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热搜预热 ...
-
深夜十一点，海市某高档公寓。
沈遇之洗完澡，披着深灰色睡袍走到客厅的吧台前，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静安区疏朗的夜景，与浦东那边的璀璨张扬截然不同。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陆星言。
“喂。”
“沈大总裁，还没睡吧？”电话那头传来陆星言带着笑意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有音乐和嘈杂的人声，显然又在某个夜店厮混。
“正准备睡。”沈遇之语气冷淡，“有事？”
“当然有事！大事！”陆星言提高了音量，“我刚刷微博，看见你和宋知寒的名字挂一块儿了，什么情况？你俩真合作了？”
沈遇之皱眉：“消息怎么漏出去的？”
签约的事明天才正式走流程，按理说不会这么快曝光。
“你问我我问谁？”陆星言啧了一声，“现在热搜第七位，‘沈遇之宋知寒合作’，词条后面跟着个‘爆’字。我说你俩这国民度可以啊，大半夜的还能爆。”
沈遇之没说话，走到沙发前拿起平板电脑，打开微博。
果然，热搜榜第七位，明晃晃地挂着那个词条。点进去，第一条是某个娱乐营销号发的微博：
@娱乐前沿速报：独家消息！据可靠人士透露，沈遇之旗下星光传媒投资的犯罪电影《白夜围城》已敲定男主，正是新晋影帝宋知寒！这也是两人首次合作。据悉，沈遇之今晚在外滩某顶级餐厅与宋知寒密会两小时，疑似敲定合作细节。两人高中时期为同校同学，此前多次传闻不和，此次合作可谓“破冰”。#沈遇之宋知寒合作#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片，看角度应该是餐厅楼下街对面拍的。照片里，沈遇之和宋知寒在餐厅门口短暂停留，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远不近。夜色与灯光模糊了他们的表情，但身形轮廓清晰可辨。
转发已经过万，评论更是爆炸。
热评第一：我的天？？？这两个人居然合作了？？？次元壁破了！
热评第二：等一下，我记得之前有传言说沈遇之特别讨厌宋知寒啊？酒会上都不带正眼看的，这也能合作？资本的力量？
热评第三：只有我注意到“高中同校”这个点吗？？？这是什么青春文学设定！校草和校草十年后顶峰相见！
热评第四：楼上+1！而且你们看照片！虽然糊，但身高差好配！沈总185左右吧？宋影帝好像183？这个距离这个身高差，嘶哈嘶哈。
热评第五：抱走我寒哥！不约！专注作品！某些资本家离演员远一点谢谢！
热评第六：笑死，楼上酸什么？沈总年轻有为颜值高，和宋知寒合作怎么了？这叫强强联手！
沈遇之面无表情地往下翻。
评论区已经分成了好几派：有震惊的，有质疑的，有看热闹的，还有一小撮……在嗑CP。
是的，嗑CP。
@寒月之遇今天发糖了吗：姐妹们！过年了！正主发糖了！虽然只是合作，但四舍五入就是同框！就是互动！就是爱情的开始！（本条转发抽奖，抽三人送宋知寒签名照）
@沈总今天娶我了吗：冷静分析一下。第一，沈总投资的电影很多，但从没听说他亲自和演员吃饭谈合作。第二，这家餐厅是外滩二十二号顶层，人均五位数起步，私密性极高，一般只用来谈最重要的生意。第三，两人高中同校，有前缘。结论：不简单。（推眼镜）
@月亮与寒星：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张偷拍照片的氛围感绝了吗？夜晚，外滩，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灯光下，身后是黄浦江……小说封面都有了！笔给你，太太们快写！
沈遇之的嘴角抽了抽。
他关掉微博，对电话那头说：“看到了。”
“所以是真的？”陆星言的声音听起来兴致勃勃，“你真要和宋知寒合作？”
“嗯。”
“哇哦。”陆星言吹了个口哨，“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挺烦他的吗？”
沈遇之沉默了几秒。
“工作而已。”他最终说，“他合适这个角色。”
“得了吧。”陆星言笑了，“沈遇之，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要只是工作，你根本不会亲自去跟他吃饭，更不会让消息漏出去——以你的手段，真想保密的话，狗仔连你们在哪吃饭都查不到。”
沈遇之没接话。
陆星言继续说：“所以是你故意的？想试探什么？还是……”
“陆星言。”沈遇之打断他，“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些废话？”
“行行行，我不说了。”陆星言识趣地转移话题，“不过提醒你一句，宋知寒的粉丝战斗力很强，他本人又是个话题体质。你们合作的消息一旦官宣，后续的宣传期肯定腥风血雨。你做好准备。”
“知道。”
“还有，”陆星言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正经，“宋知寒这个人……没表面上那么简单。我虽然跟他没交集，但圈子里关于他的传闻不少。有人说他背景很深，也有人说他其实挺……”
“挺什么？”
“挺孤独的。”陆星言说，“我有个朋友跟他合作过，说他拍戏的时候拼命三郎，但下了戏就一个人待着，谁请吃饭都不去。在剧组待了三个月，除了对戏，没跟任何人说过一句私话。”
沈遇之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知道了。”他说，“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没了没了，您老人家早点休息。”陆星言笑嘻嘻地说，“对了，过两天我生日趴，你来不来？我给你介绍几个漂亮小明星，男女都有，包你满意。”
