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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世 追兵到来 ...

  •   林苑的脸颊蓦地泛起一层薄红,像被春风拂过的桃花瓣。她慌忙低下头,指尖攥着炭笔,在宣纸上落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声音细若蚊蚋:“是……是吗?”
      玄渊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蹲下身,继续侍弄那株海棠树。指尖拂过嫩绿的芽苞,触感柔软,像极了她方才贴在他指尖的脸颊。
      春风渐暖,山里的积雪彻底消融,竹林间冒出了鲜嫩的竹笋,溪边的冰面也化开了,潺潺流水声清脆悦耳。
      林苑的伤彻底好了,她开始跟着玄渊进山。他砍柴,她便拾捡枯枝;他采药,她便蹲在一旁辨认药草;他去溪边捕鱼,她就坐在青石上,看着他挽着裤脚站在水里,阳光洒在他宽阔的背上,镀上一层金边。
      偶尔,玄渊会从溪里摸出几颗圆润的鹅卵石,回来后打磨光滑,送给她把玩。林苑将那些石头仔仔细细地收在一个小木盒里,摆在床头,每晚睡前都要瞧上一眼。
      这天傍晚,两人从山里回来,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玄渊扛着一捆柴走在前面,林苑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束刚摘的野雏菊,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
      走到院门口时,林苑忽然停下脚步,轻声唤道:“玄渊。”
      玄渊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缓缓转过身,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声音都在发颤:“你……你叫我什么?”
      他从未告诉过她自己的名字。这三年来,她一直唤他“公子”,他以为,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名字。
      林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我听你夜里做梦时,这样叫自己。”
      她顿了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莫名一紧,小声问道:“怎么了?是我叫错了吗?”
      玄渊摇了摇头,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抱住她,却又生生忍住,只颤抖着伸出手,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落叶。
      “没错。”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的名字,是玄渊。”
      林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的那点熟悉感愈发强烈。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满是海棠花香的地方。
      夜色渐深,山风裹着竹林的清冽,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油灯芯子轻轻摇晃。
      两人坐在桌边,谁都没有说话,只听得见彼此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林苑指尖摩挲着木盒里的鹅卵石,抬头看向玄渊,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玄渊,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
      玄渊握着袖扣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他抬眼,撞进她澄澈的眸子里,那双眼睛里满是困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他喉结滚动了许久,终是轻轻摇了摇头:“不认识。”
      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割着他的心。他多想告诉她,何止认识,他们纠缠了八世,他欠了她八世。可他不能说,冥神的叮嘱还在耳边,他怕自己一时冲动,毁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
      林苑眼底的光暗了下去,她低下头,轻声“哦”了一声,指尖的力道重了些,硌得掌心微微发疼。
      玄渊看着她失落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伸出手,想要抚平她蹙起的眉头,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能缓缓收回。
      “夜深了,”他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早些歇息。”
      林苑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走进隔壁的房间,听着门板合上的轻响,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那句话,只是每次看着玄渊的眼睛,她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还有那枚袖扣,每次看到它,她的心口就会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玄渊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攥着那枚银质袖扣,眼底一片猩红。袖扣上的海棠纹路,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想起第八世的硝烟,想起第七世的暖灯,想起她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转身。
      这一世,他只想守着她,守着这间茅舍,守着这株还未开花的海棠。
      可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悄然转动。
      山外的风,越来越急了。
      那些追杀林苑的乱兵,终究还是寻到了这深山里。
      天还未亮,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喊杀声,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玄渊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睡意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他翻身下床,快步冲到林苑的房门口,用力推开房门。
      林苑早已被惊醒,正一脸惶恐地站在床边,脸色惨白如纸。
      “别怕。”玄渊快步走到她身边,将她护在身后,声音沉得像冰,“有我在。”
      门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刀剑碰撞的脆响,还有乱兵的叫嚣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玄渊攥紧了拳头,周身的空气骤然变冷。
      他知道,他不能再藏了。
      哪怕会违背冥神的叮嘱,哪怕会惊动天道,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喊杀声撞着山风卷过来,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林苑抓着玄渊的衣袖,指尖冰凉,声音里满是颤抖:“他们……他们找来了。”
      玄渊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像是要将她的寒意尽数焐热。他低头看她,眼底翻涌着戾气,却硬是压出几分温柔:“躲进里屋,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不等林苑回应,玄渊转身抄起墙角的砍柴斧。那斧头被磨得锃亮,刃口闪着冷光,映着他眼底的决绝。
      他推开门的瞬间,几个乱兵已踹开了院外的竹篱,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手里提着刀,看见玄渊,咧嘴狞笑:“小子,识相的就把那女的交出来,不然爷让你碎尸万段!”
      玄渊没说话,只是将袖扣攥得更紧。那点微弱的神魂温热,像是一道引线,点燃了他被封印的神力。虽只解封了一丝,却足够让他周身漫起冷冽的煞气。
      乱兵们被这股气势慑得一愣,随即又仗着人多,挥刀砍了过来。
      玄渊侧身躲过,斧头带着风声劈下,正砍在一人的刀背上。只听“哐当”一声,钢刀应声而断,那人被震得虎口开裂,惨叫着后退。
      “找死!”为首的汉子怒吼一声,带着众人一拥而上。
      玄渊赤手空拳,却比持刀的乱兵更凶狠。他的招式没有章法,却招招致命,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九幽幽冥的戾气。雪地里的残雪被溅起的血染红,惨叫一声接着一声,惊飞了林间的宿鸟。
      林苑躲在里屋,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景象,看着玄渊浴血的背影,心头的熟悉感轰然炸开——硝烟、战火、那个护着她的身影,和眼前的人,渐渐重合。
      “玄渊……”她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就在这时,为首的汉子见势不妙,竟绕到窗边,一脚踹碎窗棂,朝着里屋扑来:“那女的在这儿!”
      玄渊瞳孔骤缩,怒吼一声,转身扑过去。可他离得太远,眼看刀锋就要落在林苑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林苑忽然抓起桌上的炭笔,朝着汉子的眼睛狠狠刺去。
      汉子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后退。玄渊趁机冲过来,一斧头劈在他的后颈上。
      汉子轰然倒地,剩下的乱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院中的厮杀终于平息,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和海棠树的嫩芽清香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玄渊浑身是血,缓缓转过身,看向里屋的林苑。
      四目相对,两人的目光里,都带着震惊和茫然。
      林苑看着他满身的煞气,看着他眼底深藏的、不属于凡人的冷冽,颤抖着开口:“你……到底是谁?”
      玄渊张了张嘴,喉间腥甜翻涌。他想说,我是玄渊,是欠了你八世的九幽幽尊。
      可他最终只是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风从破碎的窗棂钻进来,卷起地上的血珠,落在海棠树的嫩芽上,晕开一抹刺眼的红。
      这深山里的安稳岁月,终究还是,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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