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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后院起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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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令洲不好受,事实上,秦再也不好受。
和关令洲那场仓促的分手,也把秦再浇得透心凉。
他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轿车,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翻车了,这次是彻底翻车了。
原本的计划并非如此。
他憋着一股劲儿回到森鸿,是想在陆家这潭死水里搅出点动静,做出些实实在在的成绩,然后带着这份像样的底气,站在关令洲面前。
这点可笑的自尊心,让他选择了不告而别。
他算准了关令洲会生气,却唯独没算准关令洲会提前回国,更没算准他会直接找到森鸿门口。
那一句“我们到此为止”,干脆利落,没给他任何解释的余地。
关令洲大概……从来没真正喜欢过他吧,所以才能断得这样毫不犹豫。
秦再自嘲一想,心也不可避免地疼痛起来。
然而,命运的嘲弄在此刻才显出全貌。
就在他魂不守舍地踏出电梯时,一个突兀的大快递箱堵在了他家门口。
秦再凑近,看见上面清晰印着国际物流的标签,强烈的不安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一进家门,便连忙拆开了厚重的包装,露出定制的木箱,拿专门的工具一一拆除钉子,最后露出了里面的货品。
是酒。
整整一箱品相极佳的红酒,安静地躺在泡沫里,附着的单据日期明确显示,这箱酒在关令洲回国前就已寄出。
关令洲甚至直接寄到了这个他自己从未被邀请踏入过的“家”中。
这不是例行公事的礼物,而是他计划中“回国庆祝”的一部分,是……想念的证明。
如今,这像一场迟到的审判。
秦再顿时浑身血液倒流。
“砰——”秦再冲出家门。
他来不及坐电梯,下意识跑入消防通道,沿着楼梯,不顾一切地狂奔而下。他喘着粗气,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追上他!解释清楚!告诉关令洲,事情不是那样的!
当他踉跄着冲到大街上,傍晚的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哪里还有那辆熟悉的车影?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秦再僵在原地,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他错过了。
他错过了关令洲难得递出的真心。
关令洲比想象中……更喜欢他。
秦再喘息着,出神地望着关令洲离去的方向,痛感后知后觉让他意识到,原来与他的自尊心相比,能留在关令洲身边也很重要。
森鸿的日子依旧沉闷。可自打周景来“拜访”过一趟后,微妙的变化悄然发生。
上司给他派活了,不再是端茶送水、整理文件的边缘任务,甚至开始让他接触核心项目的数据。只是那频频投来的探究目光,和状似无意的试探,让秦再不太适应——
“小秦啊,你和州岭的关总私交如何?”
秦再固然喜欢关令洲,但他不喜欢别人好奇这段关系,这也是他离开州岭的考量之一。
谁知命运弄人。
在州岭他是众人眼中的“关总新宠”,到了森鸿,在无人知晓他与陆砚和那层血缘关系时,他竟又成了“关总新宠”。
兜兜转转,他始终逃不开这个身份。秦再自嘲竹篮打水,这大概是对他当初不坦诚的报应。
发愁归发愁,他知道无论如何必须找关令洲解释清楚。可那个绝情的男人现在定然不会回复他,他更不好意思去找周景打探行程。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贺笛求救。
好友终究是好友,关键时刻还是心软了。
贺笛支支吾吾半天,看着秦再难得颓唐,委婉透漏:“明晚倒是有个拍卖会,我爸让我去见识见识。关令洲估计会去……但你……”她欲言又止,“哎!”
秦再不解:“怎么了?陆韬也去?”
“那倒不是。”贺笛摆手,压低声音,“我表哥邢醉,他家黎总向来和关令洲走得特别近,我才听到他们提起……关总有个玩得好的朋友叫英舒宜,刚回国,关令洲这些天没少围着他打转……我是怕你找不到单独说话的机会,更怕……”她顿了顿,坐立不安,“人家是不是已经换新人了?”
贺笛怕秦再难堪,因此有了这样的揣测,怕秦再自讨没趣。
英家往上数五代是旧朝贵族,现在也根正苗红,在燕城有权有势,英舒宜在这辈人里年纪最小,十分骄矜。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他,估计陆砚和能立刻把秦再送出去赔罪。
秦再也听过这几个人的名字,暗自比较了一下,他闷闷地问贺笛:“怎么,那个英舒宜真的很好看?”
能有他好看?别的不说,秦再对自己的长相十分自信。
贺笛一看他这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笑骂着说:“你好奇,那不如自己去见见,明晚当我的护花使者,只允许你中途离场半小时,还要送我回家,不然我才不去凑这种热闹!”
一听关令洲真有可能换人了,秦再心里酸水咕嘟冒泡,当即应下,眼底燃起灼人的光。
“所以……我们现在去帮你买身酷炫的西装?明晚大杀四方?”贺笛自己想买礼服裙,找了个美好的借口。
若是平时,秦再对打扮兴致缺缺。
但一想到现在他必须在关令洲面前孔雀开屏,他立刻点头——秦再倒要看看,那个英舒宜究竟是何方神圣!
关令洲这狠心肠的,果然说换就换!
