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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番外4：岁岁江堤晚风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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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又一次站在了那道河堤边。
晚风卷着河水的湿意，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远处的霓虹灯影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极了那年数学竞赛后，他跪在河堤上看见的，漫无边际的绝望。
他总想起那个夏天。
市一中的教室里，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穿过叶隙，在竞赛题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一道函数题卡了壳，草稿纸上的辅助线画得歪歪扭扭。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女孩的指尖轻轻点在纸页上：“这里该连AC，用余弦定理反推，比你这方法简单一半。”
他回头，撞进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林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头发松松散散地挽着，明明是轻佻的姿态，说起解题思路时，却认真得不像话。
后来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下课铃响，他急着逃离，却被她勾住校服后摆。女孩的指尖擦过温热的布料，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情人间的呢喃：“刚才那道题，谢我一句？”他扯回衣服时，她踉跄了一下，他本能地攥住她的手腕，掌心触到细腻的皮肤，像被烫到一样松开，耳根瞬间红透。
放学路上，她守在后门堵他，眉眼弯弯地讨奶茶。他说没空，她就晃着他的衣角撒娇，掏出那张红叉满篇的试卷，委屈巴巴地要他辅导功课。他被她缠得没办法，从教学楼到校门，一路的目光都黏在两人身上，他咬牙切齿地吐出“好”字，她立刻踮起脚尖，在他耳边甜腻地笑：“我就知道学神最好了。”
航模比赛散场后，晚风卷着栀子花香，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她家楼下时，他憋了一路，才磕磕绊绊地问：“下周数学竞赛，你要一起去吗？”她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指尖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垂：“我林苑什么时候怕过输？”月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上，那一刻，他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雨停的那天，赛场的喧嚣渐渐散去，天边扯出一道淡淡的彩虹。风卷着青草香吹过来，她的发梢拂过脸颊，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他看着她泛红的侧脸，那句藏了许久的“我好像喜欢你”，就在舌尖打转。
可苏晚的声音，像一把剪刀，剪断了所有暧昧。
她拿着他落在图书馆的竞赛题册，红着眼睛喊他的名字，字字句句都透着委屈。林苑笑着后退半步，说“不打扰了”，转身要走。他几乎是本能地攥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别走。”
他没理会苏晚的质问，只是淡淡地说“我们只是普通同学”，然后转身朝着林苑的方向走去。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影，他看见她唇角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
数学竞赛的大礼堂里，夏蝉聒噪得厉害。他坐在林苑前排，算出最后一道大题的瞬间，才惊觉题目刁钻得离谱，再低头看她的答题卡，答题区域竟被透明胶带粘去半块。他心头咯噔一下，撕下草稿纸写满思路递过去，却只换来监考老师尖利的呵斥：“林苑！公然传递作弊纸条！”
整个礼堂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鄙夷、嘲讽、幸灾乐祸，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苏晚红着眼眶求情，字字句句却都在往林苑身上泼脏水。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声响，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她没有作弊！是你换了她的答题卡！”
可没人信他。
林苑缓缓站起身，阳光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没有慌乱，没有辩解，只是转过头，冲他弯唇笑了笑。那笑容太温柔，像清泉，瞬间抚平了他心头的躁乱。
他甩开监考老师，在教学楼门口追上她。他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去调监控！我一定证明你清白！”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皱紧的眉心，声音软得像情人间的呢喃：“江砚，别难过。我从来都没有作弊，你信我吗？”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滚烫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我信！我永远都信你！”
她替他擦掉眼泪，轻声说：“遇见你，我很高兴。”
这句话，像一颗糖，甜了他整个青春。
可下一秒，街角就冲出来五个拿着木棍的混混。他想都没想就将她护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倔强的青松。可她却在木棍砸下来的前一秒，猛地推开了他。
他惊呼着伸手去抓，指尖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他看着她转身朝着河堤跑去，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他疯了一样地追上去，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林苑！别跑！回来！你回来啊！”
他看着她在河堤边停下脚步，看着她转过身，冲他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然后，她就往后倒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吞没。
他疯了一样跳进河里，刺骨的河水钻透骨髓，他拼命摸索，却只捞到一片被风吹落的衣角。那片衣角，很快就被湍急的河水吞没。
他跪在河堤上，看着滚滚东流的河水，终于崩溃地哭出声。压抑而绝望的哭声，在空旷的河堤上，久久不散。
后来啊，他拿到了数学竞赛的第一名。
站在领奖台上，他看着台下空荡荡的座位，红了眼眶。
他总会在晚自习后，去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坐一会儿。那里放着一本画满重点的练习册，还有一件带着淡淡栀子香的外套。
他总会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来这道河堤边走走。
晚风依旧，河水依旧，只是再也没有那个会捏着他耳垂，笑着说“我林苑什么时候怕过输”的女孩了。
他对着波光粼粼的江面，轻声喊她的名字。
“林苑。”
风卷着他的声音，飘向远方。
像是在诉说一场，至死不渝的爱恋。
而这场爱恋的女主角，早已在意识剥离的那一刻，将他的名字，连同这个世界的一切，彻底清零。
岁岁年年，江堤晚风，只吹醒他一个人的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