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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男人的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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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理智上认为秦再对自己没那么大的影响力,关令洲还是将行程压缩到极致,提前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海外项目推进得出奇顺利,他借机结识了父亲原本要为他引荐的关键人物。当关父来电询问时,他便能有底气地对话筒生硬道:“您以后少管我的事。”
但挂断后,他的太阳穴仍旧发痛。
与周景闲聊时,关令洲仍无意识地想要打听——秦再最近在做什么。
他本不该留恋。
会咬人的狗不叫。无论出于什么理由,秦再这样默不作声地反咬一口,都该被他彻底丢弃,永不录用。
十二小时的过夜航班,关令洲在商务舱里辗转难眠。舷窗外是永恒的黑暗,他的心也沉在不见底的深渊。
他并非不讲道理的暴君,在睡不着的深夜,他反思过秦再离开的缘由。
自他突然出国后,两人的联系确实肉眼可见地淡了。淡到足以让任何稍有自尊的人心生退意,怀疑那段亲密不过是镜花水月。
可关令洲没有必要向情人交待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不是暴君,但也是独裁者。
他还没有厌倦,秦再凭什么离开?
他甚至还心心念念地……为他们的重逢挑选了一箱酒。
在关令洲最初的构想里,他归国的这个夜晚,秦早该等在机场接他。
他们会一起回到那个他从未踏足却无比向往的公寓中,秦再会当着他的面拆开那份“惊喜”。他甚至暗自期待过,那小子会不会大胆地把酒液淋在他身上。
如今礼物送到了,那个笨蛋看懂了他的心意吗?
或许看懂了,却依然义无反顾,没有回头。
这个认知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翻了他半个多月来的小算盘。他忙着搪塞关父,应付孙令闻,最终却被情人单方面放逐了。
凭什么?
烦躁地摩挲着指节,关令洲胸口堵得发慌。若换作别人,他绝不会如此失态。他给得起,自然也能毫发无伤地收回。
他之所以在意,唯一可能的答案已然跃然纸上。
舷窗倒映出他阴沉的眼眸,周景那句话不合时宜地在耳边响起:“向来只有您甩别人的份……”
是啊,从来如此。
可心底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驳:秦再也是人。
关令洲鬼使神差地打开通讯软件,聊天记录停留在五天前。往上翻看,自己的回复确实简短敷衍——可他那不是因为忙吗?就为了这点小事?
一股混杂着委屈与不甘的闷气堵在心口,逼得他不得不正视自己对秦再的情感。
他或许……是真的有点喜欢他。
在他自己都还未完全察觉这份喜欢有多深时,就被对方果断地彻底抛下了。
这种又酸又痛的感觉陌生而尖锐,让他无所适从。
他一直是自己人生的主导者,是州岭说一不二的掌控者。
他能赶走孙令闻,却赶不走心里的秦再。
引以为傲的决断力第一次失效了,关令洲难得成了在感情里患得患失、胡思乱想的那一方。
飞机开始下降,失重感阵阵袭来。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关令洲后知后觉地冒出一个念头,像黑暗中划过的微弱星火——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在这里因秦再辗转反侧,那秦再呢?
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是否也曾为他……有过片刻的纠结与心乱?
答案是:或许没有。
当关令洲驱车停在森鸿地产对面,亲眼看见秦再步履轻快、神色明亮地从大楼里走出来时,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彻底破灭。
没有了他关令洲,秦再的世界一如既往地明媚,年轻人依旧鲜活、俊艳。
原来,从头到尾,放不下的只有他自己。
而父亲早年的训诫还是有用的——做事永远要准备两个方案。
关令洲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他降下车窗,对上秦再诧异的目光,把秦再唤到跟前来。
“在我身边待得不开心?”他听见自己看似波澜不惊的声音,“所以选择不告而别?我这是……被你甩了?”
