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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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的成功像一阵飓风，将简意彻底推上了校园话题的中心。
王子般的扮相，充满感染力的表演，连同他与“鬼魂”之间那令人心悸的对手戏，都成了学生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简意这个名字，连带着总是沉默跟在他身边的简伊，一时间风头无两。
简意对这种瞩目似乎适应良好，依旧保持着那种阳光开朗的做派，只是笑容底下，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变得更忙了，学生会、社团、各种活动的邀请纷至沓来。而李维，作为班长和“发掘”这对黄金搭档的“伯乐”，也顺理成章地更频繁地出现在简意身边，帮他协调、安排，无微不至。
简伊则像个真正的幽灵，游离在这一切之外。
他拒绝了所有后续的采访和活动，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个简陋的出租屋里，在笔记本上不断添加、修正那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时间线和人物关系图。
李维的父亲，学校董事李国富；周婷婷那个在教育局有点关系的叔叔；还有几个后来在商场上对简家落井下石的“世交”子弟……这些名字被红色的笔迹勾连起来，织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网。
而网的中心，就是那个还对一切懵懂无知、光芒万丈的简意。
更让简伊感到一丝焦躁的是，简意似乎在有意无意地……观察他。
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好奇，而是一种更审慎的、带着探究意味的打量。
有时简伊从沉思中抬头，会撞上简意来不及收回的视线，那视线里有困惑，有思考，甚至有一丝极淡的担忧。
这种被“自己”审视的感觉，比被任何人盯上都更让他不适。
这天放学，天空阴沉，酝酿着一场暴雨。简意破天荒地没有立刻被其他事情缠住，而是推着自行车，和简伊一起走出了校门。
“同桌，”简意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那天在后台……谢谢你。”
“谢什么。”简伊脚步不停。
“那瓶水。”简意侧头看他，“你其实不是真的想喝，对吧？”
简伊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想多了。我就是渴了。”
简意停下脚步，自行车轮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转过身，面对着简伊，眼神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简伊，我不是傻子。你当时看李维那一眼，还有抢水的动作……太急了。急得不正常。”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李维，或者……关于我？”
雨水开始零星地落下，砸在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简伊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七岁的自己，用那双尚且清澈的眼睛，试图看穿迷雾。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将一切和盘托出，告诉他未来会遭遇怎样的背叛与毁灭，告诉他眼前那些笑脸下藏着怎样的毒牙。
但话到嘴边，又冻住了。
告诉他有什么用？现在的简意，会相信吗？相信他视为楷模的班长，相信那些友善的同学，其实包藏祸心？还是说，只会把这当成一个荒谬的、嫉妒的谎言？
更何况，两个系统的错乱，他离奇的“重生”与“附身”，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简伊最终别开脸，声音冷硬，“雨大了，快回去吧。”
他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简伊！”简意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少年的掌心温热，带着运动后未散的潮气，与他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松开。”简伊盯着那只手，眼神沉了下去。
简意没松，反而抓得更紧了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执拗和……恳求：“我们名字这么像，又成了同桌，还一起演了那样的戏……我觉得这不是巧合。你对我……很特别。虽然你总是冷着脸，但你在看着我，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像很了解我，有时候又觉得你好像在透过我看别人。你防备着李维，提醒我别乱吃东西……简伊，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告诉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
简伊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荒谬绝伦的刺痛。
他们怎么会是朋友？他们是同一个人撕裂开的两个影子，一个活在注定破碎的光明里，一个来自已经凝固的黑暗。
雨水渐渐密集，打湿了两人的头发和肩头。校门口的学生早已跑光，空旷的街道上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简伊缓缓地、用力地，将自己的手腕从简意手中抽了出来。皮肤摩擦间，留下一点微红的痕迹和残余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温度。
“我们不是朋友。”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比雨水更冷，“我也没什么可告诉你的。管好你自己，离李维远点，这就是最好的忠告。”
说完，他不再看简意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和眼中那抹清晰的受伤，转身大步走入越来越密的雨幕中。
冰冷的雨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寒意刺骨。
他走得很快，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不是雨，而是简意那双眼睛，那双混合着真诚、困惑和受伤的，属于“简意”的眼睛。
一直走到出租屋楼下，他才喘着气停下，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流过他左眼下那颗痣。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圈淡淡的红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自己”的体温和力度。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猛地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软弱的、不合时宜的情绪甩出去。他回来不是交朋友的，是来清算的。无论对象是那些仇人，还是……这个天真得可悲的“自己”。
可是，为什么胸口会这么闷？为什么看到那双眼睛黯淡下去，会比想象中更难受？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打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屋里没有开灯，昏暗，潮湿，和外面没什么区别。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
就在这时，一片死寂中，突然响起一阵细微的、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仿佛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噪音。
【滋……检测到……剧烈情绪波动……滋……关联目标……简意……】
一个机械的、略带卡顿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简伊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重生……系统……滋……重启中……能量不足……警告……时空稳定性……】
另一个更加微弱、似乎受损严重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地插了进来。
两个系统？！
它们还在？而且……似乎因为刚才他和简意的冲突，或者说，因为他剧烈波动的情绪，而被重新激活了？
简伊的心脏狂跳起来，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惊是喜还是更深的警惕。
【系统？】他在心中尝试呼唤。
【滋……宿主……简伊……身份确认……】第一个声音，听起来像是之前的“重生系统”，虽然卡顿，但勉强能辨认，【监测到……主要复仇目标……简意……当前状态……偏差……滋……建议……修正……】
修正？什么意思？简伊皱紧眉头。
【穿书……系统……能量枯竭……】第二个声音，那个“穿书系统”，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检测到……关键角色‘简意’……命运线……变动……未知因素介入……滋……本系统……即将休眠……】
未知因素介入？是指他这个“转校生简伊”吗？
【重生系统】简伊在脑海中冷静地发问，【你说的‘修正’是什么意思？‘偏差’又是指什么？】
【滋……根据原始命运轨迹……目标简意……应在艺术节后……因流言与孤立……开始首次……显著心理受挫……】重生系统的声音依旧断续，但信息量巨大，【目前监测……目标心理状态……虽有困惑……但未达受挫阈值……人际关系……甚至因演出成功……有所提升……此为偏差……】
【建议宿主……采取行动……推动命运回归正轨……以确保复仇条件……达成……滋……】
推动命运回归正轨？
简伊的手指猛地扣紧了冰冷的地面。意思是……要他亲自去伤害那个尚且阳光的简意？去制造流言，去推动孤立，让他提前品尝绝望的滋味，以便于……自己日后复仇？
窗外的暴雨如倾如注，闪电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了简伊苍白的脸，和他眼中翻涌的、比暴雨更激烈的风暴。
两个系统的重新出现，没有带来希望，反而将那个他一直逃避的、最残酷的选择题，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作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变量”，保护这个尚且完好的“自己”，对抗那既定的悲惨命运？
还是履行“重生者”的职责，亲手将“自己”推下悬崖，完成那场迟来的、指向所有人的复仇？
冰冷的雨水顺着未关紧的窗缝溅入，打湿了他的裤脚。
而脑海中，重生系统那带着滋滋电流声的“建议”，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回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