧伤,而孙令闻偏偏不要他忘记,要在他心上留下一道印记,无论是甜美亦或苦涩。
      而父亲……父亲一向欣赏孙令闻。欣赏他的“周全”、“敏锐”。
      关令洲忽然想笑。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孙令闻,大概早已预料到这场风暴。
      毕竟,让关令洲痛苦的事不多。
      关父是其中一件。
      而孙令闻,太清楚怎么用这把刀了。

      “嗯,我用人的时候,查得也没有父亲清楚。”关令洲微笑着,刺了关父一句。
      “学历背景都不错,但他不可能一直在你的公司做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哪有把别人家的二代放在自己手下的道理?我劝你少浪费时间栽培他。”关父也没说别的,看似都是对关令洲的关心。
      关令洲匪夷所思地赞道:“爸想得长远。”
      随后,他便不说话了。
      关父想了想,觉得这事没完,他又耐心道:“你和令闻是不是有了点小矛盾?你长大了,我们和孙家是世交,不要为了一点小事,闹得面上难看,令闻对你能有什么坏心思?……至于秦再,你说得对,实习生而已,无足轻重,但你要时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关令洲扯了扯嘴角,打算装哑巴装到饭局结束,他不说话,父亲这一拳就像打在了棉花上一样。
      结果老头又开始出昏招,细品之下,这招绝不是孙令闻教的,他苦口婆心道:“你爷爷年纪也大了,我看你还是应该尽快成家,让他放心。”
      关令洲意外地瞥了关父一眼,觉得这话很荒谬,他好笑道:“爸,我们之前说过了,州岭的利润达到多少的时候,您就不掺和我的私事了,您这是说话不算数?”
      “三十岁有三十岁的标准,四十岁也有四十岁的尺度。”关父年轻时是谈判场上的好手,怎会被儿子三言两语带偏节奏。他从容地斟了杯茶,推至关令洲面前,“忙事业不是理由,纯恋爱更不能长久,令洲,该收心了。若有合适的人,你与我说——”
      “跟您说什么?您帮我追求他?”关令洲打断了父亲的长篇大论,最烦父亲这副为了他好的模样,他不禁冷笑道,“我的事我自己清楚,至于孙令闻,您到底是信他的话,还是信您亲儿子的话?”
      坦白说,关父还真不太相信关令洲。
      茶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关父垂眸凝视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他确实更信孙令闻。那个温顺知礼的世侄总会适时告知他儿子的近况,进退得宜,气量极佳。比起来历不明的秦再,孙令闻既不会干涉关令洲的婚事,也不会阻碍关令洲的事业。
      这叫关父怎么不信任他呢?无非还是自己儿子没走出叛逆期,仍在与父亲或朋友闹别扭。
      “见见这几个人。”关父将一叠照片推过桌面,抛出他最后为今晚准备的筹码,他相信,关令洲很识时务,不会拒绝他。
      关父的态度毫无意外地让关令洲怒火中烧,一路烧到了喉咙口,他刚要拒绝,却在看清照片上的人物时,意识到了父亲的处心积虑。
      他父亲果然很清楚他的死穴。
      每一位,都是他属意的合作方家中的二代,哪怕只是交友,关令洲都不可能拒绝这样的应酬。
      关令洲喜欢建立关系,他也想继承父亲的全部人脉。这欲望本身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他发现自己正用父亲的尺子丈量自己的价值,孙令闻不过是看穿了这点,并精准地利用了它。
      关父挑了挑眉,加了把火:“里面总有你喜欢的。”
      他很清楚,年轻男人的感情并不忠贞。

      可隔了半晌,关令洲罕见地没有答应。
      什么叫四十岁有四十岁的标准?按照父亲的逻辑,关令洲无论走到哪里、长到几岁,头顶永远悬着那根由父亲握着的线。
      父亲有成功的人生,也有一套自己的哲学,如今,哪怕关令洲大了,他也依旧要让这套成功学延用在关令洲身上。
      他不能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就是承认自己永远只能是“关先生的儿子”。
      秦再可以帮他一次,但真正能解决这些事的人只有他自己。
      “不巧。”关令洲擦了擦唇边的汤渍,驳斥道,“我有个海外项目要谈,未来半个月不在燕城,等我回来——再麻烦爸为我安排。”
      这些人他会见,但不是现在。
      他要先飞出去揍孙令闻一顿,亲自去给这段绵延多年的肮脏纠葛,画一个句号。
      瓷杯落桌的脆响里,他已在心中订好一张机票——这次定要把那阴魂不散的臭虫打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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