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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翻车总在弹指间 ...

  •   秦再在森鸿地产运营部的日子,远比他在州岭时更加乏味。
      如果说在州岭数据组是做基础的数据清洗,那么在森鸿运营部,他连像样的数据都接触不到。
      日常工作变成了整理会议纪要、更新项目进度表这类杂务。部门里谁的工作忙不完了,秦再就顶上。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必须在这里忍耐,并站稳脚跟。
      森鸿地产近年来受大环境影响,业绩持续承压,被视为集团的拖累。在秦再看来,危机也意味着机遇——在一个上升期的明星公司里很难锦上添花,做出成绩甚至是理所应当,但若能在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泥潭里,哪怕只是撬动一丝向好的可能,则更容易被看见。
      秦再不能一直通过母亲的人脉或周景的只言片语去拼凑关令洲的动向,他渴望与爱人平等对话的底气。
      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森鸿地产哪怕衰落,依然是庞然大物。秦再需要陆砚和的力量,需要借助森鸿这个平台夯实自己。
      那是那时他心里唯一的想法,哪怕后来事与愿违。

      因此,即便被指派的任务再琐碎,他也一丝不苟地完成,并在工作间隙,利用一切权限,尽可能调阅森鸿地产过往的项目数据、运营报告和市场分析。
      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试图从枯燥的数字和文字中,找出导致地产板块运营不善的症结。
      他相信数据会说话,只是需要有人耐心倾听和解读。

      可忙碌和谋划并不能完全填补某些空白。
      夜深人静时,对关令洲的思念如潮水般无声漫上心头。
      他会反复查看通讯器,期待那个熟悉的头像能跳出来,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然而,关令洲似乎真的越来越忙了。
      两人的联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如果有人关心,可能已经打听到秦再失宠了。
      从最初几乎每天视频或长消息,变成隔几天才有的简短问候,再到后来,常常是秦再发过去几条消息,隔了很久才能收到一个“在忙,晚点说”的回复。
      而那个“晚点”,往往遥遥无期。
      秦再看着对话框中自己最后发出的、没有得到回应的消息,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摩挲。
      他没有再发,只是将那份翻涌的思念和一点点委屈,默默压回心底,然后继续埋首于森鸿那些陈年累月的报表中。
      路是他自己选的,再寂寞,也得走下去。
      秦再可以忍受寂寞,但从没想过这件事会被关令洲误解为他的主动分手。
      ……
      ……

      关令洲足足在国外待了一个月才回来。
      期间,他一直在想怎么打破关父对他的限制,本来是逃难一般地躲到国外——这种把戏他年轻时常做,一遇到不开心的事、不愿意与关父起冲突,关令洲就会出国。
      等他静下心来,却发现这样不可持续。
      三十岁可以躲、四十岁可以躲,难不成他真要躲到关父入土为安那天?
      这种掣肘感让关令洲不太舒服,他好歹也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别说让秦再知道了丢人,他自己想想都觉得说不过去。
      于是,他还真在国外认真思考起怎么对付关父来。
      期间,那个被当作由头的项目竟也真有些意思——是一家想要在神州开辟分部的外企,他们希望在燕城郊区投资建设新的生产线与厂房,但需要一个能跟燕城政府说得上话的人从中斡旋。
      此事若能成,对燕城是好事,对关令洲也是好事,因此,他不断跟国内的朋友联系,竭力促成此事。

      期间,循着旧日习惯,孙令闻不请自来,指尖还带着室外的寒湿气,可这次他面对的不再是那个会纵容他越界的关令洲。
      “开年就带着你的分红离开。”关令洲站在落地窗前,霓虹灯在他轮廓上镀了层冷光,“我会按市价回收你所有股权。”
      孙令闻没想到关令洲会撕破脸,一时间面色也很难看:“令洲,我和你什么关系,你要赶我走?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意——”
      “孙总说错了!”关令洲冷了脸,“我和你的情意与情分,早就在你屡屡犯我忌讳、抢我人的时候耗尽了!我会让周景拿出方案书,这股权,你是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讹我的钱,只会让我更恶心你。”
      冷言冷语有时候比冷暴力有用,孙令闻被气了个仰倒,哪怕关令洲没有动手,他心底的阴暗也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固然不在乎钱,但州岭是他和关令洲的孩子,关令洲凭什么夺走它?
      “是因为那个秦再?你这么在乎他?他不过就是个私生子、小屁孩,他能给你什么?”孙令闻错愕地挖苦道。
      关令洲觉得厌烦,这事本身跟秦再没有关系,但看着孙令闻眼角的细纹——这么多天没见秦再了,他忽然有点想念秦再。
      “你找我父亲告状的时候——”关令洲忽然打断他,目光掠过对方鬓角新生的白发,“我就在想,为什么秦再让我舒心?”他向前半步,阴影完全笼罩住孙令闻,“因为他至少知道什么叫边界感。”
      他步步紧逼,冷声嘲弄:“你那些藏在国外的账本,藏好了吗?”
      孙令闻纳税一向不干净,关令洲要想搞他,没有那么难。
      只是可惜,少年时代的情分和情意,终于在这一天破了个口子。
      孙令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从没想过关令洲会这么对自己说话。然而直至此刻,关令洲依旧耀眼得像个太阳,能让直视他的人流泪或受伤。
      而义正辞严说着喜欢关令洲的人,在听到公司的业务时,终于露出了一丝灰败。
      关令洲头也不回地走了,孙令闻看着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

