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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不是工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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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韬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这场精心筹备的酒会自然也失去了继续的意义。
关令洲目的已达——既敲打了陆韬,也考验了秦再,结果令他相当满意。他向来不喜无谓的寒暄,便顺势提出离场。
秦再跟在他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关令洲被西装腰带利落收束的腰线上。舞池里音乐未停,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若是能揽着这截劲瘦的腰身跳支舞,手感定然极佳。
然而,关令洲去意已决,秦再也只好按下心思,一同离场。
坐进车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空间顿时变得私密。
关令洲放松地靠在真皮座椅上,唇角含着的笑意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
秦再看着他舒展的眉眼,忽然开口,状若随意问:“你和俞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关令洲眼都没抬:“一个朋友介绍的,来往过一阵子。”他像在谈论天气,就算他们之间曾经真有情愫,也早就被掐灭了。
秦再沉默片刻,又试探道:“我今天这么怼陆韬,你不怕真的和森鸿闹僵?”
闻言,关令洲终于侧过头,车内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似笑非笑:“现在问这个,是不是为时已晚?”
闹都闹了,秦再可能无法承担后果,但关令洲不怕。
而且,这事说白了和州岭无关……陆韬的怒火只会精准地烧到秦再头上,还远远没资格为此与关令洲叫板。
风险是秦再的,而关令洲,始终稳坐钓鱼台。
事实虽残酷,但看到眼前的男人今晚冲锋陷阵的模样,关令洲还是很高兴。
秦再的手段总是会让他感到惊奇,就像玩万花筒一样,始终不知道下一瞬会看到什么。
他舔了舔唇瓣,望着那亚麻棕色的头发,忽然想起了秦再像什么。
像……他小时候养的一只金毛犬。
和别的金毛不同,他家这只脾气没那么好,在外生人勿近,但在关令洲面前又格外亲热黏糊,很讨关令洲喜欢。
啊……发色也很像。
关令洲有点手痒。
车厢内虽然沉默,但秦再感觉到了关令洲灼热的视线,气氛莫名变得粘稠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在不言中拉近,好似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
然而,直到车子平稳地驶到秦再居住的小区楼下,他们也没再说过话。
他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转身回望关令洲。
昏暗的光线将关令洲的脸部轮廓勾勒出特别的美感,秦再喉结微动,想着关令洲的纵容、冷漠与微笑,他忍不住倾身上前:“关令洲。”
关令洲一怔,少见秦再对他直呼其名。
“我可不只是你用来对付陆韬的工具人。”
秦再微微倾身,眼瞳里映出关令洲的模样,他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关令洲的耳际,一字一句,清晰利落:“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说完,他微微弯唇,开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关令洲被这记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一怔,细微的电流感顺着脊椎窜上来,让他几乎要从真皮座椅上弹起。
秦再这是……生气了?
他凭什么生气?关令洲心底涌起一股被冒犯的愠怒。今晚分明是大获全胜,秦再仗着他的纵容出了风头、报了私仇,现在倒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真是得寸进尺、不识大体。
“关总,回家吗?”司机低声问道。
“回去。”车内灯光暗下来,关令洲咬着后槽牙,心里不满。
然而,这股不满并未持续太久。
关令洲惯常由理性主导思维,他不自觉开始剖析秦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仔细回溯今晚种种:自己确实将秦再推至台前,让他直面陆韬的怒火,而自己始终居于幕后……莫非,秦再的不满并非针对结果,而是因为觉得被他当成了纯粹的棋子,感受不到丝毫在意?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秦再的反应竟奇异地合理起来。关令洲甚至觉得,若易地而处,自己或许也会感到被利用。罕见的愧疚感悄然漫上心头,虽然微弱,却足以冲淡先前的不悦。
紧接着,方才秦再倾身靠近的画面猛地撞回脑海——那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闪烁的不是讨好或顺从,而是近乎审视猎物的野性光芒。
那种眼神,既让久居高位的关令洲本能地感到不适,仿佛领地被侵犯,又诡异地勾起了他内心深处沉睡已久的兴奋。
他许久未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充满了挑战和……占有欲。
一时间,关令洲坐在重新恢复寂静的车厢里,心情复杂难言。
那点因被冒犯而起的怒气,已被微妙的心虚和难以名状的期待取代。
秦再留下的那句“连本带利”,不再像是一句抱怨,反而成了一个带着钩子的诱饵。
迷迷糊糊地回到家中,被冷风一吹,关令洲才回过神来。
站在玄关处,他想了想,给周景发去消息:“赔罪一般送什么礼物?”
“看给谁。”周景不愧是第一秘书,时时在线。
“秦再。”关令洲自觉没什么好隐瞒周景的,也好奇周景的建议。
可这次周景大概沉默了有五分钟,关令洲已经进门洗漱了,一边刷牙一边看周景的信息。
周景说:“你以前给女伴男伴买什么,就给秦先生买什么好了。”
以前?关令洲想了想,女士送首饰、衣服,男士送手表、钢笔、腰带、袖扣,秦再会喜欢哪个?
他很快做出了决定。
虽然接下来两天,关令洲刚好有事没有去公司,但他挑选了两件在他看来既符合秦再风格又不显刻意的礼物,让周景送了过去。
第一天送的是朗格玛新出的铂金耳骨夹,设计极简,线条流畅。第二天则是手工制作的暗纹真丝领带,花色低调奢华,质感一流。关令洲心想,耳钉或许太个性化,领带总归是职场新人必备。
他实在是太体贴了!