“不去。”
“啧，没劲。”
电话挂断。
客厅重新陷入寂静。沈遇之把剩下的威士忌喝完，冰块在空杯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重新打开平板，点开那张偷拍照片，放大。
照片确实拍得很模糊，但依然能看清宋知寒的侧脸。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听沈遇之说话，侧脸的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黑色大衣的领口竖起，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
沈遇之盯着那双眼睛。
他想起今晚在包厢里，宋知寒说“我能演好，因为我知道那种感觉”时的眼神。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林晓发来的微信：
【沈总，热搜的事需要处理吗？公关部建议冷处理，等明天正式签约后再统一发布通稿。】
沈遇之回复：【按他们说的做。另外，让法务查一下消息是怎么泄露的。】
【好的。还有，陈导刚才来电话，说想加一场戏，需要您确认。】
【剧本发我邮箱。】
放下手机，沈遇之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邮箱里果然有陈肃发来的新剧本片段。他点开，是电影中后期的一场关键戏——陈默在追捕连环杀手的过程中，发现自己童年时目睹的“家暴现场”与当前案件有隐秘关联。他在暴雨中回到早已废弃的老家，在布满灰尘的客厅里，对着空气质问早已死去的父亲。
这场戏的情绪张力极大，几乎是对演员演技的终极考验。
沈遇之看着剧本上那些充满痛苦与撕裂感的台词，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宋知寒的脸。
他能演好吗？
不，应该说——他演这场戏的时候，会想起什么？
会想起那个酗酒的父亲，会想起那些拳头落在身上的夜晚，会想起躲在角落里哭泣的母亲吗？
沈遇之关掉文档，揉了揉眉心。
他忽然有些后悔接下这个项目。
不是后悔投资，而是后悔……把宋知寒拉进来。
尽管他不想承认，但陆星言说得对，他选择宋知寒，并不完全是因为“他合适”。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因为那张高中毕业照？因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因为想看看十年后的宋知寒，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他很少翻动旧物，书柜里大多是商业书籍和专业报告。但在最底层的角落，有一个不起眼的纸箱。他蹲下身，把纸箱拉出来。
里面是高中时代的一些杂物：毕业证书、旧校徽、几本写满笔记的课本，还有一本相册。
他翻开相册。
第一页就是那张毕业照。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但人物依然清晰。他找到角落里的宋知寒，用指尖轻轻划过那个模糊的身影。
然后他继续往后翻。
运动会、篮球赛、春游、文艺汇演……大多数照片里，他都是人群的焦点，笑得张扬。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闹钟。
凌晨一点。
沈遇之合上相册，把它放回纸箱，推回书柜底层。
他走回卧室，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脑海中反复播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宋知寒走进包厢时的样子，他说话时的语气，他低头切菜时的侧脸，他离开时挺直的背影。
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的：“我们不就是陌生人吗？”
沈遇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陌生人。
好一个陌生人。
窗外传来远处高架上车辆驶过的声音，沉闷而遥远。
沈遇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而城市的另一头，另一间公寓里，宋知寒也醒着。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白夜围城》的剧本，旁边散落着几支荧光笔和便签纸。他已经把陈默的所有台词都标了出来，在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手机放在一旁，屏幕亮着，停留在微博热搜页面。
他看着那条“沈遇之宋知寒合作”的词条，看着下面那些或震惊、或质疑、或兴奋的评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他点进那个叫“寒月之遇”的超话。
最新的一条帖子，是一个粉丝用今晚的偷拍照片做的二次创作——画面被调成了黑白色，加了胶片质感的滤镜，两个人站在朦胧的夜色中，身后是流动的光影。
宋知寒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微博，关掉手机屏幕。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笼着他单薄的身影。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他才缓缓抬起头。
天亮了。
还市在晨曦中苏醒，黄浦江上泛起薄雾，外滩的钟声准时敲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