      可关令洲不那么想。
      离开孙令闻,他像丢掉了心腹大患般雀跃不已。
      他终于有了面对父亲的决心、也有了和孙令闻决裂的勇气。
      这些……都是秦再到来后,无声无息带给他的。
      想着秦再,关令洲在国外的最后几日心情都不错。
      年轻人有漂亮的容颜、清新的气息、热忱的爱意,久久不见,令关令洲十分想念。
      他刚结束与燕城政府的视频会议,指尖在平板电脑上随意滑动,心情是近半月来少有的松快。
      燕城那几个向来难缠的领导,对他提出的新经济区方案赞不绝口,甚至说出了“能拉动未来十年发展”这样的话。
      关令洲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事业春风得意,思绪便飘洋过海。
      算算时间,他特意托人从本地酒庄空运回去的那几箱白葡萄酒,此刻应该已经摆放在秦再的公寓里了。
      为了这份惊喜,他颇费了些周章。
      没有寄到他们偶尔共度的那套公寓里,而是直接送到了秦再自己名下那处他从没踏足过的宅子。
      关令洲甚至能想象出秦再看到那些贴着外文标签的木箱时,一瞬错愕随即恍然,然后那双漂亮的眼睛会微微弯起,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他没去过秦再家,一时竟有点好奇那里会是什么样。
      是像他本人一样,表面张扬,内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刚硬?还是彻头彻尾的、属于年轻人的凌乱与随性?这种未知感,在此刻化作某种隐秘的甜头。
      关令洲紧接着开了第二个会议。
      周景汇报了国内工作的细项,关令洲听完后非常满意,状似随意地转到了私人话题。
      “最近……秦再怎么样?”
      这是出差近一个月来,他第一次在公务时间向周景问起秦再。
      可屏幕里,周景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难以形容,像是吞了只苍蝇,又强自压抑着。
      关令洲立刻反省,是否不该在下属面前显露太多私情。
      他正欲找补,周景却先开口了,声音滞涩:“关总,我等会儿要说的事,你千万别生气。”
      他顿了顿,诚恳地补充道:“这件事,我也有错。”
      关令洲一怔,几乎要笑出来。周景跟他十几年,从青涩助理到独当一面的特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此刻这副小心翼翼、近乎请罪的语气,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挑了挑眉,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宽纵:“周景,你也太小看我对你的容忍度了。你项目办砸导致州岭的资金链断了,我才会骂你几句。”
      这话半真半假,既是安抚,也是实话。周景的能力和忠诚,他从不怀疑。
      周景在那边似乎哽了一下,语气则更怪了:“关总,别说这么暧昧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下定了决心,加快语速:“是小秦先生……他辞职了。我前天去HR那边调取其他材料时才发现,一直……不知道怎么跟您说。”
      “……什么?”
      关令洲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脑子里闪过片刻的空白。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跨洋信号出了问题,导致他产生了幻听!
      周景艰难地继续:“我这两天一直在考虑怎么告诉您……如果这是您的意思,我问了恐怕不太好。而且……”他自顾自说着,转而瞥了一眼关令洲的脸色,讶然道,“呃,关总,你脸色不好……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关令洲简直气笑了。
      他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
      他这边还在给人准备惊喜,想着那小子看到酒时可能的表情,想着回去后怎么考察他的家……结果呢?人家半个月前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这半个月,秦再与他,虽然联系不算频繁,但每次通话、信息,语气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偶尔还会抱怨几句无关痛痒的工作琐事,装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他关令洲在商场沉浮多年,自认看人精准,算计人心从不出错,如今竟在一个他自以为完全掌控的小情人身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这简直是终年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猛地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关令洲极力克制着情绪,问:“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周景的声音带着认命的颓然,“这也是我不敢说的原因之一……时间拖得太久,实在是我失职。”
      半个月!那他正好出国后不久!关令洲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深,眼底却是一片寒潭,几乎不知道是否该赏识秦再这一手瞒天过海的好本事!
      “去哪里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周景沉默了一瞬,道:“森鸿。”
      关令洲:……
      关令洲只觉得眼前一黑,辞职,隐瞒,森鸿!
      三连击!一记比一记狠,一记比一记打脸!
      他州岭如日中天,前景无限,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日薄西山的森鸿?!
      荒谬!可恨!秦再真是胆大包天!
      关令洲与周景大眼对小眼,难得一起沉默了。
      视频那头,周景似乎冷静了下来,他失职这件事本身,可能已经比不上关令洲此刻的愤怒了。
      他用学术探讨的语气,提出了一个足以让关令洲吐血的问题:“所以……之前我猜测有误,不是你甩了秦先生,是秦先生……单方面分手师兄你吗?”
      关令洲清晰地看到,屏幕里,周景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然投来了一丝……同情?夹杂着一点“原来师兄你也会阴沟里翻船”的难以置信。
      “你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喊我师兄吗?!”关令洲当即吼了周景一句。
      周景立刻抢白:“您刚才自己说的,您对我有着超乎寻常的容忍!”这八卦实在有趣,周景此刻只愿做一个俗人。
      收回!他要收回这句话!关令洲死死盯着周景,心内愤怒。
      “干活去吧!”关令洲森冷一笑,不再回答,猛地抬手,切断了视频通话。

      房间里陡然陷入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窗外是异国繁华的夜景,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他此刻冰冷的眼底。
      他拿起通讯器,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最终却狠狠攥紧了手指,骨节泛白。
      秦再。
      你真是好样的。
      既然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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