“没有!怎么可能?”秦再的否认快得像条件反射。
“那回森鸿做什么?”他追问道。
车内一时沉默。
回燕城前,关令洲让周景去了一趟森鸿地产。一方面是想警告秦再,别以为能瞒天过海;另一方面……竟是可笑地担心他在那龙潭虎穴里受委屈。
关令洲知道陆家那摊浑水,知道陆韬的心胸,知道秦再在那边并不受重视。
即便到了这一步,他依然见不得自己的人过得窝囊。要打要骂,那也是关起门来他和秦再的事,轮不到陆家人处置他。
年长者的爱意,总是如此矛盾又可笑。
关令洲既怕他过得不好,又怕他离开自己后,过得太好。
“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会拦你。”
良久无话,给秦再的倒计时已经结束,年轻人始终没有拿出像样的解释。
又或许……他不想对关令洲解释。
压下心口的涩意,关令洲把事先准备好的储蓄卡拿出来,试图从对方眼里找到一丝与自己内心翻江倒海相匹配的情绪,却只看到些似是而非的情意。
这一刻,关令洲忽然觉得被扼住咽喉的人是他自己。
“这个你拿着,密码是你生日,算是个……临别礼物。”
但不行啊,他还是要说点话,还是要为自己找回一点场子。
“秦再,我们到此为止。”关令洲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甚至挤出一个算不上笑的笑容,示意秦再下车。
好的情人并不好找,秦再下车离开的瞬间,那股强烈的不甘再次汹涌袭来。
小时候,他留不住心爱的小狗,因为那时他太小,没有权力。如今,他有权有势,看似掌握一切,却依然留不住想留的人。父亲一句警告,他就得避走国外;秦再也或多或少为此离开,仿佛提醒着他是个多么糟糕的情人。
这种深深的挫败感,比谈崩任何一个项目都更让关令洲难受。
回到空荡的家中,关令洲甚至发现那枚车钥匙不知何时已被静静归还,他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
他搞不懂秦再,年轻人和他从前任何一任情人的态度都不同。
“装什么……”贞洁烈女。
他将后半句咽回喉咙,咬紧后槽牙,心情奇差。
他烦躁地环顾四周,视线却定格在浴室——秦再的牙刷牙杯,还好好地摆在原处,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从未离开。
关令洲站在一片寂静里,第一次感到如此茫然。
他实在搞不懂,秦再到底在想什么。
而事到如今,他竟然还在想——秦再到底在想什么。
分手带来的情绪余震,对于真正动过心的人而言,从不会在一朝一夕间消散。
尤其是关令洲这样直到关系结束时才惊觉自己早已深陷其中的人。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情感,最终都化作了种种反常。
哪怕他看到了秦再留下的数据文件,觉得颇有益处,心里也无法剪断这异样的情愫。
他忍不住怨,也忍不住想念。
作为关令洲最亲近的师弟与秘书,周景很容易察觉到他的反常。
虽然关令洲依旧高效地推进着各大项目,决策精准,雷厉风行,但身上那份温柔的活人气却在急速消失——他变得心不在焉。
在送签文件间隙,周景看着关令洲眼下淡淡的青影,考虑到全公司的状态,他不得不委婉开口:“师兄,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咨询?”
关令洲从文件中抬起头,沉默地瞪他一眼。他向来以专业自诩,第一反应是:“我没耽误工作吧?”
“自然没有。”不仅没有,反而更激进地推进了几个棘手项目,周景在心里默默补充。看在年终奖丰厚的份上,他才硬着头皮来安慰老板。
关令洲松了松领口,终于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态。在周景面前,他无需时刻戴着那个无懈可击的面具。
“你有何高见?”他示意周景坐下,烦躁道,“我越想越觉得荒谬,他当我们州岭是跳板?”细细想来,这件事简直匪夷所思,是关令洲情场、事业的双重失利。
周景与秦再打交道不少,虽不认为秦再是关令洲的良配,但也无意插手他们的关系。此刻,他客观分析:“既然觉得被利用,你为什么不找他当面对质?依我看,小秦先生不是这样的人。会不会是陆家内部出了什么变故,他才不得已不告而别?”
开诚布公的建议,却让关令洲神色一黯。他已经主动过一次了,在回去的车上,秦再的沉默就是答案。关令洲有自己的骄傲,不允许自己一而再地放低姿态。
然而,周景看人极少出错,他的判断又引出了关令洲心底的疑虑。
难道……森鸿真的出了什么事?
莫非……秦再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苦衷?!
想到这点的时候,周景已经退了出去,关令洲直接给他发了信息,让他再深入查查秦再和森鸿的近况。
周景:这是私活。
关令洲面无表情地发了个红包:懂的,另外的价钱。
看他回复“收到”二字后,关令洲才缓缓靠向椅背,渐渐冷静下来。
他此刻无非想确定两件事:秦再的真实心意,以及他不告而别的理由。后者已派人去查,而前者……
关令洲嗤笑一声,自嘲地摇了摇头。他倒是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也要用上试探男人的手段。
他反复劝说告诉自己,这并非念念不忘,只是顺势而为。
幸好,男人们的心思其实很好猜。哪怕是孙令闻这样藏匿得深的朋友,也会在关令洲恋爱期间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