但他人毕竟不在办公室,关令洲只能通过周景了解秦再的反应。
周景的回复言简意赅:“打开看了一眼,下班后没带走,礼物盒现在还在桌角。”
关令洲有点不敢置信:“怎么可能?那耳环是限量款!他是不是……不识货?”
他几乎要怀疑秦再的品味了。
通讯那头,周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关总,以小秦先生的着装风格来看,他应该很懂行,甚至可能比我们更关注这些。”
这话像根小刺,轻轻扎了关令洲一下。他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口。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关令洲抱怨道:“还好东西不大,不然堆在桌上也太显眼了!就没别的异常了?”
他以为秦再至少会发个信息,哪怕是在工作频道内调侃一句“关总破费了”。
周景听了关令洲的话,不免心想:那不然您希望我给您编出什么异常?
不过周大秘书是能人巧匠,既然关令洲觉得他无所不能,此刻他自然得找出点不一样来。
周景沉默片刻,似乎在查看什么,然后回答:“他发了一条新朋友圈。”
关令洲疑惑道:“我怎么没看到?”
“因为您不是他的好友。”周景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吐槽:公司内讯哪有这个功能?
关令洲:“……哦。”他依旧好奇,颐指气使,“截图给我看看。”
周景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半晌,他把截图发过来。
图片色调明亮清新,背景是某个阳光充足的大型露台上。秦再穿着最简单的纯白打底衫,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胖乎乎、吐着舌头的小金毛犬,他正低头用鼻尖亲昵地蹭着狗狗的脑门,嘴角扬起的笑容纯粹又温暖,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毫无攻击性的柔软。
关令洲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这是贺家的狗,那晚酒会您应该也见到了。”周景尽职地补充。
关令洲忽然觉得照片里有两只狗……贺笛的狗被养得很好在意料之中不说……秦再未免……也太可爱了。
关令洲随便应了一声,还没从照片里回过神来。
与此同时,秦再正陪同贺笛穿梭在高端商场的各大品牌店之间,充当贺笛的免费搬运工和审美顾问。
“这件怎么样?”贺笛拿起一件新款连衣裙,问秦再的意见。
“颜色衬你,但款式可能有点老。”秦再拎着大包小包,认真品鉴。
贺笛又旋风似的去看别的裙子了。好一会儿,她似乎买够了,开始拿起男装在秦再身上比划,秦再忙摆摆手说:“是你选衣服,别给我买。”
贺笛向来秉承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交往原则,对朋友很是照顾。她喜欢秦再的妈妈、喜欢秦再的知情识趣、也喜欢打扮秦再,但秦再总是不收。
贺笛掰着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指,开始算账:“今天有名目!我要给你庆贺!第一,你帮我顶掉了那个累死人的破实习,我很感激!”
秦再挑眉道:“进州岭对我有利,这是我们互惠互利。”也只有贺笛这样的大小姐可以说这事是值得庆祝的了,秦再失笑。
“第二!”贺笛没想到他会拆台,又迅速想了一个借口,“庆祝你上周把陆韬那个伪君子气得差点当场心梗!大快人心!”
秦再微微一怔,随即了然。消息传得真快,看来陆韬这次丢人丢大了。他笑了笑,没说话。
贺笛自顾自道:“不过话说回来,关令洲还挺仗义嘛,居然真由着你那么闹。看来他对你不错哦?”
秦再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指向另一家店:“那家的包好像是新款,不去看看?”
贺笛点到为止,笑着不再追问。
最后,在经过一家以设计感著称的珠宝店时,贺笛看中了某男款的编织手链,材质特别,设计别致。她二话不说就让店员包起来,然后塞到秦再手里:“喏,送你!庆祝你首战告捷!”
秦再下意识想拒绝:“我真不能要,无功不受禄……”
“少废话!”贺笛打断他,“我觉得这手链特别好看,但我戴不了,你试试嘛!”她不由分说地拉过秦再的手,亲自给他戴上。
手链确实很衬秦再,简洁又有质感。贺笛满意地点点头:“我要拍照留念!”她对着秦再的手腕拍了几张特写,又拉着他合影。
秦再拗不过她,只好配合地笑了笑。
贺笛兴致勃勃地选了照片,编辑文案,发了朋友圈:“和帅哥逛街就是开心![图片][图片]”一张图是秦再戴手链的手部特写,另一张是两人的合影。
秦再没再拒绝贺笛的好意,他打算中午请客,任大小姐胡吃海喝。
而贺笛的图一经发送,便在朋友圈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本来燕大就有不少人怀疑贺笛和秦再是情侣,现在更是激动地出来评论。
“秦贺99”
“又出去哪里玩了?”
“男帅女美,今年燕大戏剧节没你们我不看!”
……
此刻,关令洲刚处理完工作,正在喝茶。
他随手刷着社交软件,瞥了一眼那个预示着有新朋友圈的小红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漫无目的地往下滑。
然后,他就看到了贺笛最新发布的动态。
照片里,秦再戴着一条新手链,看背景好像是在某家首饰店里。而另一张合影里,秦再和贺笛靠得很近,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
贺笛的配文更是刺眼:“和帅哥逛街就是开心!”
“轰”的一声,无名邪火猛地窜了上来。
关令洲阴沉地想,他送的限量版耳钉,价值六位数,被随手丢在办公室角落蒙尘;而贺笛送的、不知道多少钱的手链,他倒是戴得挺欢!还一起逛街、合影、发朋友圈炫耀?
“不识好歹!”关令洲忍不住低声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