秦再咬着后槽牙,领教了这份干脆利落,却还要垂死挣扎一番。
……
……
美其名曰拍卖会,其实还是燕城商人们的感情联络地。
预展厅内流光溢彩,衣香鬓影,秦再跟在贺笛身边,他自进门以后,便严阵以待,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试图在觥筹交错间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以及……任何潜在的威胁。
贺笛试图从熟人下手,她先找到了关令洲圈子里的人,把秦再拖到了角落中。
“邢醉哥。”贺笛的声音甜了几分,对着那个站在阴影处的男人喊道,“好久不见呀。”
名叫邢醉的男人转过身,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鼻梁上架一副金丝眼镜,气质锐利而冷静。
邢醉冲贺笛点了点头,很快就看到了贺笛身后俊俏得像男模一样的男人,哪怕是最朴素的黑色西装,也能被他穿出花头来。
近看,邢醉才发现秦再的西装料子上有底纹,内搭的白衬衫是中式风格,盘扣精致,加上他的亚麻发色、微红唇色,邢醉一时竟不知道这里是秀场还是拍卖会。
他误认为这是表妹的男朋友,便收回了目光,不好多看,但心里打鼓,觉得表妹可能会被这样的男人欺骗感情。
而邢醉打量秦再时,秦再也在看他,见他长得周正,英俊得恰到好处,开口不咸不淡地随贺笛喊了邢醉一声,便不再多话,站在一旁。
贺笛浑然不觉,甚至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态,凑近半步,扯了扯他的袖口,娇声道:“邢醉哥,怎么站那么远?这么久不见,你不想我吗?”
邢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眉头微蹙,似乎对这种程度的亲近感到无所适从。
秦再立刻伸手,轻轻将贺笛拉回身侧,打了个圆场:“小笛,别闹。”邢醉的冷淡对贺笛来说或许有点伤人,但对秦再来说刚刚好!
他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严谨、刻板、甚至有些无趣,对过于直白的情感表达无法招架。关令洲应该不喜欢这种一板一眼的类型!
“黎总呢?”贺笛换了个话题,想让秦再见黎琢玉一眼。
邢醉想了想,便指向一旁,他的老板正在与旁人寒暄。
二人的视线越过邢醉,落在不远处的黎琢玉身上。
不巧,他的交谈对象,恰好是秦再的父亲——陆砚和!秦再难免嘴角一僵,真是万万没想到,他爸今晚居然也在。
那位万联的小黎总气质独特,穿着全场少见的柔软质地西装,一身米白,勒出他精实的身形,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文艺气息。秦再暗忖,这倒是他母亲秦晴会欣赏的风格,沉静而有韵味。
而关令洲大概会觉得这类人过于飘渺……?先划掉一个潜在威胁吧,秦再心想。
黎琢玉似乎察觉到这边的注视,投来淡淡目光,并未在秦再身上停留,而是对着邢醉微微颔首,目光柔了柔。邢醉立刻像接到指令般,朝秦再和贺笛略一示意,便快步回到黎琢玉身边,柔和且顺从。
秦再看着邢醉站在黎琢玉侧后方的身影,心下比较,这和周景与关令洲的相处模式还是有点差别的嘛。
心头排查的名单渐渐变短,可来了许久,秦再还没看到关令洲,他正暗自焦灼,目光流连于场上最热闹的地方。
忽然,贺笛拍了他一把,对他说:“那个就是英舒宜,漂亮吧?”
循声望去,秦再的呼吸不由得一窒。
众星拱月的人群中,核心人物难得不是关令洲,而是秦再未曾谋面的年轻男子。
模样并非漂亮可以形容,却让人无法忽视。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松散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勾勒出昳丽的轮廓,唇边一点小痣,暖黄光晕为他平添了几分不同的风情。他与秦再那种带有攻击性的、锋利明艳的美截然不同,更端庄而高傲。
英舒宜。
秦再觉得他看起来有点眼熟,有点像……关令洲身边以前的那个演员——俞觉!
糟糕,秦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俞觉长得像英舒宜!两人还都是最近回国,怎么,这个点也能相似吗?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他,秦再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如同面对劲敌。
就在这时,他心心念念了无数日夜的人,终于出现了!
关令洲来得悄无声息,与周景并肩而入。他穿着藏青礼服,没有过多配饰,在满厅争奇斗艳中显得格外低调。
可他一出现,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瞬间吸走了秦再所有注意。
周遭的一切都模糊褪色,他的世界里,那个步履从容自若的身影被无限放大,连关令洲注意到英舒宜时微微翘起的唇角,都让秦再心悸。
他好像瘦了一点。
秦再贪婪地看着心上人,看着他与人颔首示意,看着他脚步未停,最终……径直走向了英舒宜。
然后,在秦再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关令洲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拥抱了英舒宜。
不是敷衍的社交礼仪,手臂环绕的力度和停留的时间,都明确地传递出亲昵。
“嗡——”的一声,秦再只觉得血液猛地冲上头顶,酸气蔓延四肢百骸,仿佛刚跑完马拉松,乳酸在肌肉内堆积。
他直勾勾地看着那相拥的两人,之前所有的自我安慰和侥幸心理,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